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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信任换忠诚 太子笑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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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几天挤兑谢旗开正起劲。见他一肚子火,想骂又不敢逾越的样子,心中莫名解气。所以来的路上,坐在马车里就开始琢磨今日份的找茬重点。赵霆看见殿下闭目养神嘴角上提,手指一下下扣着膝盖的样子,就知道谢小将军今天的日子也会很酸爽。
不过今天谢旗开的营帐居然是开着的。为避免再看到什么脏东西,太子谨慎的吩咐卫兵通传,卫兵却回答,“将军已经在帐中等您了。”
太子准备了一肚子弹药,均在看见谢旗开冷淡如水的目光后憋了回去。他摸了摸鼻子,刻意仰起下巴,见谢旗开没有搭理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谢卿这么快就连基本礼数都忘了?”
谢旗开沉默了片刻,规规矩矩的站起来抱拳道,“末将请殿下金安。”随即坐下再无一句废话。
太子觉得有点没趣。但又莫名觉得有丝愧疚,仿佛那夜酣战回来,第二天那种忐忑的心情。谢旗开放下手中账目,打开一本崭新的奏折,思索了一会儿,开始研磨。她右臂有伤,虽然已经在愈合了,一牵动仍然会疼。太子见他换左手研好磨,提起笔来,写字时眉头轻蹙,偶尔咬一下嘴唇,便知他尚有不适。走近两步,入眼果然是熟悉的字体。他在朝中见过谢旗开的奏章,笔迹中规中矩,质朴中带一丝清秀,原原本本的把战况描述一遍,不带丝毫邀功的辞藻。曾让他在宫中时就遥想这谢小将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谢旗开写几个字便要缓一缓。等全篇写完,额上已见细汗。太子从头看到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像那日那般有救驾之功,若是旁人必得大书特书一番以换取军功名利,这个谢旗开愣是一个字没提,简单如实的描述了一遍过程,后面便是伤亡清点,战况分析,以及对未来的战术建议。
他从谢旗开手中拿过笔,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下另拿了一本新奏折,边抄边加以润色修改。
太子的书法下过大功夫,落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般风流俊逸,让谢旗开看得出了神。当他看到太子写下“东宫初经战役,经验尚浅,几番陷于危情。臣幸不辱命,拼死以待,终得护主周全。虽小伤在身亦不觉苦矣。”心中一动,但见太子毫不迟疑,一篇文章一气呵成,整个奏章精致得犹如字帖一般。
原来他也知道那日是自己鲁莽。原来他也知道,她是拼死以待。
太子挑眉看向她,仿佛在问她是否满意。谢旗开将目光转向其他处,脸上不可抑制得烫了起来。半晌,冒出一句,“殿下得字体今上肯定是认识的,又要骂臣偷懒了。”
太子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刻章来扣上,“本宫既然监军,那么奏章由本宫代写也并无不可。”想了想,“或者干脆由本宫来写也可,只是本宫可写不来你这些战术分析。”
谢旗开当真视线都不知往哪放了。太子看他拼命表现出不为所动的样子,却不知自己脸上的红晕有多明显,觉得自己好像又拿捏住他一个弱点——不禁夸。
桌上还有一份阵亡将士抚恤单。太子拿起来略一过目,惊讶道,“一人只得这么几两?”谢旗开解释,“抚恤银大多由地方核实身份后再发放。军中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详细准确的上报阵亡者的军衔等级。这些银两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一些人家也是一笔钱财。不过至于家属是不是真能领到,那就得看当地县守的良心了。”
太子闻言皱眉,想到这些人也算为自己战死,提起笔来在上面加了几行批注。谢旗开见状摇头道,“每场战役都有人死,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殿下帮的了这些人,客死他乡得不到抚恤的将士却有千千万。”
太子抿紧了唇,思索了一下笃定道,“先从这些人开始。其他将士本宫将来必也能顾及到。”
谢旗开真人回来这几天倒有一个好处,就是营中重要的事基本都处理了一遍。做完这些一时没有别的事,两人坐在帐中,难得平和的聊了聊天。
“殿下...似乎不大信任臣。”她犹豫着开口,还是无法忘记那天他惊慌地挣开自己的样子。
太子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会无条件信任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如果上战场的话,臣没有别的选择。”谢旗开认真道,“打仗不是一人的事。是成千上万的人要一起做的事。没有人能够什么都强什么都顾及到,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后背托与同袍。”她顿了顿,“如果殿下连同袍都不能信任的话,便只能独自面对千军万马。”
太子轻轻一笑,“难道谢卿军中就没出过奸细或者叛徒吗?”
