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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苏姜雪 再不红就雪 ...

  •   秋凉的意思很明确,该有的技能还是得有,倘若她有事出差,十几天不回来,我又得委屈巴巴,受那脸贴脸胸碰胸的罪,不如考了驾照,到时候将她的车放在我院里,来回自如的开,想去工作室便去工作室,想回公司便回公司,到时候还能一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她。

      我听了,点点头,笑着说没错,该学的还是得学,逃避总也不是办法。

      说这话时候,秋凉停了车,树荫遮住了车前盖上的太阳光,她伸手去解我的安全带,银亮亮的一阵风,鼻尖擦过我的脸颊,顿了几秒,给了一个吻。

      我笑着,盯紧了她得逞的眉眼,趁她要收身而退时候,伸手锁住了她的脖子,咬住了她的唇,含住了她的舌。

      紧接十几秒功夫,秋凉整个人红烫如沸水里的猪头,左看看右瞅瞅,嘴里嘟囔着钥匙呢,钥匙呢,却又猛地打开门,砰得一关,又人模狗样整整那皱得没样儿的运动服,舔了几下嘴唇,像个受惊的狐狸,炸着尾巴上的毛故作镇定。

      半晌才对着玻璃冲我招手,示意我下来。我抿着嘴憋笑,摇摇头,翘起了二郎腿。

      “哎呀,宝宝,快下来,报名的师傅已经到了。”她绕一圈跑过来,贴近了窗户敲了敲,哑着嗓子求我。

      半晌瞧我不理她,索性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将那猪鼻子怼着我的脸,长大嘴咿咿呀呀唱着歌,唱什么不好,偏唱猪八戒背媳妇,哼得小调儿有模有样,还连带着撅起的屁股一甩一甩,好似长了根毛绒绒小尾巴鞭儿。

      我瞧她那模样笑得心花怒放,嘴上骂着没脸没皮油嘴滑舌,却打心眼里觉得她可爱得过分,便饶她,开门下了车。

      待一切安排妥当,公司那儿来了电话,说要我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我在一考电脑室旁站着办手续,愣是断断续续信号不稳,听不十分清楚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话儿,又热得心烦,一急躁,索性扣了电话,低头认真签起了字。

      ……

      “苏姜雪?”

      “嗯,刘老师。”

      “你去找负责这综艺的曲老师,在三楼,左转第二个还是第三个,上面挂着牌子也好找。”刘建强说完,又推推眼镜,眼眸闪光道:“小苏,好好把握知道吗?”

      这刘建强是我们的声乐老师,人秃头,满面横肉,却本分老实,和蔼得很,常架着一副上世纪的笨重眼镜框,油渍渍的腻着光,每天乐呵呵地捧着小酒壶上下班。

      可先前因为老婆跟人家拉货司机跑了,扣了顶绿帽子,却照旧乐乐陶陶,天天喝酒麻将一如往常,更像是解脱。这同行学生们便私下取了个外号,叫他刘坚强,渐渐几年下来,他也时常拿出来自个儿调侃,甚至给我们最新一期自我介绍时候,直接叮嘱我们,以后叫他光头强。

      他人实诚,我又多心,便幽幽问一句:“这机会是哪个老师给的?”

      他愣了愣,眨眼笃定说:“是你符合要求啊,你杨老师推荐,顾老师推荐,苗老师也推荐,那你说不就该你去吗?”

      我听了,闷声应着点点头,说些感谢的话,心里却担忧这是唐歆背地里给的施舍,惴惴不安,扭捏着不想要。

      边走楼梯边想起柳澄那句“你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才挑挑拣拣什么都不想要”,每次我一低声下气的抱怨,她便厉着嗓子嚷我恃宠而骄,说我这是变相炫耀,说我过得太一帆风顺,没硬着头皮走过荆棘,也没厚着脸皮当过脚垫,所以猖狂孤傲自以为是,还不自知。

      倒也没错,我蹲下系鞋带,想是人生太过风平浪静,每道关卡总有贵人相助,脑子里从未有过“好难啊,我到底该怎么办”诸如此类的想法。

      虽然多多少少疲于被指挥,但若回头看,我这无魂无魄的废柴,哪有什么追寻自我的资本,浑浑噩噩是年龄的禁锢,还是我这个人的缺陷。

      走到今天这一步,如同出生的第一眼便是梦,孤魂野鬼的路,第二眼便游荡到了当下,四下静谧无声,期间历经的万千事,是喜是悲,我都记不清了。你说,这又是谁的选择。

      “既然是允许被旁人安排,领受千万好意,那就该有所取舍,做好眼前事。”

      曲老师比我想象的严厉许多,节目单递过来时候眼里透着杀气,我一毫一寸皆被审视,她来来回回兜转几圈,估计将我全身细胞都用剃刀削成了正方形,且排放整齐,稍有差池便会崩溃爆发。我木讷站着,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放,只屏息凝视,狂咽唾沫。

