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虚假的月亮无所适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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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高中弓道部。
天空飘着薄雪，纷扬坠落，放眼望去，弓道部的露天场里积了些许雪花，稀落铺在地面上，显出斑驳的灰白，更衬出天地间萧索的严寒。这样的气温下，即使今日无风，也因遮天蔽日的厚重阴云而更加令人感到寒冷。
原本的弓道部因为日渐严酷的天气和不设置空调的不合理规划，早已停止了社团活动，但是唯有弓道部的部长千叶沙知子，每到社团活动时，必然会到来练习。
铃原缩在弓道部的墙角瑟瑟发抖，使劲搓手呵着热气，没精打采地注视着站在廊下的沙知子。
她一身黑白弓道服，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身后，挽起袖子完全不怕冷地露出白皙的小臂，右手持长弓，左手提箭，侧着身子双腿开立，稳稳地瞄准不远处的箭靶。
箭身轻搭上右手拇指根部外侧，食指微曲，她略眯了一下眼，视线平直，嘴唇轻抿。有雪花落在鼻尖、箭头、手指上，她也纹丝不动。鼻尖冻得通红，手指也因为寒冷而僵硬得无法顺利弯曲，但她的眼神坚定得犹如一座山峰，迎头抵上这无声的严寒。
在短暂的瞄准之后，几乎没有犹豫，松开手指，箭矢飞射出去，发出一声细小干脆的“笃”，插在了靶心。
“呐……沙知子……你说的有重要的事，就是来练弓？”铃原有气无力地出声，双手抱膝，努力缩成一团，紧了紧自己的大衣。
“还有一个月，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沙知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头望着天空。
薄雪飒沓，她的声音稳重从容，随着雪花一起飘落：“这之后就要向自己决定的人生的方向迈进了。”
铃原沉默下去。
弓弦的嗡鸣打破了沉默。
“美香，你的志愿，是继续上大学吧。”沙知子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坐在角落里的铃原。
铃原点了点头：“但是沙知子，以你的成绩和头脑不继续读书太可惜了。”
“可我想在弓道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将来开一个弓道馆，和妹妹一起经营。”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拂过手上的弓箭，“这是我一生的事业。”
“真好啊，沙知子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选择继续读书……而且以我的成绩，离我志愿的大学还差得远……”铃原沮丧地垂下了脑袋，长叹了口气。
“没事的，美香。”沙知子走向她，“从此以后无论要走向怎样的人生，遇到烦恼的话，尽管来找我商量吧。”
“谢谢你——!沙知子！你真是我一生的挚友！”铃原飞扑过去，沙知子在被抱住之前将弓收到了身后。
忽然，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沙知子的视线向窗外偏移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今天谢谢你陪我，没有你的钥匙，我就进不来了。”沙知子将弓具放回原处，抬头望了眼日影，“还有一点时间，去吃点甜品怎么样？我请客。学校前面新开了一家芒果主题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
“哟吼！好耶！”铃原跳起来跑向玄关处的鞋柜，“说定啦！”
沙知子换了衣服，铃原将弓道馆的门锁上之后，二人肩并着肩走远了。
在她们走后不久，弓道馆的窗玻璃忽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玻璃渣纷纷落到地板上。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窗外攀进来，狼狈地避过布满玻璃渣的地面，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紧紧捂住胸口，有血迹从衣服里渗透出来。盯着上锁的门，她若有所思：“那个女孩……”
同一时间，EPR核心成员所在大厦。
“啊啊，外面是寒冬腊月，屋子里面开着空调，这样的生活真是惬意啊！”久保田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大张着四肢，依靠在沙发背上。
久保田是EPR高级干部之一，作为契约者来说，他显然过分活泼了。
“契约者虽然拥有特殊能力，说到底还是人类，也是会怕冷的。”雨雾埋头翻阅着一堆资料，漫不经心地搭腔，同时眉头挤得很紧。
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雨雾从资料里抬起头来，习惯性闭上一只眼睛。
“那个人从潘朵拉逃出来了。”一名戴着兜帽的契约者走进来向雨雾报告，“要追吗？”
他的报告被打断了，一边的久保田当着二人的面凭空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轻飘飘用双指夹住，交给雨雾：“琥珀传来的消息。”
“我知道了。”雨雾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团成团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了一边的烟灰缸里，“那个人放着不管的话，东京很快就会乱起来，更方便我们行事。”
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渐渐地萎顿下去，化为了灰烬。
“是。”兜帽退下了。
