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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姜雪 都是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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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节目播出的第二天,柳澄打电话问我。
“还能怎么样,能被人喜欢,甭管真假都挺令人开心的。”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节目组发过来的节目录制更改计划,为了能赶上录播进度,这个周三周五都要进行录制,要求选手提前进行彩排。
“你在电视上看起来头好大,像个小布娃娃。”
“……”
“不光头大,你公司服装部的给你挑的什么鬼衣服,下摆这么凌乱,害你一脚把自己踩趴下了,趴下那里特别搞笑,上一秒你还在hellohello大家好,下一秒呱唧掉出框了,笑死我给你讲。”
“……”
“你要早知道上台,这高跟鞋就得提前拿出来穿穿,省的出这个洋相,你没看网上有人给你剪了那个趴下的片段,给你做了个鬼畜视频,我的天,大早上看得笑断气我告诉你。”
“……告诉个头,吃屎吧你……”
柳澄吐槽完整个人红关满面的出现在我家门口,嘣嘣嘣拿着高跟鞋踹我那房东廉价安装的脆皮铁门,害我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那气势听起来像拆迁办要上门讨论怎么把你赶出去似的。开门时候,看到她又是大包小包的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像个找不到水塘在烈阳下爬了四五个小时的蜉蝣。
“我真受不了了,你这个破小区,电梯怎么老坏,上次我来就故障,十八层我自己爬上来,我的天!不会从那到现在就一直没修吧!这物业是收容所吗?”
我接过她乱七八糟的塑料袋,撇着嘴回她:“再怎么差,也是你给我找的。”
“我给你找的吗?我能给你找这个破地方!”柳澄那目瞪口呆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被苍蝇翅子噎到的青蛙,一时合不上嘴。
“贵人多忘事儿呗,你能记着点什么!”我皱巴着脸,摇头说:“不用换拖鞋,我这几天都没空拖地,这地板估计比马路还脏。”
柳澄只好又把高跟鞋蹬上,哒哒哒地跟着我进了厨房,一边说着自个儿买了什么,一边打开冰箱,跟着我挨个往里边儿塞,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又像老母亲担心新娘子吃不饱睡不暖,特意来慰问送温暖似的。
“秋凉呢?”
“去什么采访了吧,五个人都去了。”说着捏了捏有些酸肿的肩膀,摇头说:“接下来都安排满了,之前巡演啊,见面会啊之类的还能忙里偷闲飞回来看看我,现在到了北京,是一时一刻都绷紧了,连睡觉都是就近酒店,广告之类的都排到晚上三四点,是要累傻她吧。”
“正常,当红火的时候,都忙得像陀螺。”柳澄关上冰箱,开始叠塑料袋,叠成四四方方的放在案几上,偏头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明天要去彩排,今下午就待在家里算了。”
“你要唱的都准备好了?”
“还好,昨天晚上去录赛前准备,在录音棚练得嗓子痒,我觉得这个感冒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
“那煮点梨汤喝吧,”柳澄上来替我捏肩膀,捏几下就蹲下翻找水果篮里的水梨,挑了几个白白胖胖的晃在我眼前问一句:“有没有大枣?”
喝梨汤时候,我偏头去看她,也忘了问之前那个电影拍得怎么样了,也没打算过问唐歆。其实想起来了,但没好意思开口,不是怀疑她对我的坦诚指手画脚,而是先一步被自制力压抑了冲动。
我也没好意思告诉她,每次和秋凉汗涔涔抱在床上时,我就忍不住去想唐歆,又不自觉的拿来比较,比较细节,比较床的方位,月亮的弧度,床头柜提前预备的水是温是凉,比较怀里的人,是柔软还是更柔软。
这种感觉很微妙,当你认为新一段感情会让你淡忘前任时,你的信心百倍勇往直都像是豪赌里一场利用,以密不通风的方式,将过期的好放在心上,时不时半夜里拿出来,以迷茫和悔恨来弥补崭新旅客稍有陌生的枕边香。
我的这点落寞,听起来就是一种自作自受的下贱,以怀念一坨尸体来恶心本该珍惜的人,玷污那份热气腾腾的爱。
“怎么了?”柳澄放下手机,瞥了我一眼,眼里透着冷酷的光,瞬息闪灭,用眼锋剜了我一刀,没好气说:“喝个梨汤怎么还喝出孟婆汤的感觉,哎呦呦,眼神迷离,凄惨悲苦的,怎么的,小脑子里想些什么呢!”
