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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凉 桃花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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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喜欢我,从进门换拖鞋,她抬头看向我时候,我便觉得身体里的某股线同她对接上,并流窜着窸窸窣窣的电光火苗,仿佛一场仪式让彼此的星球进行了第一次宇宙联谊。这导致我一时半会还做不到多从容淡定,只单站在原地,戴着丑陋的围裙锁手期待着什么开场白,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只是她木头疙瘩般,比我还被动木讷,如果将我俩捆在一间屋子,怕是绳子都老化松散了,我俩也不会为逃生或者熟络说上一星半点的话儿,作为漆黑夜晚的慰籍。如此,在我幻想着某日如果我和秋凉在一起了,那之后的日子定是少不了冷战这东西的。
秋凉的长相我很难形容,相较于其他女孩儿,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惊艳之处,想来想去只能用舒适,舒适到令人忽视,但的确又耐看,不会因为简子禾那般有攻击性的长相而褒贬不一,也不像柳澄那种灵气俏皮劲儿而万众瞩目。就连气质之类无形的张扬都被她收敛得像一层薄膜,紧贴在人与人轻微的碰撞间,形如一线游丝,全数皆为身外事。
从这一点来看,我便也不疑惑那么多人堆积的诺大练习室,为何她独独只注意到了我。
不过那顿饭我做得却很艰难,操持着手机叮叮当当,拿着锅碗瓢盆稀里呼噜,斟酌着油盐酱醋的排列组合,油烟机嘶嘶倒吸着热气,却还是把我急得额头上冒着汗珠,简子禾比往常要活跃得多,撺掇着秋凉过来帮忙,她拘谨,说话结结巴巴,像个受训的小学生,择菜的手都时不时抖上一抖。
“我有那么吓人吗?”我探头瞥了一眼锅里的鸡肉块,合着烟油气扩声问她。
结果等了半晌,我的鸡都快出锅了,我擦着头尖上的汗粒回头给她要盘子,她那一句回答还没组织成功,堆在齿缝唇角边儿,也不抬头看我。名义上,她是个前辈,但年龄却比我小三岁,公司里又没那么严谨的等级辈分格训,自然她要与简子禾一同叫我一声姐姐,既然是姐姐,这话里话外的都得我先照应着,可谁知道她不接茬,剩我一人有些尴尬的拿着铲子,搅着沸腾的鸡肉,也闭了嘴巴。
“怎么?这厨房怎么静悄悄的!”这头我在盛鸡块,简子禾从客厅拉开门走进来,话虽冲我说,眼睛却看向秋凉。我回头望了望她,她横眉一竖,有种恨子不成钢的态势,挺起腰板时胸脯还跌宕出一幅好看的起伏,大步一迈,打一下秋凉肩膀,问一声:“你在干嘛!看不到小苏在盛菜啊,你也不帮忙。”
她噢噢噢了几声,擦干净手转身要来端菜盘子,我故意放慢速度,剩下的最后几块肉,我来回捣着慢悠悠地转,偏偏就是逗留了十几秒,趁机余光扫她,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儿,心里便加重了想要恶作剧的欲望。
“吃饭吧,”我拾掇着筷子,边拉椅子边说:“不知道是不是该有的味道,好多菜我都没吃过。”
