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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苏姜雪 暗黑老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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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那句话,我只脑皮酥脆一阵儿,被握得手微微发麻,麻得像一根多余的火绳,即炙烫又肮脏,攥在黑漆漆的笑脸之后,明灭不定。恍惚间,在电梯有些失重的封闭里,有一瞬间想撕开这层金箔,逃出去。
但很快,我看清了深渊的裂痕,饕餮的胃,捉住了我慢了一步的魂儿,我也没想拒绝,自顾自点头,像断线的木偶,转而电梯落地,我推开一扇门,灯火辉煌打在我脸上,笑着问:“杨老师,明天我几点回来?”
这一趟车走得像人口贩卖,每个人都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举手投足却看得出是习以为常的“惯犯”,我假设这要是在古代,那我定能换来不少碎银给京城花魁添一副珠穗银钗子,我盯着霓虹灯时笑,笑是谁那么没有眼光要选我去给他陪酒,甚至是好奇,想看看那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杨初蓝半路上在一家小区门口下了车,回身拿旅行包时偷偷塞我些东西,把保温杯留给我,眼睛里藏着话儿用神向我眨了眨,我只呆呆说了声谢谢,接过一二三四,揣在怀里。苗班坐在副驾驶上,回头高声问了我一句:“唉?你是什么时候进得公司?”
我挺直腰背凑前回话:“今年一月底。”
他哦了声,拍拍大腿,转头张嘴想要再找些话题,最后又归于一口唾沫掖在喉管间,咳咳两嗓子,点了根烟。
“我可能明天没空,你知道你演出地方吧,自己打车过去能行吗?”苗班吹了口手指上的烟灰,口齿不清地说。我点头说能行,他闻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要是有事就打电话给他,我笑着收起来,也客套说好。
那酒店位置估计很偏僻,我只觉得车七拐八拐的等了好多红绿灯,路上行车虽也不少,但大多都是跑夜车的出租,打着空车的红灯在路上发疯般地嗅着人肉和金钱的味儿,我稍稍打开点窗户,越吹越热,头发丝黏在脖颈上,喝了口保温杯的水,想是泡了茶,水烫味苦,照旧渴得难受,正要脱下挎包,晾一晾湿透的后背,车戛然停下,苗班回头笑着说:“到了,下来吧,我送你上去。”
说送我上去,还真的就只是送我上去,电梯口都没出就急着关门按钮,我瞧他急急躁躁地,心里也被传染的不踏实,双手拽着挎包带,眼瞧着几条岔道,一时不知往哪儿走,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被上面的花儿晃得头晕,嘴里念叨着四一零三四一零三,晕头转向,越找越着急,索性跑了起来,在过道上溜了四五趟,终于在靠窗的一个转弯处,敲开了门。
开门的男人戴着眼镜,楼道的灯昏黄闪过他的镜片,我看不清他的眼,只看到他瘦削的脸庞突兀着颧弓,像缝上的两条线,勾勒着清隽冷毅的脸,西装革履一尘不染,绸缎般未得一丝皱。我不得不说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刚想轻声自我介绍,他突然打开门缝,侧身垂首一句请进,我欲言又止,提着挎包蹑脚走进去,浑身毛孔扩展出一层滚烫的热气,还未回身呢,身后一声轻微的咔嚓。
嗯!?人走了!
我怔在原地,手足无措,除了脚边一处夜灯闪着微弱的黄,其余尽是黑漆漆的浓,我只听得见胸膛处惶恐的心跳,按紧了,回身正想夺门而出,房间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声响,我惊悟原是认错了人,但那静谧之中的细碎令我遐想出各式各样电影里丑陋骇人的怪物,倒在万花筒般的脑壳里,一帧一帧疯狂变换着无穷无尽的形,我被自己吓坏了,像个傻子,连墙都不敢扶。
“进来。”那人命令我,声音像子时墓地吹过的一阵风。
我摸索,开灯,冷汗滑腻腻的蓄在指尖,随手擦在裤子上,头顶的空调吹得我打了个寒战,耳鸣声从脑壳绕着圈儿传出来,一环一环,像生物课本上蓝色的海豚声波。
“人呢?”
