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将军》悠悠碧空

3、太子勇抓斥候 众人定睛一

　　谢姑娘原本打定主意少去军营，反正谢旗开也已经回来了。结果才到晌午，就见她哥哥顶着红彤彤的一双眼吵吵嚷嚷的回来了，“谢得胜！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换你去！老子要睡觉！”

　　谢姑娘眉毛拧成麻花，拍开窗户，“叫你回来不睡觉找人练功！”

　　“我那不是兴奋的。”谢旗开准备奔自己屋。人都进去了又突然冒出个头来，“听见没有？你要敢不去，以后就蹲家里绣花！下回别想我再带上你。”

　　谢姑娘气得眯了眼，之所以当初能被这人拖下水，说到底还是自己愿意。她咬了咬牙，刚要转身，头上被人扔过来一件衣服罩住，“穿这个！小心别露陷了啊！”

　　半个时辰后，太子望着眼前气定神闲的谢旗开，心想这人上午还哈欠连连，一身汗味，怎么一扭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知殿下午膳用得可习惯？”军中上下伙食一致，大多是猪肉炖土豆这种配馒头。她吃两回都会腻，也不知道这位金枝玉叶的殿下是否适应得了。

　　“尚可。”太子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想起刚才被自己丢出去那块大肥肉，还是有点恶心。这家伙命人将午膳送进军帐，风卷残云一般几下扒拉进嘴里就跑没影了，看来是去沐浴更衣了。

　　“那下午殿下打算如何？城南郊外有几处不错的景色...”

　　“你当本宫是来游山玩水的？”

　　谢旗开忍不住打量了一眼此人身上的大袖长衫，一时想不出除了游山玩水还能穿着这身衣服干嘛。

　　一旁赵霆建议道，“殿下，今天天气这么好，适合登高远眺。不如咱们出去溜溜马，顺便看一看附近的地形如何？”

　　太子心想不错，便吩咐备马。

　　邺城附近有一处水源，乃是地下河露出来的一段。水源附近植被茂密，一里地外植被愈渐稀疏，现在刚过夏季，地上丛生的杂草倒也有些绿色。一行人便策马在荒野里奔驰。谢旗开将附近的地势、险要都介绍了一番，哪里容易被偷袭，哪里设了哨所，明明白白。

　　太子从未见过大漠风光，一路上只觉得路途遥远、穷山恶水，现在倒品出几分味道来，有感于天地广阔，心情十分舒畅。见谢旗开总有意无意盯着他的马镫看，微笑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谢旗开索性问道，“殿下如此骑马，不累吗？”

　　跟在后面的几个侍卫又同时抽了一口冷气。太子殿下的骑术可是得宫廷最好的师傅教的，尤其是击鞠的时候，俯于马上身轻如飞燕，连今上都连连夸赞，怎么到这位谢小将军眼里就不对了？

　　太子眉心微微一动，“怎么说？”

　　谢旗开指着他足下，“殿下马镫挽得这样紧，身体时时刻刻绷着。若只是短途冲刺自然好说。若是长途如此，只怕不出十里，腿脚便支持不住了。”

　　太子看了看他的挽具，果然比自己的长一些，分辨道，“行军打仗自然应该时刻绷着，难道与敌人缠斗时谢小将军也是这副悠闲自得的姿态么？”

　　谢旗开露齿一笑，“骑兵自古以游击见长，进可疾攻，退可转圜。骑士于马上还要搭弓射箭，或是以长兵器激斗，无论怎样，都需要下盘稳重心低。另外，一场仗短则数个时辰，长则要奔袭数天。若把力气都花在骑马上头，那等需要拼杀的时，又还剩多少力气？”

　　太子低头思索，觉得所言有理，又见对方坐在马上毫不见疲态，自己的腿脚却有些酸了。可是他从不曾自己调挽具，只好唤道，“孙邈。”

　　被召唤的侍卫连忙跳下马帮主子调整挽具，摆弄了一会，谢旗开又摇头道，“太长了。”太子见他亲自下马帮自己调整，握着自己的足踝量了一下，熟练的收上去两寸。自己虽不喜让生人触碰，倒也不便拂其好意，忍下了。

　　谢旗开仰起脸，认真道，“殿下试试。如果放松时脚能踩实，发力时跨可轻轻抬起那便合适。”

　　太子试了试，点了点头。

　　“还有这里，腰可以自然挺直，避免前弓。缰绳也可以松一点。”

　　众侍卫见这位谢小将军肆无忌惮的摸了一把太子的后腰，还胆大包天的碰了殿下的手！完了完了！看殿下那眉角一跳，腮边一紧，便是发火的先兆！谁要是惹这位主子不高兴了，绝不是拖下去打一顿那么简单！这位主儿最擅长的就是记仇，然后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给你下绊子。只见他们殿下抻了一下玉颈，行了，这笔帐算是记上了。

　　众人再次上马。不一会，从不远处草丛里飞出一只雉鸡。太子一见，立即挽弓搭箭，搜的一声将雉鸡射了下来。众侍卫赞道，“好箭法！”

　　谢旗开见大家说完都看着她，立刻也跟着说道，“不错不错厉害厉害。”

　　陈霆跑去捡鸡，傍边的草丛又一抖，太子下意识挽弓欲射，却被谢旗开猛的推开箭头，“抓活的！”话声未落，他已经一马当先蹿了出去，众人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哪里是雉鸡，竟是个回鹘斥候！

