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将军》悠悠碧空

16、皇帝夜访谢府 接下来几天

　　谢小将军上朝前在殿前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百官实在未曾想到，作为武将新星的谢小将军竟然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除了身高差强人意。兵部侍郎想起家里几个闺中待嫁的女儿，主动与这个年轻人攀谈，套问他的属相生辰。不一会刑部尚书也加入进来。在听说谢小将军尚未娶妻后，满朝文武凡是家中有及笄女孩儿的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凑，谢旗开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懵，所以当他看见坐在龙椅上地那个唯一的熟脸后，亲切的笑出了白齿。

　　御座上的那个人被这一笑弄得心神荡漾，只好以清咳掩饰，一本正经的询问了边疆日常防务，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却一句也没能成功往耳朵里里去，满脑子都是临别时那个冰凉的吻。

　　“皇上？皇上？”殿上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

　　皇帝猛地回神，佯装镇定地扫视了一下群臣，宣布下朝。又侧过身命太监传话，叫谢旗开去他内书房相见。

　　回宫的路上碰见鹤延宫的大宫女，说谢夫人携女儿入宫觐见，此刻正在太后宫中，若皇帝有空便顺便过去看看。皇帝心想谢夫人既然是谢旗开的母亲，怎么也该给些体面，于是御辇改道鹤延宫，又特地吩咐小太监跑腿叫谢旗开等等。

　　太后这边果然正跟谢夫人说话。谢夫人穿着诰命夫人的正服，看得出谢旗开的五官都是得了母亲。她手边还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姑娘，贴了花钿点着面魇。皇帝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匆匆一转，随即收回去中规中矩的给太后请安，又随便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离开了，全然没有留意到那姑娘慢慢变白的脸色和暗中攥紧的双手。

　　内书房里，谢旗开正好奇的把玩着皇帝书架上的白玉葫芦。听见皇帝进来，手一抖葫芦掉了出去，又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上面雕琢的一只墨蝉栩栩如生，幸好没有打烂。

　　皇帝看着那人有些笨拙的将把件放回书架，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热切。

　　“臣参见皇上。”谢旗开跪地叩首，随即又大大咧咧的站起来。刘启盛见他这般不识礼仪，赶紧提醒道，“皇上尚未说平身，小将军怎就起身了？”

　　“哈？”谢旗开连忙准备跪回去，被皇帝一手托起。

　　“卿不必拘礼。”

　　给此人赐了坐，皇帝有些宠溺的责怪道，“邵关的事你也太鲁莽了些。须知朕花了一番心思才替你压下。这一步虽然聪明，可是却得顶个玩忽职守的罪名，说到底还是欠思量。”

　　谢旗开笑得十分坦然，“皇上明鉴，兵贵从速。若是顾及这些怕是会误了先机。何况臣在奏折中已经说明白了，臣从未离开过西疆，许多人都可作证。”

　　皇帝只当他不愿承认再授人与柄，觉得有些亏待他，“卿此番虽然立了大功，可是朕却不能奖赏与你。只能先避过这段风头，再寻时机。”

　　谢旗开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皇上不必介怀，臣从四品过得挺快活的。”皇帝想起之前在邺城小院中的升职之争，即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不禁在那人脸上细细搜寻情动的证据，却一无所获。或许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皇宫庄重的氛围让他感到局促吧。

　　皇帝有心留他在宫中用饭，但又不想一上来太过亲近，给此人招来不必要的祸患，所以半个时辰后便允他退出去。

　　接下来几天，京中官员邀请谢旗开的贴子如雪片般飞来。

　　“職方司令史，太常寺少卿，军器监，”谢姑娘又拎出一张念道，“还有御史中丞，啧啧，你这涉猎还挺广的呀。”

　　“羡慕吧？哥哥分你一半！”谢旗开骄傲的拍拍胸脯。

　　“人家招的是女婿，又不是讨儿媳妇。”谢姑娘撇撇嘴将请柬扔回桌上。

　　“对了，你那天见到皇上，他有没有吓到？”

　　“粉打的那么厚，换谁也认不出来吧。”谢姑娘故作不在意。

　　没认出来也好，谢旗开下意识摸了摸屁股。没想到之前的邵关之事惹出这么大动静，老爹回到邺城后，举着棍子追着他揍，揍得他好几天上不了马，谢姑娘也被关了好几天紧闭，这才耽误了上京。

　　“那你的事怎么样了？”谢楠将军离京时把夫人特地留下，叫她此番一定把谢姑娘的婚事定下来。比起京城的小姐们及笄后家中就开始挑选夫婿，谢姑娘如今十九岁“高龄”，万一再把之前上过战场杀过活人的事抖出来，那可就只有西疆那帮大老粗才敢娶她了。

　　“约了顺天府尹家的四公子过两日相看。”

　　“就约了这一个？”

　　谢姑娘朝他丢了个白眼，“我又不好抛头露面，总得一个一个来吧，又不能像你那样顶这张脸往人群中一站。”