简子禾凑前来应和,说什么自学成才,厨艺精湛,赶忙尝一口,又在那头夸我是妈妈味道当选人,我知道她在逗我,也学模学样,夸她是身在他乡却心系故土,赞她知恩图报,又吹嘘她如今顺风顺水步步登天是给家里争脸面,她一边做呕吐表情一边又拿腔拿调用更奇怪的词儿往我脸上贴,一流圈儿俩人是什么彩虹绚烂的词儿都说干净了。
这互相吹捧的样儿,像极了两只在玩翘翘板的老母鸡,我噗嗤就笑出声,边笑边拿手打她那天花乱坠的嘴,继而又是一通互相挤兑,闹够了,才想起站在厨房那头幽幽望过来的秋凉,我说快过来吃饭了,她才咿啊一声端着小咸菜的碟走过来,说了句闻着好香。
……
倘若没有唐歆,说不定我会和秋凉在一起,甚至不用那么矜持收敛,也不必要学着忍耐和等待,就放肆着做些合心意的坏事儿,还能彼此讨个无时无刻的陪伴,多好。
但偏偏那时我心里惦念着唐歆,总经由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小事情,将她从原本封好的棺材里抽出来,像一粒苦药,不小心掉进了热水杯,这渐融的糖衣和怦然的苦总打得人措手不及,登时又觉得身周的所有趣事,荡然无存。
这时间的早晚真的是一段脆弱感情的致命。
秋凉似乎没猜透我的心思,当我说出我最近很忙,想多学习,也想多锻炼,想认真做好眼前事时,她只闷声点头,说了句她也是,但转头看向我的眼睛却仍旧光闪闪的,像在看太阳,我想她还是不了解我,是在故意美化我,但心里又美滋滋的,不觉得是负担,索性直视她,问她喜欢什么。
那时在车上,她送我回家,简子禾借故晚上有事刻意给我俩营造个独处空间,又嬉皮笑脸惯用她那媚态冲我眨眼,我知道她那腌臜心思,说了句别想太多,便扣了安全带,给秋凉找起了导航。
结果这一路上得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只有那播报最聒噪,时刻提醒着我俩毫无共同话题的距离,以及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我怕她尴尬,便自顾自挑起话茬聊天,聊练习生时她是如何看到我的,聊最喜欢的颜色,聊兄弟姐妹的趣事儿,聊公司楼下卖棉花糖的小摊最近几日怎么不在…
“嗯……周三下午的。”
“噢,周三下午……你说的是杨老师的课?”
“嗯,对。”秋凉说话还是有些结巴,但并没刚见面时那样紧张了,半晌敞开了话题,接着说:“杨老师很喜欢你。”
我听了没吱声,低头搓了搓手指盖儿,脑子里只想着余念和唐歆相拥而卧的画面,脸色一定铁青铁青的十分吓人,难怪秋凉突然有些害怕僵坐着问我:“怎……怎么了?”
“没,我也挺喜欢杨老师。”我笑笑,掏出一包口香糖问她吃不吃,她没反应过来,只有些急促地接着说:“我不是故意看你,也不是跟踪狂,我就是注意到了。”
“不是!我没怀疑你是跟踪狂,不就是一同上课看到我了吗。怎么,练舞的时候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精疲力竭的,要么脸红红的,眼眉处倾斜一个八,苦大仇深,要么累得脱了魂儿,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定在一个地方,像个活木偶,你就是那时候看我,也难怪能记得那么清楚了。”我不想她多想,赶紧解释。
说完她笑了一声,再去看时又变成了面瘫,面无表情的,想她那么吝啬笑容,是不是怕老了生出法令纹来。半晌她突然直愣愣来了一句:“苏姐姐,你有没有听我们新专辑的歌?”