      “星期四下午再来找我。”曲老师将手里节目单要回去,又拿了一叠复印稿给我,点点头,要我回去看,随后便一打手,把我轰了出去。

      说起这个选秀综艺,与简子禾曾参加的那个大同小异,只她那个是团体作战,我呢是单枪匹马,同公司除了我,倒还是有五六七八个人领了单子,只不过不再是同僚而是敌人,所以都是分开被叫出来安排工作的。曲老师没说太多,可光头强却私下悄咪咪说:“你要好好表现,公司这次是要独独捧你一个人的。”

      我听了,不解,又兴奋,但依照幸运女神历年来的眷顾,我竟有了理所应当的错觉,捏着牛仔裤上的褶边儿,脑子里全是辉煌灯火和嘶声裂肺呐喊中光鲜亮丽的自己,我应该说些什么,面对无限的被欺骗的洪流波涛,恶作剧般抖擞出明星塑造的骗局,警告他们保护好梦想和荷包,所有奉献和期盼,是没法在一个虚幻的梦里回光返照的。

      但深陷幻想的人是不听劝的,他会觉得你哪儿都好,实际上他连你的名字都没记清楚,他不会把你看做一个人,即需要被瞩目,又需要被忽视,他只做能抒发他爱意的事,不在乎你的感受。

      但总有人享受虚假和现实的切换自如,享受强颜欢笑和光彩夺目的交替错乱,享受高高在上,将一文不值的喜欢玩弄于股掌的游戏,享受将捏造的气泡一一戳破的乐趣。

      柳澄也常说,一个演员就是一张面具,千变万化,却不能演自己。一个歌手就是一部留声机,百转千回,唱的却都是别人。她说我们这行当若要被捧得太高,人是做不到心静的。

      “当个混子,圈钱也不错啊。”我笑着晾晒衣服,想这太阳热烘烘的,烤得人竟有些舒服。

      “呵,那就是商人,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手。”半晌柳澄又补上一句,满是不屑:“这种还特别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件事都做不好,还频频跨界,什么都要做,半吊子货。”

      “我不觉得,”我搓了搓额头的痒,随口说:“我觉得那是他们聪明,知道市场的动向也清楚自己的定位。”

      “所以是商人啊!”柳澄那头拍着桌子,吓了我一跳,放下手里的床单,反手往围裙上擦水,忙捧起电话,按了听筒,劝她别生气。

      “我没生气,是你非要和我犟,看吧说来说去,还不是个商人!”

      “对,对对对,我不懂嘛,别说这个了,干嘛因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事儿啊的不开心,我家澄澄是个好演员就好嘛。”

      “咦,干嘛叫我澄澄,瞧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油腻啊,呵,秋凉那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让我俩见一面,我要作为你娘家人,好好教训教训她。”

      我听了,鹅鹅鹅地笑,笑得肚子岔了气,又哎呦哎呦地弯着腰掐着肚子瘫在沙发上,我说秋凉乖得很,别欺负她。

      “呕,”柳澄忍不住,打断我犯恶心,接着又气势汹汹说:“不要脸,还给你姐姐我秀恩爱?”

      我揉着肚子,随声嘻嘻哈哈闹着,可一旦眸子冷下来,越想越笑不出,冷不丁问一句:“你是不是遇到唐歆了?”

      柳澄啊了一声,声音轻微的,像春天的枝桠被顽皮孩童折下来的那一声,昂扬着生机勃勃的疼,和一小片暴露在外的脆弱,剩余的那十几秒,我只听到她机械般的咽着唾沫,我总想大声呵斥一句,让她把所有吞咽的话通通都告诉我,即便那是在伤害我。

      “嗯,她爱接文艺片,我喜欢剧情片,我以为脱了电视剧便碰不到,但这两者偶尔有些交集,我……我只说特例,可这次,因为是我喜欢的一个文艺片导演,看了剧本又觉得没那么难懂晦涩,我当时一高兴就答应了,风风火火后头才知道对戏的是唐歆……要是知道我就不接了。”

      柳澄说得委屈,我听得不由纳闷,笑着说:“那又怎么,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气,只是问问,你见没见到她。”

      “嗯,我前天来的剧组,她比我早来一天。”

      我没来由深吸了一口气,圈着沙发垫上脱线的毛,揉成一团又根根捋成条,像在问吃饭啦吗那种语气,云淡风轻的问她一句:“她看起来怎么样?”

