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契约者都是骗子 ...
-
“李舜生——！”理智告诉她应该逃走，但身体却擅自冲了回去，在她摔倒在斜坡上时，抬头看到李舜生摇晃着，却依然站稳了。
然后继续挡在那些人面前。
“可恶……”沙知子撑着地面爬起来，翻过栏杆，疾步上前一把拽住李舜生，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冲着高桥吼道，“持枪伤人这种事，你以为能简单就了结吗？”
“这个世界只要有力量就做什么都可以！你这种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蹭好处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死吧！”高桥说着抬起手来，眼珠外侧渗出红色光圈，浑身发出蓝色的光芒——
“契约者！”沙知子低呼，“你成为契约者了吗！”
“危险！”李舜生从一侧将她扑倒，二人一起滚下了堤坝的斜坡。空气中凭空出现一根冰锥，与李舜生的胳膊擦肩而过，如果不是他，沙知子已经被刺穿了。
“咳呜！”沙知子脸色苍白，起身之后捂住自己的右臂，踉跄几步，凶狠地盯着向她走近的高桥，“你竟敢……”
高桥笑得有些狂乱：“哈哈哈哈——！你这女人，害我失去了惠美，幸好我现在拥有了这样的力量，用来给你送葬最好不过了！”
“怎么，拥有了这样的力量，还是怕得不行，所以才找了一群帮手来吗？”沙知子摇摇晃晃地站稳，看向他身后的车队，扬起下巴挑衅道。
高桥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但又立刻恢复过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沙知子打断：“成为契约者之后注定会失去人类之心，而你却还在为人类的时候结下的仇怨而复仇，到底是因为你没有成为完全的契约者，还是因为你实在是太贪婪，连星星都不愿收走你的人类之心吗？”
“你这家伙——！”
“不要激怒他！”李舜生悄声提醒道。
“你这个冒牌货！”沙知子断言，“RSN药剂——饮下之后能够短时间内模拟拉塞尔诺普特放射光，你就是靠这种药剂来混淆视线的吧！趁刚才我们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真正的契约者在后面使用能力！”
“可恶……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契约者！”高桥抬起手，空中再度凝聚一道冰锥。
在他抬手的一瞬间，沙知子迅速弯下腰去，从裙底拔|出一把小刀，旋身避过冰锥，手腕翻转，将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啊啊——救、救命！”高桥瞬间失去了底气，胡乱叫嚷道，“快杀了这个女人！”
“……你如何识破我的伪装？”从车队的后方，如摩西分海一般，缓缓走出了一名裹着斗篷的青年。他看上去沉默冷峻，眼神十分锐利。
沙知子无视了他的话，提出了要求：“给我们一辆车。”
“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将成为以后的重要参考。”
“……你的伪装确实十分出色，但很可惜，我对契约者的了解超出你们的预计。契约者都是骗子，而且都没有心。失去人类之心的契约者，不会再为人类时候的仇怨出手。”沙知子不耐烦地将刀刃拉近，高桥吓得猛地闭上了眼。
青年一挥手，就有人将自己的车让了出来。
沙知子谨慎地后退，李舜生读懂了她的意思，捂着伤口上前接手机车。
“这个人对你们很重要？”沙知子忽然问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契约者冷着脸回答。
沙知子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单音节：“你们后撤，我们在看不到你们之后会把他放了。”
契约者没有提出异议，甚至是没有怀疑她的承诺。他一扬手，车队整齐有序地撤走，俨然他才是这群打手的领导者。
单手紧紧用小刀抵着高桥的喉咙，她注视着车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手底下的人质抖如筛糠，她转头看向李舜生，他皱着眉将手从伤口处拿下，手心的血沿着垂落的手指滴落地面。
虽然他做了多余的举动，但是人生第一次被别人保护的沙知子，却无法说出指责的话来。
她看着李舜生的目光有些冷，但很快又柔和下去，沉淀成一种悲哀的无奈。
比黑夜更黑的，是永不会至的黎明。
翌日，新闻报道在郊外发现一名男子的尸体，经调查已证实死者身份是一名无业游民，名为高桥启吾，死因是毒品吸食过量，初步判断是自杀，其他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自杀，呢……”沙知子睡了一觉，打了个哈欠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晚间新闻，“对自己人也这么……不，也许只是棋子罢了。”