“没有。”我诚实回她,又补上一句:“你想让我听吗,你想我今晚回去就听。”
“嗯,”她轻飘飘一声答应,我点头,半晌十字路口红灯处,又坚定着目光看向我,灯火辉煌一个打闪,那楼上的荧屏光映得她的脸黄灿灿的如同雕塑,半长的碎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阴影一描绘,人也添了许多韵味,我依稀能辨清她眼中的火,却影影绰绰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左耳那儿只听到她有些激动地说了句:“有一首,是我写给你的。”
那之后,脑子里只剩下嘈杂纷乱的鸣笛声了。
……
六月的假期过得很快,日头却不见随月消停,来来回回地捯饬,总也有哭着喊着回家说累,抱着枕头缩成一团的时候,猪猪不比九月懂事,不愿搭理我,偶尔靠过来,也只是困了急需体温安稳睡觉,我有时心寒,怪她不够体贴,但也得咬牙坚持,不去过问九月和花魁的事儿。
一个人住的房子,虽然和在唐歆家也没大差别,但起码那里头有期盼,这呢只有无趣的疲惫和夜里发凉的双人床,可我不想先开口,证明我还惦记她。我想让她看到我也能死心,也能绝情,是与那时百依百顺的卑微截然不同的个性,所做的一切退让屈服只是因为我喜欢她,甚至想让她误认为我是个有魄力又果断的女孩,即能许她进来,一言一行一个眼神便能震颤我心弦,又能一声不响扫她出去,做个冷面冷语的陌生人。
但兴许她比我知道的更多,所以她更冷静,甚至有些得意,在一场胜利之后,再不拨通我的电话,我也极力克制去窥视她朋友圈和微博的欲望,警告自己,唐歆这个人,从始至终就和我毫无干系。
后头那金川又打电话来,嚷着非要接送我上下课,我直接提出合约的事儿,告诉他我和唐歆不再是朋友了,我不可能再占着她的便宜使唤她的人,说自己现在也没能力应聘个司机接送我上下课,所以别再打电话了,去做唐歆安排的事吧。
金川不说话,我只听到他忽深忽浅的喘息声,像匹垂头丧气又心灰意冷的马,我有种罪恶感,害怕他骂我忘恩负义,拿远了听筒,想让时间快点走,半晌他又有气无力地说:“唐姐给我的任务就是在她不在的日子代她好好照顾你。”
我听了这话心里难受的厉害,却又理不清到底在难受些什么,只干硬硬一句不用麻烦,就生气的挂了电话,恶狠狠的独立示威听起来就像是一次青春期的叛逆赌气,所有端起的高高在上,都是为低到尘埃处的一场掩饰。
在这次过分幼稚的倔强之后,把原先走时放在唐歆家的几张又被她强行赛回来的卡一一剪掉,注销了支付宝,换了新买来的手机号,傻乎乎盯着桌脚,还有些迷迷瞪瞪不知所以然。
但甭管对和错,我必须得尽快找到份,能应付房租和生活费的工作。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擅长,学历也不够,人家又多要求全职,本来就不多的热情,被接连消磨得连渣都不剩。那几日总在为这个事儿犯愁,却丝毫不觉后悔,只有些懊恼我应该早些这样子,省的这节骨眼上还要徒添一份忧虑。
最终,我托秋凉讨到了一份工作,话虽这样说,但全权是她负责联系,最后那一步才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说她从朋友那听到有个编剧工作室缺写手,时间灵活不用坐班,单周六日抽空汇报工作,话里虽隐晦着枪手含义,但报酬却不低。
我叹口气,想也没什么多称心如意的资源,能抓一个便是一个,更何况这写手任务艰巨,我可能还做不来呢,先试试再说,便应声说好。
到后头才知道,是秋凉想见我,那个编剧工作室就是她姑姑名下的,她在耳边凑前说上几句好话,自然是既有情面在又属信得过的。
但等日子混下来,日渐懂得工作室任务分配后,我的职务倒更像个实习编剧,跟写手一毛钱的关系都沾不上边儿,只负责整理编剧台词剧情的文本,在零零碎碎的片段里,整合成体,同时又要备足了该剧本主题延伸的相关材料内容,一股脑发给头上编剧,供他参考引证,充实骨架。
要说它轻松,有时却焦头烂额找不到北,说它劳累,有时又得闲几日都没有消息,可加上练习生那边儿白日里疯一样不得空的训练,我是实在抽不得空去休息,又因为三环之差的家与公司,来回奔波的废时耗力,得空便常去公司附近的网吧敲敲打打,把该做得该找的尽量一遍满分咯,即不必浪费时间,又少了人家背地里念叨我。省的到时候惹秋凉姑姑不开心,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可秋凉倒好,并没有多让我省心。这孩子自打我入职了那工作,便每天发消息说我早出晚归的,不安全,求我让她接送着上下课。
我回复她不麻烦不麻烦,她却说这工作是她找的,她得对我负责。我瞧她这歪理似是在要挟我,笑她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呆,可当时地铁人太多,推搡着来来回回抽不开手打字,便索性拨了她的电话。
只是没想到,这草率索性的一拨,竟拨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