久保田皱着眉头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去泡温泉了。在冬天这确实是个愉快的代价，但想一想在夏天也要支付，就让人没干劲啊……”
“你也可以选择不支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白人女性一边涂指甲油一边搭话，“然后变成延迟支付者，或者干脆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DOLL。”
“别这么刻薄嘛，玛丽酱。”久保田拖着长腔答道，“我只是口头抱怨而已，代价还是会好好支付的，毕竟契约者是会理性判断利弊的生物嘛。”
他一步三晃地离开了。
傍晚。
新宿街道。
“明天见，沙知子！”
“明天见，美香。”
两名穿着校服的少女挥手道别，美香转身踏上天桥，沙知子转身融入夜巷。
街道上霓虹灯彻夜不熄，繁华夜景似与此间绝缘，无论是缭乱的灯光也好，纷杂的人声也好，统统渗透不进这个小巷。越往里走越是黑暗，渐趋寂静，让走入这里的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被一种名为万籁俱寂的耳鸣所困扰。
她停在一扇铁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几秒后，铁门打开，她迈步进去。从门内透出的光线随着铁门的闭合而被阻绝。
暗巷重归黑夜。
屋内是排放整齐的衣架，挂着各式各样样式夸张、配色大胆的女性礼服，被瓶瓶罐罐挤满了桌面的数个梳妆台围绕在四周，大部分梳妆台都被女孩们占据了。
“啊啦，小檠酱！你终于来啦！”一名穿着西装、上衣口袋里别着粉红玫瑰的青年用明显愉悦的语调说着，迎了上来，“快去换衣服吧……你身上怎么一股汗味儿？”他说着从一旁的梳妆台上随意拿起一瓶粉色香水，往她身上几处喷了几下。
“等等，那是我的香水！”刚刚还在一旁跟女伴说笑的女孩转过脸来，一脸不满。
“百合酱，人家小檠可是NO.1哟，等你做到NO.1的时候，这里所有的东西都随便你用哦？”完全无视了女孩的抗议，青年推着沙知子往前走。
沙知子安静地穿过一排排衣架，随手挑了一件衣服，向更衣室走去。
十分钟后，她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沙知子的身材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有些娇小，因此她选择了一件甜美风格的浅粉色小礼服，蓬裙下摆及膝，搭配白色小皮鞋，长发用发卡固定成双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熟练地拿起粉饼，开始了化妆。见她进入投入状态，青年也不打扰她，转身去督促其他女孩开始准备。
半个小时后，基本所有的女孩都准备完毕，沙知子也化完妆，站了起来。她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稚嫩的五官还是让她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换好衣服的百合刚提起裙子打算跟青年搭话，就被他打断了。
“太棒了，小檠酱！像公主殿下一样！今晚的NO.1就是你了！”青年做了个夸张的倾倒动作，上前揽着她裸露的肩膀向大堂走去。
在走出门的一瞬，沙知子回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天真懵懂的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她身上粉红色的礼服极为般配，连同为女人的目击者也不禁心神动摇。
下一秒，她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
他们离开后，留在更衣室的女孩们神态各异。
“……这是挑衅吧。”
“是挑衅呢。”
“是时候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了。”百合慢条斯理地双手抱臂，盯着那扇通往大堂的门，神情莫测。
“你要怎么做？”
“嘛……秘密。你们等着看就好了。”
百合撩了一把长发，大步向大堂走去，背影摇曳。
黑夜里，暗影潜行。
如幻觉一般迅捷的身影在暗巷里穿梭，在他偶尔停留的时候，修长的背影显得果决而又冷酷，披风的剪影随着他的骤停飘然垂落。
钢索无声弹出，带着他攀越各种不可能跨越的障碍。
晚风传来他的低语。
“银。”
从他戴着的耳机里传来无机质的女声。
“向北三百米。”
他不再说话，身体向一侧微微倾斜，下一刻矮下身子，迈开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黑色的披风也在扬起的瞬间隐入转角。
一切被掩盖在灯红酒绿之下，连那虚假的星空，也变得黯淡无光。
总有一天要撕裂这虚假的星空——曾经仅有一次诉诸于口与庞然大物对抗的决心，被加诸在沉默神秘的男人肩上的命运，只有作为被宣战对象的星空目睹。
“小檠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啊，难道是未成年？”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是精英人士的男人问坐在他身边的女孩。
“讨厌啦，未成年要怎么来这里工作啦？我们的老板，别看他这样，在这方面可是很严格的哟！”沙知子眼睛含笑，假意嗔怪地看了男人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眯眼，“嘛，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年轻啦！不过年纪的提问到此为止！年龄是女人的秘密哟。”
“咳咳……好，我们不提年龄。”被她逗笑，男人作赔罪状，“作为惩罚，再来一瓶香槟好了。”
她弯眸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扬起手臂：“香槟一瓶！”
说完，她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舔舌头。
