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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唐歆 你又是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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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白鹤年一前一后走出备战厅时,那里的人还是闹哄哄的相互打量,找着彼此声音契合的伴。就算我没有回家定时守着节目观摩对手,但以白鹤年的声音,我俩也只能在和声上做做文章。一时要迁就的太多,我难免想起李沁然和我音区的吻合,磨合起来就容易得多,但对比缺失后,个人优势便较难体现,审美疲劳也会逐渐加重。
所以,利弊权衡,有失有得,都是半斤八两,没什么好后悔失望的。
她扭头问我喜欢谁,我走着,闷声不语。毕竟对四个导师一个也拎不清,又因为了缓解焦虑把隐形眼镜摘掉,演唱时也没能从各位的眼神里找到答案,所以害怕冒失而令对方失落,失落他的选手不够心仪。
当然,关成奇是个即安全又合乎逻辑的选择,但我在刻意避嫌,就算知道这是场类似整蛊的作弊游戏,但我还是自视清高的维持着和阴谋之间的距离,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喜欢谁?”
“没想好,我担心他们心里都有内定的人选,就怕我们去了,不受欢迎。”我很坦诚,把全部担忧都告诉她。
白鹤年听了,挑挑眉,不屑地将脖子上的项链扯下来,将下坠的图案猛地拆开,轻飘飘伸过来:“呐,给你,是我们选他们,选了,不要也得要。”
我拿在手里的那个挂坠是个镂花的黑色圆饼,捏起来凹凸不平又圆滑厚实,看起来像块精打细琢的铁片,她晃了晃手里那个正好与我镂空吻合的铁片儿,让我戴上,说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个Team,不能退缩也不能彷徨。
说完,用那双看起来凶巴巴的丹凤眼坚定望向我,像挟持又像命令,我自然很快屈服并点头说:“我觉得关成奇适合你。”
她听了歪了下脑袋,嘴角带笑,低垂的眉眼里却看不清颜色,倒像是在等我的解释,我也照单全收,略有些装腔作势地说:“他主攻海外市场,这样对你自由发挥的限制就会大大减少,曲风就算再另类,他也会大呼小叫地为你鼓舞呐喊。”
白鹤年听了皱着眉头问:“你觉得我的歌另类?”
“就算不另类,也是小众。”我承受着她眼神的杀气,面上泰然自若,心里却七上八下,为了使自己的盲猜更具说服力,使劲慢悠悠补上一句:“所以你才会选我啊,一个与你的格格不入相似却又个性温吞平庸的搭档,勉强接受之余还能很好的包容你。”
“你对自己可真够自信的。”
白鹤年冷笑着说完这句话,扭头大步流星,几秒功夫便在曲折走廊的转弯处销声匿迹了。我长吸了一口气,还在刚刚针锋相对的话语里没回过神儿来,一边理智坐庄,勃然大怒,一边撒旦为这揭穿面罩刺人肉心的恶作剧,暗自窃喜。
不出所料,我在关成奇的房间找到了她,胸口早贴上了金色的徽章,上面竟绣了一个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羽,虽是雄赳赳气昂昂,但因为卡通化之后小脸蛋红彤彤,显得憨傻呆萌。我偏头去望关成奇,他正在使劲拍着白鹤年的肩膀,形如掐一只幼鹅,拍完又一个熊抱,满脸写着真实的喜悦。
“我太想做你的导师了,太难得了,我刚刚就一直担心你会选谁!难得,太难得了!”
白鹤年只是略有些尴尬地笑着,但那笑里却透着甜蜜,这一幕让我看来就像是什么认亲节目,满屏都是粉色气泡,而且是基情满满的那种。因为在我看来,白鹤年于其说成一个酷炫狂拽的小姐姐,倒更像一个永远待在叛逆期的小男孩。
当天晚上结束录制,在计程车上我便塞着耳机听起了白鹤年的歌,可以我不过几个月的集训生涯,根本无法用专业术语将它囊括成一种类型,一种风格。我甚至从网页上去搜寻她的个人资料,以及曲风介绍,结果基本为零,只有她在一个音乐软件上的介绍里写的两个Alternative Electropop和indie pop还算有些用处。
“白鹤年?”
“嗯,今天录了这周末的节目,后天录下个周末的吧,她同我一组。”
“唉!你别说……”
“怎么,认识她?”
“这个名字我竟然一点也不熟悉!”
