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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欠他一个解释 “知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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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碟撤下,刘启盛非常有眼力见的将无干的人都撤出偏殿。沏好的香片已半温,谢姑娘捧着青瓷杯,小口慢慢喝着。二人一时无话。
静下来一想,此番入京,除了前两次匆匆打个照面,两人还是第一次私下相处。谢姑娘被那无时无刻不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弄得不自在起来,心口突突突的,倒比方才饿肚子的时候跳得更慌。反观那人倒是十分从容,笑吟吟地似乎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半年多来朝思暮想,如今人就在眼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姑娘怎么也说不出要走的话,觉得就这样与他什么都不做的呆上片刻,一切也值得。
“皇上...没有什么话要问我么?”努力寻个话题。
那人换了一手托腮,“关于卿的一切,朕都想知道。”
“皇上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臣女一定据实相告。”她想,她大概欠他一个解释。
“过来。”
她踌躇了一下,终是被那目光蛊惑,走到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他身上的味道越发好闻了。发冠上圆润的明珠,衣服上精致的龙纹,多么华贵的装饰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他天生就是这样尊贵的人。
皇帝拉过她的手腕,将人纳进怀里,像品尝得来不易的珍馐那样小心而细腻的亲吻着她。那是山间的清泉,天涯的明月,是用迷恋和思念酿出的琼浆。即使小心入喉也会轰轰烈烈的一路烧进心窝。那清澈的眸子被天真的渴望染得流波婉转,颤动的睫毛像新降生的马驹一样温和驯良,周身似围绕着青草芬芳。
然而她又是个战士。软绸束住的腰紧实而蕴含力量,热情的探索与他势均力敌。他周身都被她弄热了,不但不反感她的触碰,还渴求更多。
“知斐,知斐。”他哑着嗓子轻轻推开她,“你不能再亲我了。”
“为什么?”迷蒙的眼神,意犹未尽的娇唇,她跨坐在他双腿上,衣袖自然垂落,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手臂,在某人颈中交缠。
“因为你...太迷人。”似是喘息,又像叹息。皇帝惊艳于被自己撩动绽放的风景,又怕自己一时沉迷,唐突了这份情谊。将怀中人调整一个姿势,亲一亲她挂着坠子的耳垂,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兵打仗的?”
“父亲回京后,哥哥叫我去的。也不完全算带兵。都是谢旗开布好战术,我依他的战术行兵就是,他自己好带人包抄或者突袭。”
怪不得。某人将下巴放在她肩上,“我到邺城那天见到的是你还是谢旗开?”
“是我。之前刚刚打了一仗,哥哥还没回营。”
“偷马的那次,是你?”
谢姑娘羞赧了一下,“那是哥哥第一次让我远袭。我处理的不好。”
“还有我遇刺那次...?”他回想着,不是太确定。
“哥哥一直在捉刺客,我见到他发的信号,便去城中暂带他职务。他为抓那刺客受了不少伤,还一样样亲自试了解药,好些天都没缓过来。皇上看在这些上面,就不要再为难他,让他回西疆吧。”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他原也没想到做了皇帝之后一喜一恶都会有如此大影响。“后来去封邵关的人,也是你。”所以谢楠将军会底气十足,谢旗开则坦坦荡荡,因为他确实没有离开西疆半步。
“哥哥之前要去探镇南王的底细,我替他去的。南疆的地形和兵力我比较熟悉。”谢姑娘垂着眼轻描淡写。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多言。
“你呀。万一真跟镇南王的军队对上怎么办?”
“那就诈他一诈。他做贼心虚,肯定是会草木皆兵的。”谢姑娘笑得狡黠自信,脸颊鼓起的肉肉被某人伸手捏了捏。“说了这么多,臣女也有一个问题。”见皇帝目光默许,大着胆子问道,“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皇帝一笑,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了三个字,祁怀瑾。谢姑娘将掌心拢住,颊上升起淡淡两朵红晕。
翊卫长史守在殿前,十分费解。“刘大总管,这里头关的是什么人呐?叫咱们一守守好几个时辰,眼瞅换岗都要换第二轮了。”
刘启盛咂了一口小太监递上来的菊花饮,吩咐给长史也来一碗,“叫你守着你就守着就是了。皇上的事咱也不便多问。不过啊,”刘启盛用碗盖拨了拨花瓣,半是感慨半是提点,“里头这位咱是得多上上心。说不准将来是后宫的哪位主子呢。”话是这么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哪天要赶上御前侍卫赵霆当值可得好好打听打听,这谢家小姐之前跟这位爷是怎么个缘法。
翊卫长史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新帝选嫔妃之事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怎么还需要动用宫中翊卫呢?
正想再向刘公公请教,殿门却啪的一下推开了。刘启盛赶紧把冰饮放至一边。只见那谢姑娘打量了一圈外头严阵以待的翊卫,丢了个白眼,回头向殿中那位嗔道:“我要去更衣!”刘启盛见状赶紧招了几位宫女,陪谢姑娘前去,自己则赶紧进到殿里。
殿中那位依然板着张脸,但眉眼却肉眼可见的舒缓了,见到刘启盛吩咐道,“去收拾间屋子出来给谢家小姐。”这意思是要留人家在宫中?刘启盛正要去办,“等等,”某人又想了想,“让她宿麒麟殿吧。”那麒麟殿是新帝做东宫时所住的殿宇,因为原有旧物受位阶所限不必迁出,所以东西一应俱全。方便是方便,可是让一个毫无封赏的姑娘去住前东宫...皇帝看出他的顾虑,“不必声张,安排几个妥帖的宫女服侍就是了。”
谢姑娘从后殿侧房出来,心里微微乍舌。好家伙,这皇宫里也为免太奢侈,一个厕所比她在邺城的闺房还要大,还要讲究,还要香。
太阳已经西垂,宇厦的檐壁染上一层金辉。这皇宫一宫挨着一宫,一殿接着一殿,若无宫人带领,当真要迷路在里面。跟在指引宫女身后,谢姑娘也感觉出不对,“这位姐姐,这不是方才来的路啊?”