男人隐晦地注视着她，眼神微暗。
在他们身侧的副手陪酒女，露出不易觉察的不甘表情，不经意间抬眼，看到沙知子噙在嘴角的一丝嘲讽。
“任务完成。”天台上，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将钢索从尸体上收回。
“刚刚收到了一个新任务，黑。任务地点离你那里不远，根据最后更新的情况来看，目标应该还在附近。我现在把地点和目标的资料传给你。这次只要拿到样本就可以了，但是其他组织也盯上了目标，要小心被别人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
青年转过身，迎着昏暗的霓虹灯，脸上白色的诡异面具遮住了表情。
在等待传讯的几分钟里，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望着虚假的星空。
就在刚才，又有一颗星星陨落了。拖着由明至暗的轨迹划过天空，然后消弭无形。
自从“门”出现以后，原本的天空被虚假的星空取代，人们看到的星空变成了契约者的谱系，每一颗星星对应着一个契约者，当契约者死亡时，星星也随之陨落。
再过几十年，人类的小孩子将不知道真正的星空是什么样子的了吧。
当虚假掩盖了真实，又有多少人会去关心事情的真相呢？
临近午夜，休息时间里，沙知子默默趴在休息室的沙发扶手上，脑袋枕着手臂，视线放空。
“累了吧，小檠酱？”安杰鲁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将手中的热茶放在茶几上，向她的方向推了推，随后双腿交叠，向后倚靠着，将手指交叉放置在膝盖上，抛出了话题，“我们来谈谈。”
沙知子强打精神坐了起来：“什么事，安杰鲁先生？”
“我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妹妹，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生活费用很辛苦吧。”
沙知子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不悦，但并未说什么。
“虽然我知道在这个行业里谈感情很可笑，但是我是真的希望能帮助你和你的妹妹。就算你认为我配不上你也好，请让我尽一份力，小檠。无论是经济还是生活，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提供帮助！”安杰鲁此时并没有挂着他一贯的嬉笑表情，并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波动。
可惜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能从沙知子妆容精致的脸上看出动摇。她仅仅只是将他递过来的热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冷淡致谢：“谢谢你的茶，我感觉好多了。那么，我现在去前面工作了，回见。”
安杰鲁露出带着些“果然如此”的表情：“第十三次告白失败啊……”
他用双手捂住脸，几秒后长叹口气，手指叉入头发，又想起什么一般将凌乱的头发按平，伸手勾过沙知子喝过的茶杯，在杯沿上印下一吻。
肩上搭上一只手，他瞬间僵硬。转过头去，身着漆黑曳地晚礼服的百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金粉眼线飞扬上挑，连带着她的丹凤眼也跋扈起来。
“她拒绝你的原因，不想知道吗。”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二人，此时寂静得针落可闻。
大堂中，兀自喧嚣。
小檠一身小礼服娇媚跳脱，带着或得体或娇憨的甜美笑容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之间，而在大堂中央用作装饰的水族箱里，一团透明胶质模样的观测灵浮出水面。
“银，目标找到了吗？”
“歌舞伎町，一家名叫芙罗拉的夜店。”
“……”夜晚的潜行者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吗？我给你普及一下吧？这可是特别服务哟。”对方的声音带了调笑。
“闭嘴，猫。”
对方的拒绝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喂，你，出来一下。”趁沙知子再次休息的间隙，一名穿着白色礼服的陪酒女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以为沙知子会乖乖站起来，谁知她却并不配合，只是抬起头，挑眉问了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对方被她的提问弄懵了。
“为什么我非要跟你出去不可？”她此时的提问，任谁都不会错认，她想要回击的决心。
“少、少废话！当然是有事要跟你说！”
“就在这里说不行吗？”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此时已经有不少同事注意到了这边。但谁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不过她的目的不在于寻求同事的帮助，而在于提醒面前的人，她的声音太大了。
对方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俯下身来，在她耳边悄声道：“如果不想被人知道你还是学生的话……就乖乖跟我出去。”
沙知子眼神一黯，干脆利落地在对方张扬的笑容中站起身来，做了个“请带路”的动作。
从后门出去之后就是暗巷，现在是冬天，从暖气房里出来之后，即使披着披风，依然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千叶沙知子，白石高中三年级学生，去年全国弓道大赛首席，我说得没错吧？”那名陪酒女从裙子夹层里掏出一张纸来，在沙知子幽暗的目光中，将那张纸片扬了扬，“我啊，可是认识不少大人物哟，像这种情报，简——单就能到手呢。说起来你这张脸曝光率这么高，还真敢来这种地方打工呢。”