“姐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香穗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来，放在茶几上。
“唔，我受了点伤，所以今天请假。”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道馆的选址怎么样了？你喜欢哪一处？”
“城郊那个就好，还可以兼营旅馆，包食宿。”香穗说着将勺子塞进沙知子的手中，“今晚还是趁机多休息一阵吧，这些天你都在课堂上睡觉，睡眠质量无法保证。”
“确实，大脑都迟钝了。”
“……姐姐，我想去门内。”
沙知子的笑容，因为香穗的突然转移话题而迅速消失了。
她迟滞了几秒，张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去门内看看。”香穗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不行。”沙知子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香穗歪了歪头，“我们住到离门这么近的东京来，不就是为了借助门里的东西抑制我的发病吗？既然这样我离门更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沙知子直直地注视着她，“门内是绝对禁止进入的地区，政府派了军队进去，最终结果是全军覆没，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
“就连观测灵也无法顺利把情报带出来，所有进去的观测灵，都好像被吸进去一样，失去了联络。”
“嗯，我知道的。”
“那为什么？你的观测灵应该很清楚那里的危险性吧？”
“我有想要调查的事情。”香穗坚持道。
“不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同意。那么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你去做。”
“……”香穗垂下眼帘，“我知道了。我放弃。”
对于妹妹的轻易妥协，沙知子感到吃惊，但她并不担心妹妹会阳奉阴违，因为香穗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
“进化已经到了我无法控制的地步。”香穗突然说，“我能感受到‘它’在召唤我。但是照这样下去，即使不进到门内，达到最终形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终形态？”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的病就会好了。”
“……！”
顿了顿，香穗问道：“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
沙知子想了想：“要说客户的话，什么奇怪的人都有，不是客户的人……嗯，最近就只认识了新同事小李而已。”
“小李？”香穗重复了一遍，又问道，“是不是黑色头发的青年？”
“日本人大多都是黑色头发吧……”沙知子不禁笑了，“他叫李舜生，芙罗拉的黑服，来自中国，几天前才来打工。”
香穗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道：“提到他的时候你的心情会很好。而且，笑的方法也和以前不一样。”
“……诶？”
“偶尔做一次梦也不错。”
“什么意思？”
香穗转移了话题：“最近东京的势力比较乱，我无法随意放出观测灵，被契约者发现就麻烦了，所以你一个人在外的时候请多加小心，特别要小心陌生人。”
“放心吧！要说保命的能力，你知道我是很强的嘛！”沙知子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击出一拳。
“……你的强项是弓道，不是拳击。”香穗淡淡说道。
用她那双拿弓的手揍人，到最后会害得自己遍体鳞伤吧。
“黄。”入夜，桥洞下方，黑衣裹身的男人低声道，“查一查千叶沙知子这个名字。”
“怎么，起疑心了？我看看……确实是假名，跟羽生三叶长得一样多半也不是巧合。”从他戴着的小型对讲机那头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羽生三叶有姐妹吗？”
“她有一个妹妹，但是妹妹的资料被加密了，以我的权限无法查看。”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组织的机密？”
“我去请求特许看看，审批下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她是组织的人吗？”
“不，可以肯定不是。她妹妹的资料被加密跟她没有关系，因为她的资料是公开的，多半妹妹是契约者吧。”
“资料被加密……千叶沙知子，是契约者，吗。”掐断联络，黑衣男人背靠洞壁，单腿微曲，双手插兜，垂着头，那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黑发垂落脸颊，他蓝黑色的双眼下，隐隐浮现浅浅的黑眼圈。
他扭头看向桥外的星空，眼神空茫。