秋凉还是调皮得很,我不由咧嘴一笑,她赶忙问我有没有开心了一点,我点头说有,说今晚要做土豆牛肉的炖菜,描绘得有模有样,说得她嚷着喊饿,嚷着想回家。
也就是在她喊着要回家的时候吧,唐歆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不知道那是她,我当时举着刀在和一块奇丑无比的硬土豆角逐,煤气灶上沸腾冒烟的那锅水,嘟嘟嘟的干扰着我的视听,直到那敲门声不再隐秘又谨慎,而是略微暴躁和焦虑,我才听出那铁皮的求救声。
一不小心,我刚买的菜刀割伤了自己的指头,擦着指甲盖的纹路,坏了一道口子,我去擦手,结果找了半天手巾晕头转向,索性又收手擦到了围裙上,趁它还未反应过来,将那两片悬崖挤到一起,臆想它的愈合。
唐歆和我梦里的模样大相径庭,我不知道她的憔悴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又是如何打败她的自尊,布满了她的身体,那种被保鲜膜包裹的极致美丽,在我以为是哪个快递员送错了外卖而有些气愤开门时,倏然溃散了。
这让我有些难过,以为是自己的错。
她牵着一个女孩的手,站在我门口,头发扣着节,一身深浅驼色系,柔和如落日的光,素颜,有略重的黑眼圈和点滴晕散的雀斑,但她又白回来了,白得近乎透明,近乎不可触,近乎成了深夜的雾,藏满了月霜。
我很震惊,但还是侧身让她和那个女孩进来,抚着门呆立着,也忘了去鞋柜里找两双拖鞋,脑子里极光屏蔽的天地一线,赤条条的,只剩下光的闪烁和白噪音般的嗡鸣,像奴仆看到了假期中途回家视察工作的主人,为刚才所有的粗心和肆意而感到心悸和惭愧。
“抱歉,那么晚来打扰你,我其实八点来过一趟,你不在家。”
“噢……我去录节目了,十点才刚结束。”我渴望她能直视我的眼,而不是用环顾和低头而刻意的躲避。
她笑笑,将女孩推到身前,抬头瞥了我一眼,小声询问着拖鞋,我才恍然摇头说进来吧,地板也没那么干净。
唐歆坐在沙发时向我介绍那女孩叫余果,说话间,她前一秒还明亮的眼睛忽而暗了一度,我便轻而易举将柳澄话里的一二三事儿与这女孩对上了,而这再明显不过的姓氏,也将故事中的未知男人换上了余念那张臭脸,心里就咯咯吱吱地响起了陈旧齿轮相互碾磨的疼痛声。
我本来就不相信唐歆隐婚生子的谣言,但也只是置身事外不去搅这浑水而已,再没有什么激情和愤怒去搜刮证据,然后疯狗般全数砸到造谣者的脸上。毕竟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为了看客中的一部分,并在此基础上,加入了自己戏剧化的污蔑,和以消化她的难过而治愈旧伤的私心,早也没有了站到她面前做个保护者的权利。
可说到底,信仰明哲保身的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在危险面前,我只爱我自己。
余果个子不高,带着一张青春期都会有的脸,稚嫩,颓废,不屑又充满好奇。唐歆没给我说太多为什么,只是有些窘迫地问我最近有没有空闲,我没有,但我点头说有,说除了录制节目没有其他事情做。
“我有个事想拜托你。”她将茶杯放下,手指好看,我盯着那些葱白枝蔓脑子里想起了很多夜晚,不禁皱起眉头抬首对上她的眼,鼓励似的一句:
“你说。”
“帮我……照顾一下余果。”半晌她看我呆滞着,没有反应,像退了一步缩在那一样,有些沮丧地求我说:“就五天,我下周一让金川来接她。”
“好,”我坐直了探前的身子,像担心又像发誓那样,一本正经的补上一句:“如果你太忙,让孩子在我这多住几天也没事,金川也不大,照顾小孩总有点不方便。”
……
后来很多次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唐歆真的很像个母亲,那种卑微和全心全意付出的感觉,都让人觉得她老了,且带着从温柔转化而成的慈祥在一条漆黑的路上为过往的行人点着灯。又可能是多了这些束缚,她同我的距离又拉长了许多,那种不咸不谈的热情礼貌,让我一瞬间有了我们未曾在一起过的错觉。
这一点,不知为何,让我的心更踏实了一些。如同一扇门,我终于相信它关紧了,和墙壁合二为一了,那我便不走了,更不会拿头去撞那堵墙了。
那时的我,虽然还在什么一线生机,绝处逢生的幻境里意淫,但也清楚知道,唐歆于我,不过是天方夜谭的一把火,燃熄皆不由我。至于这项托付背后的种种原因,唐歆一字未提,我也不过问,两人依旧像之前那般,以为彼此互相信任,但我也好奇,可好奇归好奇,顶多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拿出来做个有奖竞猜,打发时间。
余果倒比我想象中难伺候,因为她是临时从外地转校过来,手续办理关关卡卡的,没那么容易,唐歆电话里说是金川他们在捯饬,让我不用操心。我便锁声,等着谁的一通电话发号施令,再像个小保姆一样,骑着新买的小电驴,噔噔噔噔送她去上学。
所以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我们要共同度过二十四小时,她不爱讲话,横眉冷对的,我猜她是觉得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懂,带着青春少女独有的忧愁和高傲,惜字如金。倒真把我当个小保姆,没事爱搭不理,有事了便指挥来指挥去。
我很反感她,即便是个未成年,但因为唐歆,我也是将我的忍耐力提升了几个段,天天标榜自己是个王者,活得却像个青铜。直到有天我在厨房凶神恶煞剁着羊腿时候,余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倚在柜台上,两手抱臂交叉,冷不丁来一句:
“你又是哪来的小三小四,干嘛平白无故答应我妈,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