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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秋凉 无缝衔接不 ...

  •   “在哪儿?”

      “在公司楼下那便利店,”我低声说:“偷偷买辣条。”

      我听到秋凉在那头憋笑,声音也轻荡:“好,那我去楼下接你,包我拿着了,不用上来再跑一趟了。”

      “唉?今天干嘛回去那么早?”我一边等待那小老板扫码,一边拿着销售盒里的口香糖,想看看这九月出了什么新口味。

      “不回去,我带你去找师傅报个名。”

      我满脑子问号滴溜溜的转,不知要报什么名。

      因为没要塑料袋,一时货物拿的有些手忙脚乱,索性便将手机咬在嘴里,大步流星往外走,多亏有个少年替我撑着便利店的大塑胶门帘皮,要不然,恐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撞不出来。

      我这刚一抬头,便瞧见秋凉在不远处等我,一身花花绿绿运动服,戴着黑不溜秋大口罩,帽檐压的又低,收了贴在耳边的手机,跨步朝我跑来。

      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纸袋子,折痕都透着年月已久的黄,扑簌簌将我薯片酸梅冰淇淋合着辣条和巧克力一股脑塞进去,撑得圆滚滚一大包,在我眼前晃了晃,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继而又拿下我含在唇齿间的手机,问一句:”苏同学,这是要来个杂耍?”

      “要你管,叫姐姐。”我摆出一副姿态,伸手去抢手机,结果她偏偏左避右闪,让我抓了三四五次的空,我这儿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想她大胆了敢戏弄我!眼睛瞪得铜铃般,直勾勾盯紧了她毫无波澜的眼,趁她不注意又猛地伸手去抢,结果照旧是空空如也。

      “给我!”我佯装生气,跺脚问她:“你今天是不是又想凉凉?!”

      正说着,她突然将手机藏进袖子,啪叽一个“耶”晃我眼前一个走神,竟将两根手指直愣愣插到了我的鼻孔,还呆木木一句:“姐姐一生气,好大的鼻孔啊。”

      我当即蒙圈,转瞬又咦咦啊啊的跳脚,瞧着她眉眼又气不出大动静,只哭笑不得,不知来怎么接这小孩子奇奇怪怪的招数,拿拳头锤她,以解牙根痒痒的心头之恨。

      想她和初见时候这迥然不同的性格愈渐明显,心里愤恨这小毛贼竟然是装模作样,哪里清纯乖巧小白兔,明明是心怀不轨大野狼,只是面部表情少了一些,但绝非愚钝呆笨的类型。

      坐在车上时,我越想越生气,又憋不住气不过,便仰头骂一句:“秋凉,你个大骗子!”

      “又骂我,我可是你相公,古人讲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现在就要求个少打少骂,给末日子孙们最后一点家庭尊严如此芝麻点儿的小事儿,娘子都做不到,唉……臣真实的命苦啊!”

      我瞥她摘了口罩,苦大仇深模样,提高嗓门唉了一声,又忍不住想打她,油嘴滑舌那腔调,撇撇嘴,硬憋着一句:“你这小屁孩,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对!我还扮猪吃老虎呢。”

      “你骂谁母老虎?!”

      “不不不,我是说我是猪,娘子是仙女。”

      “废话,我明明温柔善良又端庄,怎么可能是母老虎。”

      “没错!仙女说的都是对的。”

      斗了半天的嘴仗,我越来越觉得自个儿幼稚,想是和她待久了,天天被哄的云里来雾里去的,总看不清脚下的路,也辨不清来往的人,总有些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直觉。但又沉溺于这种轻松幽默的相处方式,总也要一个打一个挨,来来回回地讨着债,生活才略略有些颜色。

      那段日子我总在担心接受一段新感情的决断太过仓促,又害怕哪天唐歆找上门来,只笑着说一句回来吧,即便万丈深渊已然显现,艰难险阻,我仍不假思索踩着她的脚印一瘸一拐地去追,撇下这些没脸没皮的债,交付给那孩子一个人承担,那该多不是人。

      可后头里,我发现秋凉,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很多,甚至说是与我第一印象截然不同的性格。她擅长伪装和隐藏,又精通一眼识人的技巧,我本以为她是块硬巴巴干木头,却不知皮囊之下镂刻的花如何精雕细琢。

      她不似唐歆的坦然,将所有美好大方盛予你面前,许你惊叹,许你心动,许你受宠若惊喜极而泣,好似一枚大奖从天而降砸中了你的脑袋。欢声鼓舞中,你还得忍着疼爬起来佯装镇定,严谨甚微地接过她的好。

      秋凉是挑剔,挑剔着找一把钥匙,投开她的门,才把所有喜乐点滴分享。她以为是她的幸运,才能在茫茫人海里遇到那把心有灵犀,将日月积攒的无人风光全数倾献。而钥匙也以为那是自个的造化,疲于数数,终是等到一人为她建城堡。

      可秋凉不知道唐歆的事,她没问过,我也不想提。自打唐歆那次电话说要飞去长沙,等再见到她,已是我和秋凉的一个月纪念日了。

      那天恰巧星期,我临时告假三天,将规定的休息日提前透支,秋凉推掉了所有工作,任性的不给经纪人留任何余地,答应带我去迪士尼,早早订了机票,两个人挤在被窝里对着手机嘻嘻哈哈的笑,为方才讨论去哪度过难得两人世界的争争吵吵互相退让。