“……”男人的视线落到不远处孩童堆砌的雪人身上，莹白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华来，用树枝充作双手，五官的眼睛部位则是贴了两块鸣门卷，鼻子还剩了半截胡萝卜，头上随意扣着一个沙桶，是十分具有童趣的作品。
不知是不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忽然，扣在雪人头上的沙桶开始倾斜，“咚”地一声，滚落在地，雪人也分崩离析。
移开视线，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他转身离去。
一如既往，芙罗拉下班后。
并肩走在晨光中的沙知子与李舜生，虽然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距离却不近不远。
突兀地，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
沙知子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转头看向李舜生。
他脸色立刻涨得通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手背到背后，尴尬一笑。
“……你是，饿了吧？”沙知子一脸了然。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到了沙知子大力推荐的拉面店。此时已经是早晨八点，太阳升起将金光洒在街道上，金属栏杆与醒目标牌反射着糖浆色的光芒，似乎是觉得刺眼一般，沙知子抬手挡了挡。
“老板，每次都是大清早就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沙知子掀起帘子弯腰走进去，李舜生跟在她身后。
老板从料理台后面站起来：“啊啦，这不是芙罗拉的小檠酱吗？你能来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说起来，你身后的这位是？”
“我们店的同事，想让他尝尝老板你的手艺，所以带他来了。”
“没问题没问题！你还是平时的那个吧？这位小哥你要什么？”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菜单的李舜生，这个时候才开口道：“这个，这个，和这个，每样请来三碗。”
“……”沙知子和老板同时沉默了。
李舜生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抱歉……我果然还是吃太多了吗？这个，其实和平时比起来还算少的……”
“咳，拉面马上就好。”老板咳了一声，转去准备拉面了。
“你……”沙知子表情复杂地盯着李舜生，“吃完之后，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李舜生显得意外地往后蹭了蹭：“还、还是别了吧？”
“你吃下去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呢？”沙知子认为这简直就是世界未解之谜。
在沙知子的一碗拉面吃完一半的时候，李舜生正在解决第四碗。他吃东西的时候凶猛而又迅速，像是从饥荒重灾区逃难而来的灾民，又像带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恐慌。原本应该让人看了食欲大增的吃相，沙知子看着却莫名有一丝心酸。
“喂……吃慢一点，没有人跟你抢。”她不由出声提醒。
李舜生愣住了，他把嘴里的拉面吸溜一下咽下去，才开口道：“对不起……这是我以前养成的坏习惯。”
“这样吃东西对胃不好吧？不过说不定你的胃不是人类的胃，啊可恶好想研究一下。”
“哈哈，有的时候我也想研究一下呢。”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嘴角还沾着汤汁，有些困扰地歪了歪脑袋，“其实，那么多份打工也是因为吃得太多必须有更多的伙食费才行。”
沙知子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打量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可是你为什么吃不胖呢？”
“也是因为有很多份打工的关系吧……我猜。”李舜生不确定地回答。
“真是辛苦呢。”沙知子感慨一句，端起碗把汤汁哧溜哧溜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过胃口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诶？这种说法真新奇呢。”李舜生说着将脑袋从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沾着一小片鸣门卷。
“吃饱了心情就会变好，只要心情好一切都好！”她抬头向料理台后面的大叔看去，“对吧老板？”
“哈哈哈，就是这样。”大叔用胳膊撑着柜台，调侃道，“说起来小檠，你还是第一次带同事来我这里吃东西，心血来潮？”
