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普通人的非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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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香穗第五次看向了时钟。
姐姐还没有回来。
屋子里开着灯，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微微荧光，但是什么页面也没有打开，仅仅停留在桌面而已。
她看向了放在脚边的兔笼，两团雪白的兔子正伏在笼子里，其中一只体型明显比另一只大很多，肚子已经胀得很大。
应该马上就要生了。
但是没有时间了。
在时钟走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床头处，搬开了一块地板，将里面的小书包拿了出来，打开迅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水和干粮，还有现金，检查完毕后背起书包，转头回到自己房间，将兔笼抱在怀里，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熄掉了房间的灯，离开了家，整个过程没有半分犹豫，熟练得犹如演练过无数次。
她走之后，桌面上的电脑依然在发出荧光，记事本打开了，上面多了一行字。
1215139463542，B区。
亮了一段时间后，电脑待机，屏幕转暗。
当水迎面泼在身上的时候，沙知子唯一的感觉就是，很冷。
她没有睁开眼，首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此时自己被反绑双手扔在地上。从身下传来的寒气和可接触地面的触感来看，地面灰尘和碎石不少，还带着一股机油味。
那么，是被绑架了吧。
捆住双手的是普通的绳子，手腕内侧相对。由于被绑住的时候自己已经昏迷，因此绳结很紧，是无法靠松动手腕部位挣脱的程度。
应该不是夜店那边的势力，因为百合派来的人已经被她挫败，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性……
闭着眼的沙知子，睁开了眼睛。
如果她最后看到的光景不是幻觉的话……
“拉塞尔诺普特放射光。你们是契约者吧。”
所在地是仓库，她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金发女人。
女人没有回答她，兀自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样本在哪里。”
沙知子停顿一瞬，想到了什么一般，但还是很快答道：“不知道。”
金发女人跳下箱子，向她走来：“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明明到最后都会受不了折磨而说出来，又何必嘴硬呢。”
“别弄残了，提妲。”直到另外一个人发声，沙知子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坐在工厂开得很高的窗户上，冷冷地俯视下方。看不清面容，只从声音辨别是个年轻男性。
“开个玩笑，我只用能力。”提妲摊了摊手，蹲下来将手指贴在沙知子的额头上，二人的全身被一层蓝色光芒蒙住。
“能够将契约者的能力消除的药物样本在哪里？”
沙知子瞪大眼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张口：“我不知道。”
提妲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使用能力还会发生这种事，不死心地继续问：“你把样本交给同伙藏起来了吗？”
“没有。”沙知子现在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所说的话，连思想都仿佛被窥视一般。
这就是契约者的能力吗？
提妲又一连换了好几个问题，回答都让她不满意。
“问不出来，哪里出了差错？她受过专门的训练？”她将手指移开，附在沙知子身上的冰冷感觉才慢慢消退。
“先带回去。”男人决定。
“等等。”沙知子忽然开口，“你们要的样本，是能把契约者变回普通人的东西吧。”
“……”二人谨慎地看向她，没有回答。
“我也正在找它。”
沙知子抬头，目光灼灼。
“那不是你带出来的吗，怎么，在我们之前被人抢了？”
“不，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说不定是因为长得像认错了。”
“……”
沉默。
“啊，怪不得我的能力没有效果。”提妲首先反应过来。
“那这个人果然还是杀掉好了。严格来说她算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男人道。
“我也可以成为你们的帮手。用这张让你们认错的脸，可以办到许多事情。”沙知子说着，藏在身后的手指却紧张得发抖。
“只是脸长得像而已，用DOLL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那么，拜拜了，冒牌货小姐。”男人抬起手，身上覆盖上一层青蓝色光芒。
——你说谁是冒牌货啊！
沙知子的身体被狂风卷到空中，仓库的天花板很高，从最高处加上初速度落下，毫无疑问会被摔成肉酱！
沙知子在半空中因为失重而脸色发白，努力试图在狂风中保持身体平衡。