“哎呀,什么啊,没有。”
“你要是还想着唐歆,苏姜雪,我现在就把你从垃圾道那儿给你xu下去,自个儿了无牵挂反省去,瞅你现在这死德性,烂鱼臭虾你都配不上。”柳澄动了真格,眉毛挑得高高耸耸,看起来像画报上街道上的大姐大,勘破风尘又无所畏惧的模样。
“我没想她。”
“就算想她,也要装作没想过。这装着装着,你最后就发现,她不过就是纪念岁月的一个符号,跟辣条皮筋溜溜球没什么两样,有是负担,没有还能没事拿来怀念一下青春呢!”
我拿勺子碰了碰碗沿,笑着打岔:“行行行,柳洒脱行吗,不知道谁一身桃花债,背地里又半夜打电话给我说空虚寂寞冷,需要暖床伴。”
“你别跟我嘻嘻哈哈,我是认真的!”柳澄说这话时音儿都变了,配上那脸御姐妆,瞬间像极了小电影里挥着皮鞭居高临下的女王大人。
想到这儿,我噗嗤一声,忍不住的笑。感慨我们家橙子无论如何深沉严肃,都挡不住浑身散发的诱惑气息,也难怪旁人都称她性感妖艳,而我只觉得她灵动可爱,像个披着狐狸皮的小松鼠,暴躁归暴躁,但气急了也只是咔嚓咔嚓啃树皮罢了。
“笑什么啊!唐歆那人就是个渣女,你以为她是你的阿尔忒弥斯,那也阻止不了她要去做人家的阿弗洛狄忒,搞得人家妻离子散,还生出个丘比特。我的天,剧组人现在十有八九都知道了,大家都是图个好,也不想阻人前程什么的,但也保不准有八婆要跟狗仔透露的。”
我本是诧异她嘴里的那什么阿弗洛弥斯,这么绕口的名儿从哪儿掰扯来得,下一秒又不得不皱起眉头,大脑懵懵的问:“什么!?”
“拍戏的时候啊,她女儿来找她,那孩子看起来得有十四五了,哎呦你别看我,我也差点吓死!但那小女孩儿给她叫妈,她也答应,那这可就不是当街被人讹上的啊!”柳澄边说边扯上衣领口的丝巾,扯开了,抹一把汗津津的细白脖颈,仰头喝口水,接着说:
“那小女孩穿得还是中学校服吧,走得时候是个男人来接的,应该就是个司机,没见到她爸。”
“那你干嘛说她搞得人妻离子散,也就顶多是个隐婚生了孩子呗。”我在努力面对事实,并据理力争。
柳澄听了,啧了一声,拍着桌子冲我说:“怎么不是,你知道那孩子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她说‘我妈什么时候能回家,前边那个走了,她得回家给我做饭吃’,这不就很明显,人家男的本来是有家室的好吧!这前后夫人还算好了时间循环伺候这爷俩啊,那还真和谐。不过按道理唐歆那么忙,不应该请个保姆阿姨什么的吗,怎么还自己做饭啊。”
我那时的难过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甚至说成于难过,倒像是一种被人从一本书里提出来,将我直面我所有未知的其余角色的背景,将真实碰撞我根深蒂固的美好虚象的惊恐和打击,我的四肢都是麻木毫无知觉的,我甚至感到我的脊背正在裂缝,以一身皮囊禁锢的渴望在破土而出的那一霎那便被碾作尘灰,扑簌簌淋脏了我的记忆,对有些极端信任和缅怀的部分,也被重重画上了一个叉。
又狗血又扎心,她到底还有什么破事儿瞒着我?
但这件事,我竟还能接受,如果说这时的我仍在云雾里同唐歆交往,以你侬我侬的方式不设提防,那暴露这样的真相无疑是想杀死我。
幸好我早已化险为夷,脱离了虎穴豺窝,以局外人的身份,套着世俗的面具,翘首以待好戏的上演,而不必再以我是谁,我要在她身边扮演什么角色这样自以为是的问题而心心念念,又伤心百倍了。
“那这么说,我是很不了解她了。”我说着,想喝一口梨汤,教柳澄能轻易相信我的镇定自若和不以为然,以及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想她的谎话都是真的,只是那一口梨汤已经凉了,咽下去,冰到了我的胃。
柳澄没看我,低头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吞了下去,半晌又有些生气的说:“以后,都不要再提她了!”