“就是这样哟。”沙知子将手肘撑上柜台，单手成掌别在脸庞，以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大声说，“珊瑚不是喜欢这一类的么？”
那边李舜生把拉面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大叔爽朗大笑，“珊瑚喜欢更强壮一点的男人，你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要怎么继承我的拉面店呢？”
沙知子打量着狼狈擦拭桌子和嘴角的李舜生，忽然上前捉住他的手臂，挽起他的衬衫袖子——刚才因为吃得太热，他脱掉了外套。
袖子下面的胳膊，居然并不是大叔所说的瘦弱，而是令人意外地拥有匀称有力的肌肉。
沙知子愣了一下：“真意外呢。”
“因为一个人生活，基本的体力是必要的。”李舜生小声解释道。
“这样啊。真不容易呢。”
李舜生既没有对自己的现在的生活进行抱怨，也没有夸耀自己一个人生活的能干，只是温吞地歪头笑了笑。
“嘛，这么说来，这个小伙子还挺不错的，对可爱型的女孩子有兴趣吗？”大叔有些感兴趣地凑上前来。
“这个……抱、抱歉……”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绝一般，李舜生困扰地往后稍微挪了挪，拉开了距离，“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这样啊，那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大叔也不强求，拍上了李舜生的肩膀，顺手还捏了捏，“看来锻炼挺足嘛。”
“谢谢……”对方小心道谢。
在终于将李舜生喂饱之后，二人先后走出拉面店。
“我说，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的时候太弱气了？”沙知子忽然问。
“弱气？”李舜生疑惑地思考了几秒，然后安抚一般举起自己的拳头，带着些欢快的语调回答她，“别看我这样，其实打架还是很强的。”
“哈哈……”沙知子干笑两声，“那可真让人期待啊。”
沙知子觉得头有点晕。她坐在沙发上稍微恍惚了一会儿，直到被香穗打断。
“姐姐，能去一趟便利店吗。”香穗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沙知子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天黑了啊……你要买什么？”
“给，这是清单。前两天一直忙着上网搜集数据，所以没有注意到食材不够了，是我的疏忽。”香穗说着解下围裙，“即使天黑了，我出门也有一定危险性，只能拜托姐姐了。在姐姐回来之前，我打扫一下我们的房间吧。”
“嗯，交给你了。”沙知子合上书，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全是肉？”
“因为姐姐的伤还没好。需要补充营养。”
揉了把香穗的头发，沙知子微微一笑，带上钱包出了门。
香穗站在二楼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抬起右手，一道透明的观测灵迅速跟了上去。
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沙知子把清单举到面前一项一项默念着——鸡腿，秋刀鱼，鸡胸肉，猪肉，猪肝……
喂喂，这样吃真的会补成某种粉红色的动物的。
“哟，晚上好，美丽的小姐。”有一道声音自上而下传来，沙知子心生警惕，猛地抬头，看到在一人高的围墙上，正翘腿坐着一个打扮花哨的男人。
“……”沙知子环顾了一圈，确定对方在叫自己。
“什么事？”她冷淡地问。
“有兴趣跟我走一趟么？今夜专为你包场哟。”
“谢谢好意，但是我有急事先走了。”她说着继续向前，却发现自己无法前进。
脚底生出无数藤蔓，缠住了脚踝。
对方被数道粗壮的藤蔓缠绕着，从墙头飘了下来，来到她面前。
“你是契约者？”沙知子发现挣不开后，放弃了挣扎，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是的。我接到命令，要接你回去呢，羽生小姐。”
羽生……？
沙知子皱起了眉。对方明显又将她认成了另一个人，与之前的绑架犯一样。
“你找错人了。”
“光凭你的一面之词可没有用。”对方躬身行了一礼，“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喔，一般来说我对女士都是很温柔的，在你不违抗我的前提下。”
“我妹妹还在等我买东西回去。这样会让她担心的。”
“把妹妹君一起接来如何？”
“……我跟你走。”
“那么——”
对方还没说完，忽然从侧面飞来一把刀，他急速躲闪，刀刃擦着鼻梁飞过，不是他反应快，整个脑袋就已经被削下来了。
刀柄绑了铁丝，在一击不成后，迅速抽回。沙知子顺着轨迹看去——
墙头树荫下颀长的身影，正是第一次被绑架时，那被敌方称为“黑色死神”的人！
他动了，身形矫捷如豹，划过圆弧避开敌人的攻击，压低重心蹿下墙头，转瞬迫到敌人近前，数秒交手，制式独特的刀刃已经架上敌人脖颈，手腕回旋。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累赘和犹豫，是完全为了杀人而锻炼出的手法。