她没有如预期般摔在地上，而是半途就硬生生被人拦腰截下，有谁扛着她飞跃过飓风，她努力眯着眼睛却只看到黑色的衣摆，景色在高速运动下模糊成一团光影，落地瞬间十分平稳。
沙知子抬头看到有一个黑衣男人背对着她，黑面绿底披风刚刚垂落，下一秒整个人又弹射出去。
控风的契约者卷起狂风，将黑衣男人吹得差点飞起，他在起风一瞬弹出钩爪，抠住地面，躬身袭上。
顺着风势，数枚小刀流星般掷出，他侧脸避过，坚硬的白色面具被敲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一只深黑浸蓝的眼睛。
“可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你是闻到味道的苍蝇吗！”契约者显然认识面前的黑衣男人，“黑色死神！”
黑衣男人没有多话，几个纵身就拉近了距离。
契约者将风刃卷上匕首，打算近身格斗，但即使是沙知子也看得出来，黑衣男人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战斗意识都远远在对方之上，不过几个回合，对方就被按住了面部，黑衣男人身上发出蓝光。那是使用能力的前兆。
“住手！”沙知子大喊道，“不要杀他！”
黑衣男人顿了顿，手心放出电流，契约者在他手下抽搐着倒了下去。
他侧过脸，骨白色面具上的花纹简洁而又果断。那只露出的眼睛，沉静且冷漠。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在灯光下吸尽了所有光芒的，带着幽蓝的地狱之色。
他大步走过去，解开了束缚住沙知子四肢的绳索。
“谢谢你救了我。”沙知子揉了揉手腕，站起来首先诚恳地道谢，黑衣男人却看向一边：“要谢谢你的同伴。他的观测灵把我带来了这里。”
沙知子看向空无一物的地面，想到什么一般露出了笑容。她回头去找另一个契约者，愕然发现名为提妲的金发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这个黑衣男人的武力值……好高！
她仔细打量着救了她的男人，对方无论是骨白色的诡异面具，还是黑色的长风衣，都十分可疑。
“……样本在哪里。”他开口问。
沙知子怔怔地盯着他破了一个角的面具，被他蕴藏着凛冽黑暗的眼睛所摄，一时竟坦白相告：“你找错人了。”
黑衣男人迟疑：“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找谁，但是所谓能将契约者变回普通人的样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沙知子索性和盘托出，“虽然没有关系，但我想和你，或者你们合作。”
“合作？”
“看上去我和他们要找的人很像。你一定知道那个人的不少情报，告诉我，由我来假扮那个人。在我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由你来找出真正的目标。”
黑重新审视着她：“你想要什么？”
“样本。”见黑沉默下去，她又补充了一句，“一半也可以！我必须得到它！”
“我拒绝。你的加入不是必要的。”
黑冷静简短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你是契约者吧！为了目标就算是只能提高一点成功率也好，难道不应该答应吗？这太不合常理了！而且我只要一半样本，不，三分之一也可以！如果不行的话，研究资料的复印件，只要有这些就可以了！我必须得到它！”
“你知道契约者的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黑反问。
“为什么不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你不是契约者吗？难道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你用DOLL可以做出一样的人来扰乱视线吗？但是我不是DOLL！我可以不用流星碎片来固定记忆，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沙知子攥住对方的胳膊，无视了对方的提问，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自己的价值，希望能与面前的人达成交易。
“已经够了。”
黑拨开她的手，按上她的肩膀，周身浮现出青蓝色光芒，说话时仿佛叹息。
沙知子不甘地失去了意识。
在那之前她听到对方说——
“不管因为什么，这边的世界，不值得为了一个样本就陷进来。”
黑沉声道：“黄，消除她的记忆。”
“尽是麻烦事……真是的，银你也该反省一下了吧，居然把人认错什么的，作为DOLL也太失职了！”
对面传来黄不满的抱怨。
“比起责备别人，躲在后方什么也没做的你难道不该也反省一下吗？”黑平静的语气中掺杂着浓烈的火药味。
“你这家伙！如果不是组织的命令，我根本不想跟你们这种契约者打交道！契约者都是没有感情的怪胎，工具就给我闭嘴做事！”
“嘛，嘛，冷静一下……”猫的声音弱弱地插进来，“在这种时候起内讧不好吧？”
双方平静了片刻，先妥协的是黄：“我一会去用ME消除那个人的记忆，你把坐标发给我。”
当沙知子醒来的时候，是在废弃工厂的宿舍床上。外面天色已近黄昏，能看到有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伏在床沿。
女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短发利落，但是由于体弱的关系，脸色总是显得有些苍白。
