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新星在尘缝中孕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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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沙知子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她躺在昨晚遇到黑色死神的街道边上，身上被盖了一层陌生的外套，沾着一些血腥味。右臂被包扎好了，竟然并不是十分疼。
她记得昨晚最后听到了香穗的声音，然而，在回忆起香穗说了什么之前浮现出的记忆是赤红色的画面。
啊，父母是被香穗杀死的。
香穗的能力是操纵观测灵，但是代价是夺取生命，所以在成为契约者的第一天，她杀死了父母。
但这个事实被随后赶来的助手掩饰了，为了保护她们两个，将父母的死因改成了“实验引发的事故”。
——父母研究出了所谓能让普通人变为契约者的药物，这个消息还是被人知道了，她们不得不踏上了逃亡的路途，香穗靠着能力多次让姐妹二人逃过追捕，但她徘徊在杀死父母的阴影中，惧怕着，拒绝支付代价，变为了DOLL。
但是现在的香穗，完全看不出是个DOLL，沙知子想起了她曾经提过的“进化”。
所有的事情在先前就已经有过蛛丝马迹，她“看到”了，却没有“注意”到。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羽生三叶留下了名为沙知子的DOLL来陪伴妹妹，自己进入了潘朵拉做卧底，沙知子想不出来。就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照顾香穗而存在一般自然地，她也忘记了为何她不得不这么做。现在，香穗不再是香穗，而是羽生怜，沙知子却依然是沙知子，拥有着羽生三叶记忆的DOLL沙知子。
但是，在原地愣了几分钟之后，沙知子按照习惯，还是决定先去寻找香穗。
她掏出手机，拨打香穗的电话，却显示在圈外。公式化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提示，沙知子的手渐渐握紧，将手机塞进兜里，跑了起来，外套被随意甩在雪地上，渐渐地，落了一层新雪。
雪又大了。
她向着远处高大的墙壁跑去，在那里矗立着的，是“地狱之门”。
沙知子像一尾灵活的鱼，游入了清晨的薄雾中，没入被淡紫色不祥浓雾笼罩的门内。
门内万籁俱寂，空荡荡的街道还保持着地球被贯穿之前的样子，只是杳无人迹，大楼的废墟覆盖道路，诡异的植物从废墟的缝隙之中生长，和雾一样是迷蒙的颜色。
“香穗——！”她呼喊着，奔跑在街道上，举目四望，皆是死寂。
她记得门内，她记起来了，因为这是她“出生”的地方。
路线毫不偏移，没有迷茫，她笔直向着门的中心跑去，累了便改跑为走，休息片刻再度奔跑起来，她一刻也没有停下，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熟悉的建筑。
“门”的中心。
“可悲的DOLL，还在执行已死主人的命令吗？”忽然有细小的嬉笑声在她耳畔响起，仔细一听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两个重合度非常高的女孩声线。
“香穗在哪里？”
“伊邪那美已经在世界中央等待，伊邪那岐，伊邪那岐，你在哪里呀？”那个声音忽远忽近，从她的听力范围内离开了。
她皱眉。这个声音无疑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但以她手上的情报，还远远不足以提取。
但她不会迷茫。
她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汗珠，慢慢走近了记忆中的地方。
在那里，她看到了香穗的背影。
“香穗——！”她喊道。
对方并没有回头，下一刻，她看到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香穗的身体化作万千萤光，向天穹飞去。
沙知子屏住呼吸，告诉自己在门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即使只是幻觉，她也无法容忍——
沙知子向着香穗消失的方向飞奔起来，与此同时耳畔响起盛大的耳鸣，如同群星都聚在耳膜里低语，她痛苦地捂住双耳弓起身子，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让她几乎疯狂。
她勉强分辨出其中的信息，那些高高低低声线各异的声音，诉说着不同的主题，就好像要把什么信息强硬地灌进她的脑海一般。
——“时间不够了……”
——“你喜欢观星吗？”
——“我们的耳目回归了……”
——“跑起来！”
——“啊啊……又一颗星陨落了……”
就在她要崩溃的瞬间。
——“离她远点。”香穗的声音被从群星中辨别出来，接到命令一般，群星刹那鸦雀无声。
“香穗？”沙知子举目四顾，门内除了灰色的雾和浮在空中的不知名孢子之外，只有不远处不知何时静静矗立的龙卷风。那数十层楼高的自然之风连接天地，将天际的乌云搅成一团凌乱的泡沫。