血花溅上夜空，沙知子脚底藤蔓刹那枯萎。
“把样本交出来。”黑色死神在解决了敌人之后，缓步走向沙知子。
沙知子后退一步，攥紧双拳：“你在说什么。你……你是谁？”
黑色死神根本不听她的质问，单手拽过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刚触及她的衣袖，忽然斜刺里冲出一道幽绿色液体，他果断后仰，颀长纤瘦的身躯在空中折成九十度，那液体自二人之中穿过，啪地砸在围墙上，很快烧出一块小洞。
他冷冷的视线透过面具，落在马路对面穿着和服的小女孩身上。那是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那是一个精致得像人偶一般的女孩，鲜艳和服衬着苍白小脸，透过契约者的眼睛看去，她身后有数点绿色水球跳跃，浮在空中，蓄势待发。
一击不成，小女孩转移目标，一束绿箭冲着沙知子袭去，她急速转身逃跑，忽然从半空浮现一只观测灵，帮她挡了一击，瞬间溃散成点点星火，消融在微凉的空气中。
第二击又至，沙知子无意间回头，那毒液近在眼前，瞳仁映出幽绿的模样，千分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什么东西，她被扑倒在地，侧过头，对方冰冷的气息裹着冬夜的风拂面而来，随即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箍住她的腰，将她用力拉起，挡在身后。
沙知子借着路灯，看到他背后有一大块已经沾上了液体，此时正在冒着密集的泡沫。
“你……”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护着她的姿势分毫未变，背影如山，沙知子从他身侧往外看，又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下一刻，暗绿底色的披风拂过她眼前，二人斗到一起，甚至以她的视界都无法捕捉到黑色死神的动作，只觉得他像融入黑夜的一道影子，或者是别的什么移动迅速的妖怪，他能以险之又险的时机避开对手近在咫尺的袭击，也能弹出钢线飞檐走壁，自路边的电线杆踩上攀跑数米，后翻以钢线勒住对方脖颈——结束了。
她甚至没想到逃跑。
“交出样本。”将钢线收回，黑色死神侧过脸来，闷闷的声音在骨白面具后响起。
沙知子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立刻停住了，直直盯着对方，目光从他竖起的衣领，逡巡到他面具上的花纹。
“不会交给你。”她护着手臂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不管不顾。
对方的刀上还沾着血，他甩臂将血尽数溅上墙壁，向沙知子走来，步伐轻盈。
沙知子扬起下巴，语气平稳：“这份样本不能将契约者变成人类，只能将人类变成契约者。它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对方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逼近。
“到此为止了，从我姐姐身边离开，黑色死神。你违约了。”冰冷的声音自沙知子身后响起，怀里抱着兔子的少女从暗影中浮现出来。
“羽生怜。”黑色死神用清冷的语调报出她的名字。
“是我。”
在听到羽生怜这个名字的时候，沙知子的脑内炸开巨大的信息。
她记得自己的妹妹一直没有改过名字，千叶香穗，这个名字却时不时带给她一种陌生感。而且自从小时候的某次事故后，父母去世，二人一路逃亡，颠沛流离，一直没有改过名字，却一直没有被人找到，本身就很可疑，更何况，小时候绝对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们不得不东躲西藏，原本是顺理成章地这么认为的，现在一旦想要追本溯源，记忆里就像蒙了一层血色薄膜，看不分明——
闪烁明灭的淡蓝色放射光，碎裂反射出月光的玻璃，刺鼻的消毒水味，转过脸来看向自己的妹妹——脸上沾着斑斑血迹。妹妹身后巨大的圆月，映照出房间里的一切，从香穗的脸上，两道泪痕混着鲜血滚落，她沿着鲜血滴落的轨迹，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一帧帧闪过的画面让她应接不暇，漆黑的瞳仁失去了亮泽。
“听到关键词自动休眠了啊。”香穗缓步走到沙知子身边，与她并肩，同黑色死神对峙，“你先违约对我姐姐出手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作废。离开这里，黑色死神！”
羽生怜和羽生三叶是姐妹。
千叶香穗只是羽生怜的假名，而千叶沙知子，谁都不是。
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的前一瞬，千叶沙知子就已经进入了休眠。
大雪飘在休眠状态的她与默立当场的黑色死神之间，如同某些迅速崩坏坠落的、纯粹的、雪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契约者都是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