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将军》悠悠碧空

21、承华宫外一转 “嫁入宫里

　　谢姑娘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早上被宫婢请了三遍都还觉得眼皮像石头那么重。“这香的劲也太大了些。”

　　宫婢笑道，“昨夜里皇上来了姑娘都没醒。早知道就不用这香了。”

　　“他夜里来过？”谢姑娘有些懊恼，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他现在人呢？”

　　宫婢看了眼时辰，“现在约莫该是早朝了。”

　　净过面后，谢姑娘坐在镜前，等宫婢帮自己上妆梳发。这屋中本来没有女性用的妆匣，还是内侍抬了一架铜镜放在宽大的黄梨案上。

　　“姑娘别动。”

　　宫婢手是很巧。可是这上妆梳发用得着这般麻烦吗？挺着背端坐了近一个时辰，谢姑娘脖子都僵了，“还没好吗？”进宫前，家中婢女帮她弄了半个时辰，她就已经觉得坐不住了，谁知这宫里更长更要命。

　　“姑娘不想打扮得美美的示人吗？”

　　“偶尔来一下还行，要是天天如此，那还是算了。”她尽可能小幅度的打了个哈欠。觉得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时间尚早，某人也回不来。谢姑娘把承华宫里里外外又仔细转了一遍。书房中绝大多数的书籍已经移走，她随手拿起几本留在架子上的旧书翻了翻，大多是策论，也看不大明白。实在寻不到事可做，就生了去承华宫外转一转的心思。

　　“这不好吧。”宫婢们又紧张起来。

　　“为什么？”谢姑娘不高兴了。

　　宫婢们互相对视一眼，“承华宫不属后宫，姑娘也未有册封，住在这按理说不合规矩。刘公公特地交代过不要声张。”

　　谢姑娘点点头，不声张是吧，没问题。早膳过后，“咦，谢姑娘呢？”

　　“不知道呀，刚才还坐在那儿乘凉呢。”

　　“会不会去后殿了？”

　　众人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顿时慌乱起来，“难不成是出去了？”

　　“不能吧，小六子刚才不一直在门口守着么？你看见了吗？”

　　“没有啊！看见我还能不拦着吗。”

　　“小六子你方才一直站在那没动？”

　　“这...”他努力回想了片刻，“刚才我听见窗户被风吹开了，我就去进去挂了一下窗栓，难道是那会儿？”

　　这可怎么办？几个人一商量，也不敢去回禀刘公公，只好先分头去各处寻找。待人都走空了，谢姑娘才从茂密的树冠里跳出来，理了理衣裙，从容不迫的从承华宫的正门走了出去。

　　皇宫守卫森严。不过承华殿本就相对偏远，新帝登基后又一直空置，值守的人没有主殿的多。谢姑娘之前在军中进出早有经验，此番又是漫无目的的瞎逛，转捡僻静的地方去，一路上倒也没碰上什么麻烦。

　　初夏的骄阳明晃晃的晒在石板地上。谢姑娘逛了一圈，身上微微发热，有些口舌生燥。这宫中殿宇看起来盖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可是穿堂夹道并不完全相通，许多处有宫墙相隔，或是虽有门却落了锁，有的尚且能翻墙而过，有的只得原路退回，再加上避让守卫，耽误不少功夫。等她溜回到承华宫，宫外站了御前太监、侍卫等不少人，谢姑娘吐了吐舌头，得，这人早不来晚不来，一来就抓她个现行。

　　既然如此，她也就大大方方的走回来，立马就有太监进去通禀。立在宫门前，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不一会刘公公迎了出来，见到她躬身道，“哎呦姑奶奶，赶紧跟老奴来吧！里头正生气呢！”她低着头跟在刘公公后面，见殿前或跪或站许多人，觉得这些人都在怨恨的看着自己，一时怪不好意思的。

　　麒麟殿里跪着的倒比站着的多。之前伺候自己的宫婢、内侍，齐刷刷跪了一排，一声不敢吭。某人一张脸冰得能冻死人，见她进来眼神缓和了几分，却还是不说话。进殿前刘公公就悄声嘱咐，好些人的月利俸禄都在她身上了，说得谢姑娘更加愧疚。所以她低眉顺目的凑到那人跟前，伸手拉了拉那人衣角，展了个略带讨好的笑，悄声说，“是我自己溜出去的，不怪他们。”

　　“哼。”某人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刘公公赶紧一摆手，其他人动作迅速的褪了出去。只要皇上不翻旧账，还是有希望揭过不提的。

　　“你倒是本事大。朕的禁军都成了废物。”废物俩字还说得咬牙切齿。

　　谢姑娘抿嘴笑，又往前凑了凑，“哪有这么严重，其实一般都是关卡处查的最紧，我已身在宫内，只需避开巡逻的卫兵就好。况且皇城这么大，看着好像比邺城还大些，翊卫军守得很严啊，我也不过就是在偏僻处瞎转转，一点都挨不到内围呢。”

　　皇帝见她晒得微红的脸颊生机勃勃，与打小见惯了的那些官家女子全然不同，怦然心动，突然开口道，“方才见到谢旗开，你哥哥已经同意你入宫的事了。”

　　谢姑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意思，面如火烧，有些尴尬的别开眼，“他倒是挺会作主。”一切来得太快，昨天之前她还准备离开京城这块伤心之地呢。“皇上让臣女回去吧。我想回家去跟母亲和哥哥商量商量。”