沙知子尽量轻地抬手抚上她的发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低声呢喃。
“那个契约者昨晚说有观测灵来帮我，是你吧。谢谢你，香穗。”
她起身，床铺年代久远，身体移动时动静太大，吵醒了香穗。
“姐姐。”香穗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沙知子问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黑色死神把你搬来这里之后不久，他的同伴来了，对你用了ME。”
“ME……就是消除记忆的那个？”
“由于小时候的MO-278实验的关系，ME对你永远不会生效。”
香穗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汇报着。
“是这样啊。回家吧。”沙知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要查出是谁绑架了你吗。”香穗从一边抱起一同带来的兔子，跟在她身边，用波澜不惊的语调问。
“既然和爸爸妈妈的研究无关，那就不用在意，他们不会来第二次，况且……我有了一个计划。”
回家后，沙知子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应该去辞掉夜店的工作，打开手机之后，邮箱里有两封邮件。
一封来自经理，还有一封来自川上惠美。
她先打开经理的邮件，开头官方地表达了关心，再然后告诉了她店里后巷发生命案的事情，所以店里现在封锁中。警方介入后已经迅速锁定了犯人，现在正在追捕。最近因为命案的影响，姑娘们都怕得不得了，会停业三天，算带薪休假。
“太可疑了。”她嘟哝着，“不过犯人就是契约者这件事，也没办法告诉平民吧。”
她再打开川上惠美的邮件，意外发现是感谢信，感谢她帮助她认清了高桥的真面目，从而和他一刀两断，并表示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递出辞呈呢……明明原本的打算是顺势辞去在夜店的工作。
作为NO.1，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原以为有了川上惠美的推波助澜会顺利很多，却没想到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一脸遗憾地合上手机，沙知子长叹了口气。
晚上，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沙知子买了牛肉来做火锅。香穗坐到桌前时，带着些了然问道：“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嗯，是好事哟。你知道吗，从门内带出的某个研究成果可以将契约者体内的契约者成分无效化，也就是说，你可以恢复成普通人了。”沙知子又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拿到那样东西。”
“契约者，有什么不好吗。”香穗忽然问道，“变成普通人，就没办法像昨晚那样保护你了。”
“香穗！不仅仅是力量的问题，你是契约者的事情一旦暴露，主动将人类变成契约者是可行的这件事就会传开，但是当时的样本已经被毁了，所以你是世界上唯一的成功例，要面对的是来自全世界的追杀。”
“我可以操纵观测灵，七年来都没被找到，我们以后也可以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你的身体……”
“够了。”香穗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要强行改变现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你有这样的觉悟，那么就随便你吧。”
“代价？要么成功，一起活下去，要么失败，比你先死，对我来说，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代价可言。”
“我以存活为前提。”
“你从观测灵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继续下去的话，只有灭亡一途。”香穗回答道，“我没有危言耸听，东京正在发生巨大的变故，只有发生奇迹才能让你得到样本。”
“那就创造给你看，所谓奇迹。我是最不信天命的人，你知道的。”沙知子态度很强硬，“从小到大，像这样绝对不可能的奇迹，我已经创造过无数次了。”
“你以前所创造的奇迹，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拼命工作赚钱也好，豁出命去和别人打架也好，这都是可以创造出来的奇迹，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侥幸。”香穗淡然分析，“我判断你不要继续查下去比较好。”
“虽然你这样劝告我，但是已经知道了让你活下去的方法，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我甚至在想，让我们搬到东京也好，遇到绑架也罢，甚至是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只有这一次，我觉得是天意，是上天让我找到救你的方法。”