我听着这声音,仔细辨别,出乎意料间,皱眉走到床前,那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两腿交叠,黑色开襟的衬衫取到第三颗纽扣,眉目凌厉地盯着手机,余光扫到我的人影儿,抬手示意我坐下,我便坐下,夹紧了双腿挨着床沿,焦虑地在大腿两侧蹭着手心的汗。
估计耗尽这一辈子的遐想,我都猜不出今晚要我作陪的竟然是个女人。就算有柳澄唐歆这样的小概率全被我撞到的运气,但我照旧觉得这类感情,无论男女都还在少数,不光是少数,还都习惯藏于暗处,掩人耳目。
就这样坐了很久,她当我是空气,起身去开窗,去关灯,去洗漱间哗啦啦洗手,再坐回藤椅上去,打开手机,蓝莹莹的光打在脸上,她估摸三十七八岁,三七短发,一侧掖在耳后,有清晰的手抓或者齿梳划过的痕迹,一侧蜷曲,俯身能滑落至鼻尖处,遮挡住半边脸。我想她对我没兴趣,甚至都不晓得我是谁,只是想找个装饰屋子的挂件摆放在那儿,让空荡的乏味有些生气。
“对不起,我有些忙。”她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机警转头去看,看那月光在她身上的轮廓,像个英俊青年。
“啊…没事。”我礼貌回她,幸好这房间黑漆漆的,只窗外一扇月亮做灯,要不然我是不敢转头直视她的,不光是因为她的年龄像班主任,也是因为她那身冷傲阴郁的气质,令我倾羡到谨慎。
她动了下手腕,我听到铃铛声音,即不清脆也不响,像被雨淋过,正好奇,她背靠藤椅问我喝酒吗,我摇头,又补上一句不渴,倒不觉得尴尬,挪了挪屁股,双臂撑着床被,抬脚去踩透窗的一块方形月光。
“门口鞋柜上有一个手机,你拿过来。”半晌,她说话,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余温,像一块冷硬的铁,生怕被人烟锈了耳目,拒人千里的同时只剩城墙堆砌的神秘。但我对此类性格的人总有一味讨好的毛病,就算是去拿一个手机,我都是小跑着去的,只是伸手递时她并没有接,而是沉默,我看到黑暗里她闪烁的眼,如同磁铁,吸附着空气中翻涌的热。
“通讯录第一个号码,拨通它。”她一动不动,我收回手,按照她的话拨通了电话,只响了三声,对面那人果断挂了,那嘟嘟声因为黑夜越发清晰,我一时因为任务的中断而感到心悸,僵硬挂断电话,因为猜不透她的心情而感到有些无助。
正猜测,门外一声门卡滴滴,一丝廊灯以细长的方式探进来,我皱眉去望,看出是刚刚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声音温柔说要送我走,我坐在床沿上一脸懵逼,堂皇一句:“现在吗?”
“怎么,不想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联想出她倾斜的嘴角藏着的一抹骄傲和不屑。
虽然我并不期待甚至排斥今晚会发生我想象之中的事儿,但我总有一种被戏弄之后的不甘心,或者说暗地里我是被某些奇怪的吸引力所诱惑,而期待发生些什么。
“杨老师说让我明天自己回去。”我壮胆反驳。
“好,那你自己回去。”她似乎在赶我走,语气里透着厌倦,紧接起身递给门口眼镜男一本文件,晃了晃,那眼镜男心领神会,接过文件拿过柜面上一串钥匙,开门咔嚓,又走了!
她回头看我一动不动,又问一句:“不走吗?”边说边取下手腕上的那串手链,叮叮当当一声闷响,放在柜面上,拾起藤椅上散着的一纸风衣,挎在手臂处,咔嚓取了门,临走敲了敲柜面:
“把这个还给唐歆。”
……
“你回北京了吗?”