　　某人把她拉到怀里，“有什么好商量？你只管等着，礼部自然会去办。”

　　谢知斐认真的眨眨眼，“不是还要递画像什么的？我可什么都还没准备呢。”

　　皇帝见她难得娇憨的样子笑出声来，“画像那是给没见过的人看的。你人就在我身边，还要那些做什么？”

　　也是。谢姑娘四处张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可是我还是想回家，住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又无事可做，多别扭。”

　　某人皱眉，“你就不能在宫中陪陪我？在家常做什么，叫人去取回来就是。”

　　在家常做什么啊...谢姑娘歪头想了想，“相亲，见媒人，”见某人的脸有拉长的趋势，忍不住拍拍他以示安慰，“去郊外溜日出，跟哥哥或者...那个谁四处游玩，哎呦！”腰上被重重掐了一下，那个谁绝对是某人的心头刺，“帮谢旗开写奏折，再偶尔陪他过过手。”数了一遍，没有一样能带得进来。

　　某人愣了愣，不死心的问，“就没有别的？比如读书鼓琴一类的？”

　　“哦，这个啊，书之前看过吴子、虎钤经什么的，太白阴经看了一部分，还没看完。不过其实看多了也没有用。还是得真下几次场再回头看才能体会更深。”

　　“棋的话我象徵还不错。丹青就不太行。不过画地图之类的还难不倒我。”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谢旗开老说我应该是个男孩子给他当弟弟。”

　　皇帝叹了口气，心想就算自己之前不冷落谢家，她在京城相亲也不会太顺。这大漠的明珠可不是谁都懂得欣赏。

　　“你不会笑我吧？”谢姑娘难得紧张起来，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晶莹的眸子能映出倒影。捏了捏她的鼻子，温柔道，“卿不是说过，是人都做不到什么都强什么都好，你已经很好了。只是别人不知道。”若想要精通诗词歌赋的女子，京城中一抓一把。可他就是渴望那个在溪水边赤足跃上白马的身影，就是爱极了她一身冰雪在旷野中催马而来的样子。

　　“我说过吗？”谢姑娘疑惑的偏头想了想，完全没有印象。她并不知道，一个从小就被要求什么都强什么都好的人，头一次听这话心中的触动。“好啦好啦，逛了一大圈我肚子都饿了，你是不是来找我吃饭的？要不是我可回家了。”

　　见他眉毛正要上挑，赶紧讨好的亲了两下，“别这么小气，大不了你赏我块入宫的牌子，我经常来找你不就好了？”

　　某人十分受用，责备的气势也弱了几分，倒像是抱怨，“你当这皇城是能随便给你进出的？想来就来，想...”颈侧突然被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浑身一哆嗦，猛地推开她，涨红着脸道，“你跟谁学的这个？”

　　谢姑娘无辜的歪着头，“不喜欢吗？我看哥哥跟那些相好在一起地时候都是这样的呀？”

　　谢、旗、开！皇帝心里咬牙切齿，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好含糊到，“宫中不比外头，叫别人看见了，会说你轻浮。”

　　“可是这里又没有别人。我喜欢你，才亲你碰你，你若不喜欢，我不做就是了。”

　　看她干脆的从自己身边退开，某人心里十分矛盾。想要一本正经的告诫她一番，内心偏又食髓知味的生出更多渴望来，被那贝齿软舌的触感弄得心撩意马。或许留她在宫里确实不是好主意，他想。头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了把握。挣扎一番，架不住那盈盈期盼的眸子，便同意了。临走前还跟她约法三章，不许离京，要随传随进宫，也不许再去找雍王。

　　谢姑娘回到家，将与那人之事先同母亲说了，“娘，他若是不喜欢我，我就回西疆去嫁人。可是他也喜欢我，我不想走啦。”谢夫人听闻喜忧参半，本就想给知斐在京城谋个贵婿，要说贵谁还能贵过宫里头那位？可是谢家三代武将，别说宫里的娘娘了，连个最低级的宫眷也不曾出过，哪里知道宫中的规矩？

　　倒是谢旗开，等母亲走后搓着手凑过来，两眼闪着八卦的星星，一句话把谢姑娘闹了个大红脸，“行啊你谢得胜，你们俩什么时候搞上的？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

　　谢知斐瞪他一眼，“昨天。”

　　谢旗开夸张的张着嘴，一脸懂了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妹妹，“所以你才一晚上没回来？”

　　“呸！”谢知斐羞恼得找东西丢他，“满脑子想得都是什么！当人人都像你！”

　　“啧，你打我干嘛？就算真睡了我又不会笑你。乖乖，九五至尊哎！”谢旗开美滋滋的盘算，宫里那位要是成了自己的妹夫，那以后的军饷啊粮草装备什么的可都不用操心了！哎呀早知道当初在邺城的时候应该好好拍拍那位妹夫的马屁嘛！不过呢，那位的马屁也不太容易拍在点上就是了。“嫁入宫里好、嫁入宫里好。长长久久的，好过嫁给邺城那帮短命鬼。”

　　见妹妹神色变得暗淡，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换个话题，“对了，宫里的饭好不好吃？人都说皇宫里珍馐无数，老子可还没机会没尝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