      却又咬牙较着真儿,拿着胳膊肘来回硬怼,怼疼了谁,另一个还得又装妈又装爸的捧起来哄上半个小时,撅着嘴,要一个吻,吻眼睛,吻额头,吻鼻尖,吻耳朵,像一只蜻蜓,热热凉凉的,掀开了夏末的风。

      像两个傻子。

      她来接我时候,我扣掉手机,满心欢喜,笑得像一颗八月的枣儿,如同青春期少女,正在奔向那个烈日骄阳下为她跑十几公里买一份烧烤的少年,红尘一骑妃子笑,甜的是谁却无从知晓。

      和秋凉在一起时候,总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欢乐和激情,是禁忌和冒险的刺激,还是毅然决然为你背弃万物的坚定,我不知道,秋凉也不知道,只一句顺其自然,心里却挤满了安全感。

      只怪当时电梯慢,如何也等不到,我又像个癫狂的鹅,亢奋的停不住脚,便一手推开紧急出口的门,踩着楼道里寂静又凄冷的光,嘴里哼着她的歌,像个风筝般,忽闪忽闪的蹦哒着滑行而下。

      唐歆也在那儿,在很低的地方,早早听到了我自娱自乐的歌和踢踢踏踏的下楼声,隐没在明灭不定的冷光里,理菊粉的连衣裙敞着领口,锁骨和一字肩,像裁剪过的画,没有一丝多余,头发不再散着,盘在后面,留一侧刘海蜷着浪,拍打着好看的脸。

      她晒黑了一些,黑发也染成了棕,再不是每天都踩着高跟鞋,铛铛铛铛,如同时间的傀儡,那双运动鞋是我买给她的,鞋头还被穿出了脏,耳坠也不再镶钻挂金,更换了色泽鲜艳的可爱,手腕间雾霾蓝的包,还是我喜欢的颜色。

      我一一审查,像上帝,又像狗,用预演千万次的冷漠迎接这一场像时隔多年的偶遇。但难抑的是,我拼命从她身上搜刮,任何我曾存在的痕迹。

      又或许我近视,为喜欢的人罩上了我臆想的留恋。谁又晓得,她是不是只是遗忘了,遗忘了这鞋为什么出现在她的鞋盒堆里,遗忘了耳坠的选择,遗忘了颜色的喜好。又或者,只是为了搭配份出彩的机场照片,这种无暇过往的选择,正是一种对旧人释怀的证明。

      我又在难过什么。

      唐歆依旧笑着,仿若昨日我还偎在她的怀里,娇滴滴要一份不加蛋白的煎蛋。我扶着楼梯,不知为何觉得难堪,脑子里乱糟糟,想掉头往上跑,可脚却千金重,如同一棵树,风雨凄凄都赶不走根里的那份怯。

      “那么开心,是要去哪儿?”

      她一开口,温柔依旧,像一把刻刀,刻下了我不在的那些时日,她又是对着谁的脸说着这些亲亲切切的话儿。我嫉妒,又不甘,浑身窜着醋,像一串糖葫芦,核多硌牙,味酸倒牙。

      但我裹着甜,也笑着回她:“出去玩儿。”

      “噢,”她听了,笑容又添了几分,像是在体会我的心情,走上几枚台阶,迎着我躲闪的眼睛,点点头嘱咐:“那好好玩,上课太累了,也应该放松一下。这夏天日头紧,要多备些防晒,省的像我,黑了几个度。”

      我讨厌她给我分享她的快乐,那种即便晒黑了我也很快乐的骄傲,听起来又刺耳又扎心。

      我还有些恨,恨她的从容和洒脱,恨我自己轻的像一页纸,不用翻,一缕无影的风便能吹散。

      秋凉看向我,摸着我的手,问我怎么手心有汗,我脱开她的体贴,又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打一巴掌唐歆,问她为什么不爱我。但我不会,永远不会,我努力接受着,反手握住秋凉的手,并希望她再也不要想起我,最好彻彻底底的失忆,我不想成为她记忆里的笑话,拿出来,分享给余念的笑话。

      “宝宝,把这个喝了。”秋凉开着车,降低了几度车内冷气,转头问我冷不冷。

      我接过她手里的小杯子,打开盖子嗅一口,皱着眉头说:“又要喝药,我不。”

      “对嗓子好,你练了一上午的声乐,嗓子不疼才怪,你现在又吃辣条,小心被许坚强抓到,罚你背乐谱。”秋凉摆摆手,腾手将杯子又推过来。

      推完将自个儿碎刘海捋到一旁,嘟囔着刘海扎眼,造型师不给力。我也跟着吐槽一句流浪汉,秋凉便没底气争辩一句是颓废风,我略略略一通,乖乖喝了药,突然转头问她:

      “唉?对了,你这要带我去报什么名啊?”

      秋凉听了,露出小虎牙,笑眯眯兴高采烈,打一个响指大声说:“驾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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