　　众人忙打马跟上！那斥候十分精明，在荒野里矫如脱兔，专往石头地钻！马匹顾及石头，便只能放慢速度。只听谢旗开在前面打了一声响亮口哨，一手四指在空中画了个弧，另一手做了个跟上的姿势。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兵分两路，太子于是点了四人按谢旗开指的方向包抄，自己带着其他人跟在后面。那四人向左侧拉开一些距离，果然见石头少了许多，马速也提起来了。待他们冲到斥候左侧，谢旗开口哨声又响，做了一个射箭的动作！众人连忙搭上弓，四只箭落在斥候脚边，他不得不向右侧躲避！不一会又四支箭！一排排逼得他改变了方向，向右侧奔去！而右边地势较高，人腿跑不过马力，眼瞅着就要被撵上！

　　谢旗开正准备找个合适的角度扑跃下去，忽见身侧冲上一匹马，太子衣袖如飘先一步飞身跃下向那斥候擒去！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赶紧也跟着跃下，眼见那斥候一个转身，从腰里抽出一柄弯刀！！

　　太子长剑在手剑光如电，便听得那人惨呼一声，握刀得那只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谢旗开喝道，“另一只膀子也废掉！”太子闻声而动，那斥候另一肩也多出个血窟窿！

　　“漂亮！”谢旗开这回是真的由衷而赞，她冲上去将斥候扑倒，将他胸前得衣服割下一片塞进他嘴里，又将他腰带抽下捆了双足，方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太子笑道，“殿下要不要将猎物抗在马上？”

　　太子眼中精光未退，将长剑收回鞘中，看了一眼那斥候身上的血和黄土，嫌弃道，“赵霆。”于是此人便被捆在赵侍卫马上一路抗回大营。

　　有此收获太子心情大好，只是出了一身汗，身上粘腻，刚才又在搏斗中沾染了黄土，更觉得不堪忍受，便叫住谢旗开问道，“谢小将军可知这城中可有沐浴净身之处？”

　　沐浴净身？谢旗开微微叹气。要说这邺城就属洗澡最不方便。水都要一车车拉进城，哪里舍得用来洗澡？好在军营里得男人们似乎都不在意这个，跑到河边脱光了一瓢水从头浇到脚就算洗完了，连兄长也常常如此。倒是自己及一群女眷常得花一番心思。

　　她想了想道，“邺城汲水不易。大家平时多以擦身为主。不过河边有一处石头围砌的浅池，围上幔帐常作女眷洗浴之处。末将偶尔也去。”

　　太子一听，一刻都不愿再等，便吩咐赵霆去取干净的衣物。

　　谢旗开欲以天色已暗劝阻，但见太子意愿坚决，又想自己也常常忍不住偷跑到河边洗澡，便命人找来幔帐风灯，带他们去了。

　　太阳落山后河边很快一片漆黑。如果不跟着谢旗开是绝无可能找到此处的。太子见他脱去鞋袜，挽起裤脚，抱着几支竹竿踏入水中，十分娴熟的将竹竿插入几处石缝，又将幔帐一围，将风灯挂在里面，一炷香的时间便搭出一处简易的浴室。他便将外袍脱掉丢给赵霆，自己走了进去。

　　此处果然是天然形成的一处浅潭，又人为刻意的在水中加了一些碎石填堵住石头间的缝隙，使得潭中水流更加缓慢平静。太子将贴身衣物挂于竹竿上，皱着眉坐进冰凉的潭水中，只见灯光下潭水清澈见底，甚至还看得到被灯火招来的小鱼。他从未有过如此野浴的经历，将后背靠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抬头便能看见漫天星辰，适应了之后觉得格外新奇美妙，长舒了一口气。

　　外面赵霆和谢旗开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起来，聊了一会儿奇怪道，“谢小将军脸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赵侍卫多虑了。”谢旗开将脸转向一边，心里骂了句娘。亏她以前还常常大晚上跑到这里来洗澡，殊不知周围一片漆黑，帐中那盏灯不论多暗都能把人影照得清清楚楚！里面的人湿垂的长发，刀刻般的侧颜，圆滑紧实的肩膀，妈呀！叫她眼睛往哪放！她猛的站起来，“我去透透气。你们记得提醒殿下，河水寒凉，不宜久泡。”说着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走去。赵霆疑惑的抓了抓头，透气？还怎么透气？都到河边了还不够透气？

　　待谢姑娘回到家已是深夜。她板着脸踹开谢旗开的房门，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连床铺都整理过了。难道哥哥回了营？她唤来徐伯一问，徐伯却告诉她少爷去了离邺城五十里外的黑池子。黑池子比邺城还小，但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被设为副营。

　　谢姑娘皱起了被刻意画粗的眉头，“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不过少爷好像给您留了张字条。”徐伯说着在桌上摸索。他从年轻起就给谢家当管家，如今上了年纪，眼睛已经看不大清了。

　　谢姑娘拿起字条一看，上头鬼画符一般，对着灯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了看，才看清上面写的字：“老子搬去副营带兵，邺城交给你了。替我好好招呼那祖宗。”

　　谢姑娘一掌将字条拍在桌上，转念一想倒也能明白哥哥的用意。太子不能不陪，边防又不能不管，也不能两个谢小将军同时在营里晃，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安排了，不由认命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