谢旗开一怔,目光失了温度,“出过。是家父曾经非常信任的人。所以...背叛就变得格外无法忍受。”谢将军麾下确实曾有一员猛将,因妻女被敌人掠去,做了敌军的奸细。谢将军挥泪亲手斩杀了他,为此伤心得几度大醉。
“既然如此,谢卿怎么还劝本宫轻易相信他人?”笑容中多了一分讥讽。
谢旗开想了想,“可是如果连信任都吝于给予,又如何能收获忠诚?”
太子笑容还挂在脸上,目中精光渐起,“谢卿这是...在向本宫展露忠诚?”
谢旗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臣何必要展露忠诚?忠诚难道是靠嘴说说的?就算你不是殿下,依旧可以与子偕行。臣只是觉得,殿下少一些戒心,或许会活得轻松一点。”
太子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掠过,临了轻哼一声,似有些无奈的叹道,“谢旗开啊。本宫...有时候竟觉得有点羡慕你呢。”
入秋后天气急转直下。
谢姑娘想,再过几日河水便冷得无法沐浴了。所以这一天趁着气温回暖,她抓紧机会又去了一次河边。
太子也是同样想法。因日落后风冷得有些难以忍受,他今日刻意提前了一些。结果恰碰到谢旗开从水中上来。河边的胡杨林已经开始变色,夕阳的余晖一晒,一片耀眼的金黄。他看见谢旗开只着中衣,头发湿散,裤脚卷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腿,将马鞍什么的卸下放在河边,将爱驹拉入河滩,刷起马来。
“殿下,咱们不过去打个招呼吗?”赵霆见太子驻足不前,有些奇怪。
太子用沉默回应。
河滩上撩起的水花像泼出去的碎钻。白马惬意的摆了摆头,颈子弯成优美的弧度,鬃毛染上一层金边。水中那人温柔的爱抚着马,湿漉漉的长发垂在一侧,腰肢的弧线比白马更迷人。某人下颚不自觉绷紧。
白马将身上的水抖掉,那人不及躲避,一阵轻笑,随后索性纵身跃上光滑的马背,白马如有灵性一般在浅滩上奔跑起来,四蹄掀起浪花。
赵霆看着自家殿下看人家刷个马都能出神,忍不住伸手在太子面前挥了挥。太子回了神,吟道,“饮马渡秋水,平沙日未没。本宫算是见识了。”赵霆于诗词上并不精通,这句倒是听过,就是哪里好像觉得有点不对?
回到城中院落,禁军首领承上一封京城来的秘函。太子拆开封蜡扫了两眼,冷笑一声。赵霆见主子脸色不善,大胆猜测,“可是五皇子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太子将信纸放在案上,语带讥讽,“本宫还当经过上次后,他总能明白点长幼尊卑。原来还揣着这种心思。真当以为本宫不在,京中便能任他为所欲为。竟然连镇南王家的小郡主都敢算计。”
这五皇子乃与太子一母同胞,然而性子却是南辕北辙,因他十分嘴甜讨喜,最得皇后娘娘疼爱。他也是正宫所出,比太子小不了几岁,这些年开始接触政事,也展露了些头脚。被朝中反对太子的势力一追捧,便生了野心,暗中与权臣交往。不过赵霆没想到他连镇南王也攀扯上了。镇南王乃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握有兵权,不可小觑。“可是镇南王与殿下素来交情也不错,不知五皇子使得什么手段?”
太子将密函推到赵霆面前,他大着胆子瞄了几眼,暗暗吃惊。原来密报所奏五皇子诱镇南王小郡主失了清白,镇南王十分宝贝这个女儿,虽然十分生气,但也别无他法,只好亲自进宫求皇帝准了两人的亲事,自愿作了五皇子的外戚。这五皇子本就与太子容貌相似,又能说会道,十分有女人缘。小郡主失心于他也是情理之中。
赵霆见太子太阳穴微微鼓起,心中叹息。这小郡主幼时经常入宫玩,天真烂漫十分得太子喜爱,宫中甚至还曾有传闻说今上有意把小郡主指给太子作太子妃,因太子自领监军,暂时就没提。如今太子远在边陲,她却嫁给了五皇子。不知殿下这心里得多伤心。
赵霆越看越觉得自家殿下可怜,不禁大着胆子安慰道,“殿下您贵为东宫,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将来定会有如玉良缘。五皇子毕竟只是个普通皇子。这是镇南王的损失。”
太子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有言语,思索了一番,伏案写了几封信件命人送回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