　　“嘿，我的脸不就是你的脸，老子这么受欢迎，没道理到你这儿这么不争气啊。”捏起妹妹的两腮仔细瞅了瞅，这脸也捂白了，眉也修弯了，一头秀发蓄得比之前长了不少，这不是挺漂亮的嘛，怎么能没人要呢？“你放心，赶明儿我在皇上面前提提，叫他赏个好的给你。你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总该表示表示吧。”

　　“我真谢谢你啊。”谢姑娘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打掉他的手一甩发辫走了。虽然明白那人从来就不是自己能肖想的，却还是被他那日的视若无睹伤得有些微疼。人道天家无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谢小将军在京中炙手可热的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某人打翻了醋坛子。刘启盛怎么也想不透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叫这位主儿脸色阴沉了一个晚上。皇帝对着一页书盯了一炷香的时间，恨不得用视线将纸烧出一个洞。最终一咬牙站起身，“刘启盛，给朕备车辇。朕要出宫一趟。”

　　刘启盛心中十分惊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自登基以来，皇帝鲜少出宫，尤其是这个时辰，连宫门都快要锁了。但他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侍卫以及安排车马。看主子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声张，还特意剔除了几个曾随他去过西疆的侍卫，刘总管于是给自己也取了件灰黑色的罩袍。

　　马车行进至宫门处，守门的禁军首领觉得极不寻常，正欲上前搜查，但见车首那人从黑袍中露出半张脸，又翻出一块特殊的腰牌晃了晃，立即毕恭毕敬的侧身让到一旁。刘公公压低声音嘱咐他几句，才让马车驶出宫门。

　　“主子想去什么地方？”

　　皇帝说了个地方，果然是谢楠将军在京城的老宅。刘公公知道主子之前在西疆便与这位谢小将军熟识，也看出皇上对他十分宠信。可这位万岁爷一路上心神不宁的样子让他隐隐担心。此番深夜前去，总不会是去叙旧的吧。

　　谢楠将军的宅子离皇宫并不太远。刘启盛亲自上前扣了门，开门的仆人从未见过这种事，慌张的去通知主人。皇帝不等人迎出来便自行下马车往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十分普通的宅院。

　　谢旗开从刑部郎中家回来，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出了身薄汗，正散了头发打算冲个凉。听说皇帝深夜到访也十分惊讶，批了件衣服就匆匆迎了出来，见到皇上跪下请安，谁想皇帝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过去了。谢旗开想起之前刘公公的提点，一时不知该不该起身，直到刘公公给他打手势叫他跟上，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将皇上迎入自己的院子里。

　　皇帝长驱直入，将他住的地方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略感满意，神色舒缓了一丢丢，酸溜溜的开口，“听闻卿近来忙的很呐！”不召你面圣，你就tm不会自己求见？！每天上了朝一本正经，一下朝就没人影，哪家有云英未嫁的小姐就跑哪家。朕召你入京是干这个的么！

　　谢旗开挠了挠头，“臣初来乍到，确实想结交一些朝中同僚。”最近应酬是有点多，可这不是为了妹子议亲么，他也得打探打探哪家有合适的青年，再探探人家的家风不是。

　　皇帝哼了一声，“可有在哪家碰上中意的小姐？”

　　哦~！原来是怕他祸害朝臣之女。谢旗开了然的笑了笑，没羞没臊的回答道，“皇上放心，臣还是比较贪恋花楼姐姐们的温柔乡，无意娶个老婆来管着自己。听闻京城的潇湘楼十分有名——”

　　“住口！”他不答还好，一说话更让皇帝怒火中烧，“谢旗开...你把朕当作什么？”

　　当作什么啊...“这个嘛，当朋友，当兄弟，当君上？”见皇帝动了怒，谢旗开只好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回答。

　　当朋友，当兄弟，当君上。唯独没有那两个字。“既然如此，朕离开西疆前...那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那件事？哪件事？谢旗开搜肠刮肚，只想起当初太子离开西疆前好像一度非常生气，好像是因为被自己拉着逛了花楼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东西吧？对对对，应该就是指那个。“臣一时鲁莽，还请皇上不要挂怀。臣思来想去，已知所作所为实在不妥，玷污了圣誉。臣以后必不敢再犯。”以后可不能再带这祖宗玩了，瞧他记仇一记大半年，都当皇帝了还翻这鸡毛蒜皮的旧账。

　　那边皇帝只觉得胸口一窒，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如此在心中暗暗思慕一个人，更从未被人这般“始乱终弃”撩完不认账！一时只觉得气血翻涌，又耻辱又委屈，又不甘又愤怒。他盯着面前这个人，急红了眼，心里乱糟糟的想着朕是君王，是天下之主，朕要谁谁也不能拒绝！不由自主欺身上前抓住此人。

　　谢旗开吓了一跳，见皇帝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手劲奇大，但他一身功夫也不是白练的！二人僵持一秒，不知事态要往哪个方向发展，突然后窗咣当一声被人一掌拍开，露出另一个人影！守在外头的御前侍卫闻声而动，抄到屋后，只见是个年轻女郎沉着脸站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