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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姜雪 半脚踏进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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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第六天,大早上,起床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心里窝着一团熊熊烈火,咬得五脏六腑绞成一股麻绳,一遍遍抽着沉闷封闭的空壳,如同山,喘息着沙砾石块,层层交叠堆砌,我大喘着气,却渴望被憋死。
如此愁眉苦脸,摔碎了床头柜昨晚用来喝饮料的玻璃杯,残存的粉色液体溅了一脸,发怒,拿脚去踩,嘎吱嘎吱的像在北极嚼一块冰,麻木的只听得见声音,直到认清了凉和疼的区别,我开始推倒台灯旁的书,两手锁紧,发狠,使劲地拍,不管那液体如何飞溅,那玻璃如何撕裂破碎,我只为那如同鼓声的嘭嘭嘭而感到兴奋。
每次这样面目可憎的施暴后,我躺在床上总想一了百了,将熄的蜡烛和半阖的眼,我胸口和肚囊内的一条蛇,嘶嘶地发出聒噪的声响,如同催眠前的一粒药丸,它能平静大部分时刻我大相径庭的真实,和那些不为人知的丑陋。
唐歆不知道,柳澄不知道,妈妈也不知道,我捧着我血淋淋的脚,放在胸前,姿势怪异的仰躺在床上,像死掉的ha ma,蜷曲着活跃的腿,眼神呆滞,卧室里弥漫的腥和饮料的甜合二为一,腻在我鼻息处,像垃圾箱上的一块口香糖,藏着劣质的香,久久不愿散。
直到金川给我打电话,说要接我去公司录音。没办法,我只好简单处理了伤口,缠上两圈绷带,一瘸一拐的套上袜子,球鞋,和一条肥肥大大的裤子,勒好了腰带,急匆匆又慢悠悠地下了楼。
“唉!苏姐,吃早饭了吗?”金川见我冒头,边下车边摇着手里的早餐袋,朝气蓬勃的叫我。我笑笑说没吃,上了车,捧着两个肉饼,却只觉得犯恶心。
其实很多人都会这样释放压力,我猜测,多半是安慰,盯着车窗外马路两旁的梧桐,想象每个人那如同牢笼般的房间里,都会有那么一块边缘被磨亮的悬崖,只要站上去看一看,就会被胆怯和求生欲掩盖住积攒将溃的阴暗,将窗外的太阳请到心里来。
湿漉漉的纸,晾晒一下还可以接着用。
柳澄电话里问我是不是最近太累,我无精打采说可能吧,她沉默一会儿,犹豫问我到底想不想去做这件事,我装傻,糯糯一句做什么事儿?
“就说你现在做的这些,天天练什么声乐舞蹈演技,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进娱乐圈?”她问话方式照旧专横且直接,况且又天生瞧不起科本出生这回事儿,只认可社会是最好的老师,相应的,也瞧不上唐歆给我找的这份“工作”。
我眨眨眼,没细想便点着头说:“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做。”
那时刚下了四个小时的舞蹈课,虽说是小班制,但照旧有不少来蹭课的同学,熙熙攘攘又累又饿,都拎着衣物去宿舍区洗澡了,为接下来各式各样的课目做准备,独留我一个人在舞蹈室,背靠着角落,抱腿满腹心事,耳朵里是柳澄若有所思的话,眼睛里却是镜子那头失魂落魄的自己,看着即陌生又搞笑。
“那你不想做这个,你想做什么?”柳澄严肃问我。
我嘻嘻哈哈说了句:“去北京大街小巷捡垃圾得了。”
“说正经的!”柳澄压着火,忽而声音隔的远,如同罩在玻璃罐,半晌又凑过来,离了那头的人声鼎沸,躲到僻静处,心平气和又问:“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像我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懒汉,对未来真的毫无头绪,“但我得熬完这件事儿,”我说:“不能让人太操心了。”
“嗨?你也知道你很让人操心啊?”柳澄似笑非笑,转而又问我如何打算,我说坚持呗,就是唐歆不在,不知道和谁说说话,自己一个人住好害怕。
“害怕什么?”柳澄打岔问我:“你睡不着可以跟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自从这次回了北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失眠,有时好不容易睡着,满脑子却都是梦,做梦就做梦吧,只要能睡着,可一会儿就又莫名其妙醒了,我又怕黑,不敢睁眼,也不敢去开灯,就钻被窝里,”
说到这儿,心想这些负能量的琐碎,还是尽量别拿来骚扰别人,既不能感同身受,还很有可能招人厌倦,于是低头随口一句:“反正就是不开心吧。”
柳澄那头静悄悄,不知是认真听着,还是离了话筒,我悻悻刚想抬手挂了电话,那头柳澄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唐歆了?”