“无聊。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沙知子转身就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手腕。她使了八分力气，满以为对方一个小姑娘肯定无法挣脱，谁知沙知子一扬手就让她几乎脱力，松开了钳制。
武力上输了一筹，她却并未露出难堪表情，而是加快了语速：“别逃嘛？我记得白石高中是禁止学生外出打工的吧？而且还是来这种地方，要瞒过经理，你的证明也是假的吧？要是我把你的事情公开，你猜猜会有多少麻烦等着你？被退学，前途毁掉，没有收入，只能悲惨地死去……真是适合你的生活方式呢，虚伪的小姑娘。”
“……”沙知子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这是什么眼神！可恶，什么NO.1，只是个骗子而已，还没有满十八岁却要说自己二十岁，明明是学生还跑来陪酒，你在看不起陪酒女吗，啊？”对方被她激怒，提高了音量。
“第一，这个行业本来就充满着谎言，关于虚报年龄，实际年龄二十八岁却说自己二十二岁的你没有资格说我。第二，我确实还是学生，作为学生在夜店打工这一点是我做得不对，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么我今天就会辞去工作，至于我要怎么养活自己，不用你担心。你想公开我的信息也没有关系，比起报复，你更要担心的是我走了之后，经理对逼走了NO.1的你会做出什么处分。明面上他应该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我是经理，一个不顾店里利益的陪酒女，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真正活不下去的是被某人当成工具来试探我的你，川上惠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必要一一解释吧，我又不是谷歌。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等等！可恶，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椿——应该说是川上惠美，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堵住了那扇门。
沙知子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无意中听到别人这么叫你罢了。顺带一提，那个叫高桥的男人，面部肌肉萎缩，瞳孔很小，四肢有少量抓挠痕迹，显然有不少于三年的吸毒史。而且最近手头正紧，所以一直不接你电话的他才会频频联系你，但是你最近的业绩一直不佳，因此没有借钱给他，如果你今天接了他的电话，他会约你出去，然后让你也染上毒瘾。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就无法推测了，因为我只见过他一面。”
“骗人，你以为你是神吗！仅仅见一面就能——”
此时，川上惠美的手机响了。她面孔僵硬，缓缓从夹层里掏出手机，双目一直死死盯着沙知子，游魂一般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男声，有些口齿不清，音量很大，带着可疑的背景音：“喂，我说惠美，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明天把钱的事情忘光，出去玩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很棒的吧，要不要试试看？”
受惊一般，川上惠美猛地挂掉电话，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面色青白不知在想些什么，跌跌撞撞打开铁门跑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沙知子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我可不是神。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大人。”
“那个孩子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呢。”遮蔽物背后，百合凉凉道，“原以为她是温和无害的娇柔花朵，但花朵的茎上却布满了尖刺，无论是你也好，别人也好，都无法采摘——你现在明白自己的追求有多可笑了吧。所以我们才是最般配的，安杰鲁……”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垂说道。
站在她身边的西服青年面露犹疑，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将目光从那抹镀着巷外模糊灯光的背影上移开。
变故陡然间发生。
悄无声息地，两道人影几乎是霎那间从天而降，一名制住了沙知子，用浸有麻醉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名——
躲在障碍物后的百合与安杰鲁只来得及抬头看到在大楼与大楼之间形成的狭小缝隙里，星空被霓虹灯所覆盖，取代了星星光辉的，是环绕在那个影子身上的，美丽的蓝色光芒。覆盖在对方虹膜上的，是绝美的杀意。
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今夜晦暗。
两具尸体静静躺在黑暗的小巷中，等待有人发现他们的失踪。
日常崩坏了。
鲜血无声蔓延，数分钟后，鬼魅般的身影从高楼上荡下，他目睹了现场，并未发出任何感想，只是简短道：“银，太晚了，她被抓走了。查出他们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虚假的月亮无所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