“不存在天意，”香穗毫无兴趣，“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我当然知道！要靠祈求才能施以援手的神明什么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指望的好！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结果，跟所谓的神明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是香穗，只要你能活下去，无论什么手段，我都会去尝试！”
“我已经对这样的生活方式厌倦了，有些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姐姐。”香穗用冷淡的眼瞳与沙知子对视，“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的你，有想过——”
她及时住了口，移开目光，忽然改了口：“不，没什么。如果你想得到样本的话，我也会提供帮助。”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她强行终止了话题，无机质的眼中泛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这次晚饭，十分沉闷。虽然食物很美味，但是沙知子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香穗向她隐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沙知子——你昨天没来上学我真是太担心你了！”一到学校，沙知子就受到了来自挚友铃原的飞扑攻击。
她猝不及防被铃原熊抱在怀。
“虽然你妹妹讲你是去参加柔道大赛了，但因为你昨天没来，我的作业没有检查就这么交上去了，好担心啊——!”
原来香穗对外宣称自己是去参加柔道大赛了吗，不过这是什么破理由，只是因为她喜欢看柔道比赛而已吧，还有铃原这家伙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自己不在没人给她检查作业吗！
一瞬间仿佛是有很多槽点的样子。
但是沙知子默默把吐槽咽了下去，拍拍铃原的背：“没事了。”
铃原放开她之后才发现她手臂上和腿上贴了几个创可贴，后怕道：“柔道比赛真是凶险呢。”
铃原一定是个笨蛋。
沙知子这么想着，却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放学后，原本应该去夜店后台做准备，却因为现在闭店中，沙知子无处可去。
不如现在就着手寻找那晚的黑色死神吧。
她再次站在了曾经被绑架的废弃工厂门口。这里和那晚一样寂静无声，傍晚时分天际盘旋着寒鸦，透过重重建筑，可以看到远处高大的围墙，倒映着虚假的晚霞。
围墙的另一边，就是“门”，她之所以选择搬到这里来住，就是寄希望于在门的影响下，香穗体内的契约者成分能够安稳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门内逸散出来的物质只能稍微抑制她体内的药物。最近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原本还能跑跳的香穗，现在一旦跑起来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从三年前开始，香穗的血管、心肺，身体内的各个器官和系统都在缓慢衰竭，而她无计可施。
直到昨天。
她跨入半掩的门扉。
这个工厂的位置相当巧妙，即使处于市中心，附近也杳无人迹，因为周边要开发的关系，到处都在修路，所以生活在周围的人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厂内道路中央。夜幕裹着她单薄的身体，紫色阴云遍布天际，远处隐隐有雷鸣轰响。
伫立片刻，她迈步向仓库内走去。
这里还遗留着昨日打斗的痕迹，箱子倒塌，里面装着的零件散落一地，除了沙知子，整个仓库空无一人。
她来这里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凭她一个人，在没有仪器和超能力帮助的情况下，要查出绑架自己的人是什么来历，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本还可以拜托妹妹问问观测灵，但在那晚的事情之后……沙知子实在不认为她会答应。
因此这次来工厂，只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原本抱着这种想法的沙知子，在绕了一圈，走到箱子山背后的时候，却愣住了。
被香穗预言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奇迹，降临到了她面前。
她蹲下身，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浑身是血的女性搭话了。
“你是谁？”
另一个“沙知子”抬起头，笑了：“过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停驻在了原地，没有转身逃走，也没有向前一步。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沙知子虚弱地向她抬起手，掌心是一小片芯片：“把它缝在你的身体里，不要给任何人。如果你想救怜……不，想救你的妹妹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普通人的非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