指引宫女欠身行了一礼,“皇上方才着人来吩咐过,叫奴婢们带姑娘去麒麟殿歇息。皇上还说,一会儿会来陪姑娘用晚膳。”
“可是我方才也跟他说了,我要回家。”见几位宫女无人应,皱眉问道,“劳烦姐姐指点一下出宫的路,我自己走便是。”
几位宫婢齐刷刷跪了一地,“皇上未曾准姑娘出宫,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可是...”谢姑娘哪里被这么多人跪过,不好意思的也单膝跪在地上,心想反正一会儿又可以见到那人,叹气道,“姐姐们快别折煞我了。我随你们去就是。”
麒麟殿乃是东边承华宫的主殿,仍留有宫人值守。听闻是那人住了十年的地方,谢姑娘被勾起了好奇心,打量着这宫殿的每个角落。丝绒提花的地毯,白玉镂刻的香炉,帐幔如烟云般轻软,用象牙勾提在两侧。塌上铺盖均是半新,花样虽不冗繁,然而云线流畅,鸟兽灵动,都是她未曾见过的精巧织物。比起当初邺城供太子下榻的小院,当真是云泥之别,也难为那个人一声不吭的住了半年。
“好香。”谢姑娘轻轻赞了一声。
“奴婢没有熏香呀。”一位宫婢细嗅了两下笑道,“是了,从前太子殿下住的时候这屋子常常熏香,日积月累,定是香味沁到家具摆设里,细细闻还留有一丝味道呢。”
“他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座宫殿吗?”除了主殿还有偏殿后殿侧房房间无数。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怎么住。
几个宫婢笑出声来,其中一个解释道,“这宫里除了主子还有内官、长随、内使、东宫侍卫、宫女等等,要住上百号人呢。这皇宫里每一宫都是这样,只是现在那些太妃太嫔都迁出去了,各宫未有新主,冷清了不少。”
谢姑娘随口问道,“原先宫里住了多少位先帝妃嫔啊?”
那宫婢伸手算了算,“不算太多,除了现在的太后娘娘,有册封的正宫主子五位,并其他主子一共三十多位吧。”
三十多位...这还叫不算太多?“那她们现在都迁去哪了?”
“几位有子的得了皇上恩典出宫在王爷府颐养,无子的大多迁入延寿寺礼佛,也有去给先皇守灵的。”
“守灵?不能留在宫中颐养吗?”
“有些先帝遗妾品阶较低年纪又尚轻,留在宫中颇多忌讳,她们又不愿意出家的,就只能去守皇陵了。”
“那为什么不放回本家?”
那宫婢掩嘴笑道,“姑娘莫非是外省之人?竟不知这起码的规矩。她们既然侍奉过先帝,自然是不能再与外人接触的。早先原还有遗妃殉葬的老理儿,现在已经废除了,已经是阿弥陀佛啦!”
谢姑娘略有些尴尬的落下眼,“我确实来京中不久。叫姐姐们见笑了。”
晚膳呈上来,用精致的食盒封着。谢姑娘刚吃饱不久并不是很饿,见宫婢也没有打开的意思,就先那么搁着。可是承华宫都点了灯,也不见那个人的影子。
“皇上说他一定会来吗?”
“是这么说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过了一刻。”
谢姑娘忍不住站起来在门前来回踱步,她并不想贸然住在宫中。换洗衣物皆未准备不提,家里原本准备叫她两日后动身离京,并不知她与皇帝之间暗生的情愫。这样一来要如何跟他们交代?她难为情的咬着指甲,眼前已经浮现出谢旗开瞠目结舌的样子来。她本想等那人来了再好好说说,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干脆自己出去寻他!
“这可使不得!”几位宫婢见状连忙上前劝阻,“皇宫这么大,各宫又看起来差不多,黑灯瞎火的姑娘会迷路的。”
“那姐姐带着我。”
“这...”几位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难道,“宫中规矩,奴婢等不得随意在殿间行走。况且,奴婢也不知皇上在哪呀!”
“皇上若要召见姑娘,自然会着人过来请。哪有姑娘自己寻去的道理?”
“可是我想回家...”
“准您留宿宫中那是给您的体面,而且现在宫门已关,任何人都不得出入的。姑娘还是踏实歇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谢姑娘只觉得拳拳都打在棉花上,心里不自在又不好发火,皱着眉说,“我没有衣服换。”
这下几个宫婢都松了口气,“方才刘大总管已经着人送过来了。瞧这时辰皇上应该不会来用膳了。姑娘饿不饿?要不要用点东西再沐浴?”
合着这才轮到问她要不要吃饭。“不必了。不饿。”撇了一眼早就放凉了的食盒,是真的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思。反正这饭也不是给她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