香穗刚才的话语就像是错觉，一次之后再无声息。
她的眼前掠过一只翩跹的光蝶，向着龙卷风的方向飞去。
“香穗……”
她不顾一切地跑起来，追逐着随时会消散的那只蓝色蝴蝶，跑向吞袭天地的龙卷风。
明明是一切观测灵都会被吸收的门内，那只蝶却百无禁忌，散发出驱逐黑暗的光芒。
狂风在耳边咆哮，她几乎迈不动腿，身子轻得好像随时会离地飞起，却在蝴蝶的笼罩下安然无恙。
她的眼前一片昏暗，然后只是向前跑了几步，便穿过风壁，来到了龙卷风的正中央。
在这里，一切风平浪静，一线天光透过被风撕裂的天空照射下来，她注意到面前是一片宁静的花田。
那纯洁的、泛着微光的白色花田，与门内的气氛格格不入，这龙卷风就像在保护着花田一样，寸步不离，既不减弱，也不增强。
花田的正中央，有谁站在那里。
对方微微侧过头来，骨白色面具上两个幽深孔洞让人窥不见他的神色。
她喘匀了气，直起身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对方的面具。
“你在做什么？”她这样问。
对方举起一只手，手中握着血迹斑斑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枚牵引无数人命运的芯片。
然后，他的手心亮起炫目的电光，那芯片连同塑料袋一起，化作焦炭。
沙知子惊讶地瞪大眼睛，黑色死神开口了：“这枚芯片里记载了一句话。”
沙知子预感到了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
“DOLL的末路只有两种，第一，磨灭意志，成为人偶，第二，融入群星，□□消亡。”
沙知子明白了。
当初羽生三叶原本就是为了拯救变成DOLL的妹妹而进入门内的国立研究所，结果发现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该是有多绝望呢？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要费尽心思逃走，又要编造流言诱导各方势力抢夺芯片？
沙知子想不明白，黑色死神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沙知子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说现在的局势是羽生三叶所期望的话，那么，香穗……不，羽生怜成功地完成了DOLL的进化，而各方势力在这次角逐之中也消耗巨大，没有精力去注意这次进化……”
黑色死神不置可否，转过身来，向着龙卷风的外围走去：“羽生怜已经变成了群星，你要去哪里？”
沙知子愣住了。
对方与她擦肩而过，她突然开口：“我留在这里。”
他站住了：“你会死在门内。”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沙知子没有回头，“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叶落归根么？我这也算是……归家了吧。”
对方一震。
“我说得对么？李舜生？”沙知子故作轻松地转身面对他的背影道，“至少在最后，摘下面具，让我看你一眼，怎么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李舜生没有回头。
“一开始。”她垂下眼，“香穗的观测灵……她说想要给我一个梦，我没想到，那个梦境是你。”
她顿了顿，转身背对李舜生，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轻快道：“我们一起对付过□□，一起吃过拉面，一起谈论过关于妹妹的话题，你还给我捏过雪兔，为我挡过子弹……虽然知道你只是为了拿到芯片，但我还是，很高兴。”
“妹妹说我活得太紧绷，其实我哪有她说得那么惨。”她笑道，“我有美香这个朋友，有世界上最好的妹妹，有认识你，真是太幸运了。谢谢你，李。”
黑色死神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首，那个身影倒了下去，洁白的花瓣飞扬，躺在其中的沙知子安详地闭着眼，永远地睡去了。
一个已经休眠的DOLL，本就不该醒来。不管是因为什么让她来到了这里，但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她的终点。
一阵风拂过，扬起黑色死神的披风。
他半跪下去，抹去沙知子脸上的花瓣，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是李舜生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看惯的温和微笑，眼下深深的黑眼圈与眼底藏不住的阴鸷，让这张脸看上去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晚安。祝你……有一个好梦。”
黑色死神起身远去，原地被留下的少女被花海包围，仿佛正在沉睡。
她的脸上，覆着一个骨白色的面具。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新星在尘缝中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