      柳澄顿了顿,说挺好,我追问,她支支吾吾说:“唐歆她没什么变化,我来那一天,还特意来我房间,给了几包茶叶,说犯困时泡着喝,又告诉我附近超市在哪儿,说她带了锅碗瓢盆,不想吃盒饭就去找她。总之像以前那样,待人十分好,却感受不到多真诚。”

      “你没提到我吧?”我咽口唾沫,装出诧异的音调询问她。

      柳澄自然大呼没有,说她大气都不敢喘,唐歆虽然整个人满面春风,气压却低的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说那时脑子里莫名其妙全是密室谋杀案,到处血腥腥一片,看到那几包茶她好几个晚上还心悸。

      “你也是个戏精,她心情是不好吗?”我换了个坐姿,将腿抬到茶几上,身子却歪向沙发,像个没合上口的剪刀。

      柳澄估计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清楚,我想她是每个房间都去了,不单来我这儿。昨天在棚里导演组织大家一块读剧本,分析角色,她也一言不发的,休息了就捧着手机,看几眼放下,起来踱步,又坐下来看几眼,可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吧。

      不过啊,你别动辄就提她了,你不是告诉我翻篇了吗,你现在这样隔三差五的打听,秋凉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就算我还提唐歆的事儿,那也只是我在努力抽离感情,不是你想的那种念念不忘。我想过了,就算有多舍不得,也不能回头在同一地方跌两次,她比我聪明,更清楚,早一步拉开了距离,不咸不淡的晾着我,那我干嘛还死皮赖脸往上贴啊,我不过是问问。”

      后头一句“我担心她过得太快乐,又害怕她过得不开心”的自私话,堵在嘴边儿,也没说出口。

      顿了顿,听那柳澄不出声,便又发泄似的接着说:“分手后,无论历经多少年月但悲喜仍旧历历在目,说是做得了朋友,实际心里比谁都紧张,就算没有再复合的意思,也很难坦荡荡说一句祝你幸福,除非自己先幸福了,心里一平衡,谁也不再去管对方死活。可真要是遇到事儿,那说不准当下的和以前的,哪个更重要了。所以啊,于己于彼,再不相见杳无音信才是最好的。”

      “你这就是想法太阴暗,总有释怀那天的,就是她穿了婚纱吻了别人,你也能脸不红心不跳,欢欢喜喜鼓个掌的。”

      “够呛,唐歆太好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她彻底失望的。”我努努嘴,垂头丧气的缩成一团,抱着猪猪,有些愤恨地将它揉捏成各式形状。

      柳澄那头跟着一阵哀声叹气,说当初就不该让我和唐歆在一起,整这一出,说我这是初恋,惨痛一下也在所难免嘛,说大家都趁着年轻,想要阅历无数,谁也不是谁的一人终老,寂寞面前,哪还有什么真心啊。

      “哪有,秋凉对我就是真心的。”我嘟着嘴,不想听她在那头说大道理,嚷着说:“我不管,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柳澄,你说秋凉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柳澄扑哧一声笑出来,哈哈笑着附和我:“是是是,秋凉的真心天地可鉴,你俩就是天造地设一对,我看好我看好,好吧!不是我说,自从你和那小丫头在一起之后,成日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傻子,秋凉长秋凉短的,要么就咿咿呀呀的冲我撒娇,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人家是年龄上来日渐稳重,我瞧你是谈个恋爱智商下线!”

      “你懂什么,这就是为爱盲目,谈恋爱要什么智商,越傻越快乐。”

      “切,谈恋爱了不起啊!?”

      “对啊,就是了不起啊,你们单身狗怎么会懂。”

      对啊,不会懂的,没人会懂的。

      晚上我靠着秋凉,两个人盖着一张印第安风格的毛绒毯子,合抱着我炸好的爆米花看一部法国爱情片。

      这一个月,她很忙,忙着巡演,忙着记者会,忙着粉丝见面会,忙着各式各样以来证明她们名声大噪后起之秀的活动。

      但就算仅仅半个小时的空档,只要我通话中稍稍流露出哪怕半丝的思念,她也能一个飞机飞过来,笑眯眯抱一只大熊,拿一朵路边刚摘的不知名儿花,或者楼下超市的一块酸奶味的巧克力,一包绿油油的蔬菜,踩着时间,前来抱我。

      但我丝毫未曾自卑过,也未曾深夜怀疑过,我是否不配她的宠,也不配她的爱。我只觉得日子过得慢,慢到走到哪儿都能有她陪,觉得我要全力以赴,以心比心,去报答。

      可如果爱需要以回馈的方式去付出,那这份爱,还算不算油然而生的纯粹心动了。

      我不想知道。

      初秋的穿堂风吹的人有些凉,我缩在她怀里,时不时蹭她下巴,她便低头吻我额头,喂我一颗爆米花,我便知足。

      半晌又将冰凉凉的脚塞进她的衣服,调皮贴着她肚子,听她嘶嘶嘶地叫嚣,双手却使劲按在她热乎乎的身上,皱着眉头责怪我为什么不穿袜子,翻找出绣着粉嫩嫩小猪头的薄袜,半跪在地板上,给我套上。

      忽然间,我就想起了唐歆,不是想她会不会这样对我,而是在想我会不会这样对她。

      我会吗?

      我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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