“怎么,有事儿?”
“什么啊,没事不能打电话啊,我这几天给柳澄打电话打不通,你给她打下电话瞧瞧有没有事儿?”
“呵,我就知道,你打电话除了让我回家看爹妈就是问柳澄的事儿,你这儿当哥的白瞎。她估计在忙,不过她新戏刚杀青,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去。”
“别别别,你现在扣了我就给她打,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告诉她别太累了注意身体,还有要接我电话,听到没,凝凝?”
苏南喜欢柳澄这件事儿,都快把柳澄逼疯了,这前几日还抱怨苏南是把追女孩子当成做实验了,我笑问她为什么,她鬼哭狼嚎说他以为投入时间精力就能泡出个公之于众的好成果,还越失败越兴奋,持之以恒温水煮鳖,说完还问我:“苏姜雪,你说说,我像鳖吗!?”
“别,我哥哥可除了执着没什么优点了,你这可是泯灭我哥的灵魂闪光点啊。”我幸灾乐祸,大笑着戏弄她。
“我的天,你哥但凡情商高那么一丢丢啊,就知道什么是换位思考,也就知道怎么旁敲侧击去赢得女生芳心,不是那么狂轰滥炸一通爱的告白就能骗到人的,当我婴幼儿傻白甜吗?”柳澄气急败坏,嗷嗷向我发泄。
我这儿即心疼柳澄被骚扰,又在那心疼苏南被嫌弃,但就是止不住的狂笑,笑得胸腹那根筋儿又酸又疼,半晌抚着胸口说:“你别说,我哥说他要专攻恋爱,过年那会儿还盯着霸道总裁文看得津津有味呢,没想到啊,那么快就在你身上进行了第一次实践。”
“天,你哥什么霸道总裁,你哥那是烦人,我恨不得把他电话号码屏蔽了。”
“你可别,你屏蔽了我哥一定天天给我打,我最受不了打电话了,尤其这种夹在熟人中间做话筒的,好累。”我嘟囔着求她别把苏南推给我,这种为爱上头的男人就像狗皮膏药,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感动不了心上人。尤其是苏南,我总希望他能明白爱情对于他,不如婚姻来得适合。
柳澄叹了一口气,结束了她突突突如同机关枪般的抱怨,平复了心情,我听到她在喝水,也随手剥了个柚子,嚼得牙酸,她突然问我唐歆的事儿,我含含糊糊说她还在外地拍戏呢,柳澄说不信,非逼着我把之后的事儿都讲给她听,像个心急的猴子,急着吃一碗滚烫的鸡蛋羹,在电话那头又吵又闹。
“我就给她了啊,不是给你说了。”我摊手,往嘴里塞了块柚子。
“你只说了她拿着那手链发呆,之后可就没说了,怎么,是她藏着什么秘密不成?”柳澄不依不饶,听得出她在担心我俩的感情,但我却有些为难,并不想把经过全盘托出。
“她说她也有一条,问那人给我说了什么。”
“那,那人给你说了什么?”
我笑,心里却不是滋味,迎声回她:“那女人本来就没说什么,拎着衣服就走了啊,唐歆信我也没再问了。但第六感告诉我,那女人应该和唐歆在一起过,十有八九是前任吧。”
“那么肯定?”柳澄好奇。
“嗯,唐歆很像她,但不是那种刻意模仿,是潜移默化的迹象。”我玩着睡衣上的纽扣,接着说:“唐歆应该很喜欢她,但并不恨她,所以允许她出现,又希望她的某些特质能留在自己身上,活成自己的一部分。”
“你就没接着问问?”
“那有什么好问的,那女人不想要唐歆,她只是想看看我,配不配得上她。”我说这话时,心里有些不道德的庆幸和嫉妒,甚至酸酸的有些丑陋:“就算十分喜欢,她也不会和唐歆在一起。”
柳澄不解,闷声否决我的肯定,小声说:“那也要多花点心思,感情这东西,说走就走的。”
“如果要走,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