“不知道。”我干巴巴回她,叹气,搓起腿上的死皮。
“她毕竟在拍戏,姜雪,她人又卖力,一时半会忘了打电话是正常的,对吧,唉!她之前不是十一点还是十二点的准时同你视频嘛?!”柳澄笑,赶忙说:“她要是忙,你可以发消息问问什么时候有空,你可以打过去嘛。”
“我不,”我有点别扭,说我不要。
“我不是想她,”我皱眉怪她:“你别乱猜了,我就是这几天睡不着胡思乱想,脑子里太乱,又总幻想家里有什么妖魔鬼怪,自己吓自己,然后就更睡不着了,心情也不好。”
“切,不是还有九月花魁陪你,那俩祖宗睡得那么踏实,你跟着睡不就得了。”
“没呢,都还在金川那,唐歆说我练习培训太累,让金川帮忙照顾,过年前就给捎过去了,现在这俩白眼狼和金川可好了,人家吃的香喝的辣,估计早就把我忘了。”
柳澄笑,笑我在吃醋:“得,这醋都能吃得香,也是服了你,你要是晚上还睡不着就赶快接回来。顶多九月遛弯,花魁铲屎嘛,你让金川帮忙遛完给你送回去不就得了。瞧你啊,就这一丁点的麻烦,就被愁成这样儿了,也不想法解决,就在那自己生闷气,你这就是欠,欠社会的毒打,我看啊,就应该让社会的洪流好好的拍打一下你!”
我闷声哼了一句,没让她听到,心平气和劝她别把我睡不着的事儿告诉唐歆,之后她又是万千叮嘱像个巫婆呱呱呱的,我耳朵被嚷得打鸣,索性一声再见,挂了电话。
恰巧那时,舞蹈老师推门走进来,被镜子里的我唬得一怔,侧身诧异看我,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俩人同时进入尴尬模式。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半晌缓醒过来,径直走到压腿杆旁的储物柜,边翻着抽屉,边张口问。
我慌忙站起来,拍拍屁股和后背的土,又捡起地上的背包,僵着笑回她这就走,她听了转身瞥了我一眼,继续收拾东西,笑着摇头说:“不是赶你走,怎么,一个人窝在那儿,有心事儿,想家了?”
我摇头否认,倒更让她以为我是因为腼腆怕生不愿说实话,弯腰拎起背包提议一起去吃饭,我说算了不饿,她抬头盯着我,那眼睛咬着我,害我大气不敢喘,那锐利的劲儿,倒让我觉得她是正在抓我身上的虱子。
正僵持呢,她突然问我知道她叫什么吗,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解,却又因为上课走神,还真不晓得她名号,满脑子搜索平日里同学都私下叫她什么,窘迫的满面胀红,锁手呆立着,小声说:“杨老师。”
“你多大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学生,上了那么多节课,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啊?”她叉腰问我,更像是有些伤心的责备,紧接又摆摆手,示意无碍,笑着说:“我叫杨初蓝,下次可得好好听课,我瞧你舞蹈没什么基础,总跟不上进度,又猫在最后一排,眼睛要么飘忽不定,东张西望的,要么黯淡无光,没精神儿,没事多来舞蹈房自己练练,偷懒耍滑可不行。”
我点头如捣蒜,面上装得乖巧诚恳,心里却想她快点走,别来管我的事。
后头才知道,当下这许多唱跳歌手,基本上都是杨初蓝带过的学生。几个同公司的,到现在还交由她主管着编舞,自己手下活跃的三个舞团,经常派去各大明星演唱会做伴舞,一期赶着一期,有时舞团里混上公司的练习生,说是补足人手,实则是为了增添舞台经验,省的以后对着黑漆漆的会场和沸腾的人烟发怵。
关成奇还曾告诉过我,她人不错,是个即吃苦耐劳又精益求精的人,嘱咐我好好上课,别开小差,缺斤少两只会被单揪出来,一步一步让你跳给同班看,挨个挑你毛病,别提多丢人。
可她对我却很宽容,虽然好坏掺半但我却感激她未曾让我丢过脸面,我想,那可能都是因为唐歆。
偶尔有一次机会,我和几个同班跟着舞蹈团,去一个电视台庆典晚会做伴舞。说是舞狮子蹿天闹地,穿得奇形怪状,到那又被导演念叨着说不合格,临时又被要求加些花哨动作,从傍晚四点练到凌晨三点,中途一个个累的精疲力尽,在休息室东倒西歪,躺在由各自背包衣服铺垫的“床垫”上闭眼小憩。