我说好,端起了碗,起身说要去厨房再盛一勺梨汤。
……
可想而知,节目录制的很顺利,甚至顺利的有些过分。导演似乎很喜欢李沁然,她下台时候,导演身边一个常戴着口罩的小助理跑过来送了杯热饮,我瞥到了,又扭开头逼自己忘掉。
几个导师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坐在各自形状各异的座位上,少了初场时的殷勤和夸张,多了些严肃和沉稳,这让我不免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稍有纰漏,便做的不够完美。
彩排时,关成奇走过来挑了几处毛病,听起来十分亲切,但在镜头前的切割与工作人员的走动声里,我看得出这种矫揉造作的节目效果,以及为了烘托他,抑或拉高我的意图。
我很难逢场作戏,每一次浑身解数地表演感觉都如同凌迟,更害怕和虚假的东西共处一室,所以在灯光忽闪忽闪故意打过来时候,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想一股脑把午饭都吐在他的脸上,洗一洗他的惺惺作态。
但很快,他如释重负的走下台去,将音乐还给了我,给了我尽快表演赶紧下台的机会。而当观众席的人海躁动,舞台的所有灯光一一配备,所有摄像机全部就位时候,我的手心仍然冒出了汗,我咬着牙,骂了句该死,将焦灼尽量皱缩成三分半的平静,将我和这个舞台平行切割开来。
我唱我的,我想,这里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只是这一场之后是自由组队,在每个导师的标签以及风格下,找寻欣赏的搭档,负责作曲作词,再借住导师的团队资源进行最后的修缮出品,而首次亮相将决定同风格组合的去留。这一方式我觉得还算人性化,它让我能全力信任我的搭档而不至于在半路上因为彼此的优势纠纷而败下阵来。
李沁然在后台录制时候,诺大的备战厅里,来来往往各式各样个性独特的人,她却偏偏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我想她会不会因为太过刻意而被聪明的观众识破,想抓过她询问,不如直接配对搭档开始写歌算了,用不得兜圈子,赚流量。
可谁知她先我一步揪住了旁边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两人嘻嘻哈哈一阵儿,又躲到僻静地方咬耳朵,跟在身旁的摄像机看起来特别像一条蛇,对准了他们的隐秘,全然公布在屏幕前。半晌,两人一同走出了备战厅,至于他们会选哪个导师,我其实没那么好奇。
只是略微有种被耍了的无措感,我环顾四周,感叹人语嘈杂却又互相戒备的氛围令我兴趣全无,索性靠着那面绘了一层涂鸦的墙壁坐下,扭头斜着眼去辨别那画上的乌鸦,小丑,死神的镰刀,以及镶满玻璃球的骷髅头。心里却打着剩下的就是最好的主意,只要偶数在,就不怕会做只单飞雁。
“嗨。”
有人打招呼,声音喑哑沧桑,压的很低,听起来和我很难搭。我眨着用时多久而酸疼的眼,努力看清来人的面目,是个看起来很酷,但却又挂着笑容的脸,即不僵硬也不庸俗,所以不冷也不热,倒显得浪荡又不羁,随性又挑剔。
她用手搓了下鼻头,我才注意到她的鼻梁天生优秀,泪痣长得也恰到好处,单眼皮上杂乱无序的眉毛,像地板缝里张扬舞爪的草,戴着毛线帽,短发呲呲啦啦从边缘随意伸出来,耳洞三四五六个,全数钉满了个性独特的图案,嘴唇薄薄的,不时抿一抿,像个偷吃的贼。
她穿得像个ins长年分享中性穿搭的博主,一切以随意的酷为宗旨,手臂处被破袖口的毛衣遮挡的纹身,打眼看过去像原始部落的图腾。
她瞧我在打量她,没坐下,而是挑着眉,四指碾起外套,踢踏着皮靴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转完一伸手,直接一句:
“我,白鹤年,独立音乐的,能作曲能写词,风格随你挑,OK?”
我没想到她那么直接,话虽也不多,但我什么也没记住,只记住了一个OK?所以伸手握住她,被她一使劲拽起来的时候,四目相对,倏然被她身上的一股漩涡似的神秘吸引,呆滞之余,也不得不说了句: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