她本是将编排动作交由领队林筝的,后头不知为何又不放心,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又背着那紫色的旅行包挎手站在了入口,隐在明暗交接的微光里,眼睛直亮亮盯着舞台上愁眉苦脸的我们。
之后又因给其他节目让位,转到演播厅后面的一处小广场上去,那时正直盛夏,又赶上最热的几天,汗水滴嗒嗒浇下来,流到眼睛里,如同麦蛾的磷,即涩如猫舌又苦同黄连,各个揉的眼睛猩红,男孩的头发丝像喷了满满一罐摩丝,刺猬般树在脑袋皮上,脱到只剩一把卷到大腿根的运动裤。
女孩有些只套着运动背心和脖子上的装饰,扎好了马尾或发髻,忽闪着湿透的短裤,叉腰仰头咕咚咕咚喝着矿泉水,泛着水光的手臂和腰颈像月下跳跃的海豚,耀得到处明晃晃的。
凌晨两点半,几乎全新的一支舞呈现在舞台上,我恍惚瞧见乌泱泱百号人堆里,杨初蓝满意的笑脸,越跳越兴奋,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结束了最后的定格,骄傲鞠躬抬头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隐在黑暗里的她的脸。
待到临走收拾衣物准备附近休息,好为明天的表演充好电,领队林筝是个爽朗男孩,体魄惊人,二十四小时不休不眠,也能一蹦三尺高,收拾东西也麻利,这不到几分钟他就换好了衣服,单肩包一挎上就挤过来问我:“唉!小苏,杨老叫你,说有事叫你办,你要是早回来,还能赶上我们的宵夜,到时候打包回去吃,甜甜说要看电影。”
我刚穿好的T恤被他一拽,溜了半打肩,旁边的几个女生伸手打他,我低头系好鞋带,笑着问:“我以为杨老师走了呢,说了要带我办什么事儿吗?”
“没有!”林筝躲着女孩的粉拳绣腿,无缘故又秀起他的舞,不知谁又凑近了开始Beatbox,帽檐拉低了几个人又开始斗舞,我拾掇着背包,被凑热闹的几个推到了一边儿。要不是我来排舞到现在跟他们已经待了快小半个月了,成日里看到他们兴致一来就噼里啪啦的像地豆子一般跳,要不瞅见这嘻嘻哈哈的阵仗,只会觉得中二。
我透过人缝瞄了几眼林筝,听着身边人随音乐律动时,唉唉唉的欢呼声,即听不出门道,也看不出所以然,索性随意碰了个同班,小声一句走了,便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这里!”
我前脚刚出,便听到声音,闷头跑过去,瞧见杨初蓝站在电梯处儿,照旧挎着手背着紫色的旅行包,样子轻松自在,只不过手肘处多了个保温杯,夹得紧紧的,我正要打招呼,杨初蓝先开口问了句:“困吗?”
我摇头,伸手穿过她的胳膊,绕到怀里撒娇说不困,她应声摸了摸我的额头,暖声说夏夜凉别忽热忽冷患了风热,我大笑说这都几月了,夜风就算有那么三四缕,也不可能吹坏了人的身子,说着接过她的水杯,按了电梯,随口问:“老师,我们去哪儿啊?”
“有事儿。”她面无表情,不像平日里对我时那般和善,我反省是否是今天表现不够亮眼,负了她的期望,还是说有些举动太亲密令她感到不安,毕竟这人人私下都称她杨老杨老的,可她却不过三十五岁,比我们几个又大不了多少,平日里又独立自在惯了,我这黏黏糊糊的,怕是给她徒添了些无须有的压力。
“一会儿有个饭局,本来都安排妥当,不需要的,但临时有状况,苗班刚刚打电话让我直接带你过去。”
我眨眨眼,脑子里绕不过圈,想这已经快四点了,要喝什么酒不能等到明天,可又想到明儿的晚会,抽不出时间,点头想也难怪,可能人家忙就这两天有空也说不定,边想着,笑眯眯开玩笑说:
“那我这身衣服跳舞都跳的臭烘烘的,跟人家吃饭不会熏着人家吧!”
杨初蓝闻音,干笑了几声,握着我的手说:“一会儿到宾馆时候,记得先洗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