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将军》悠悠碧空

14、一别冰雪定情 太子心中被

　　赵霆也不知道太子到底在想什么。那天他什么也没说，泡好之后穿上衣服，还没等头发晾干就带着一行侍卫离开了。或许殿下也已经对谢小将军的风流事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太子有心事，而这位殿下的心事，是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第二日，太子一反常态没有去军营。谢小将军的卫兵倒是主动来请，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下午谢旗开亲自来了一趟，太子对他不咸不淡爱答不理，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出这位殿下的不爽。谢旗开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又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赵霆在一旁看着，也不好点明，心里一半觉得他活该，另一半又觉得他倒霉。

　　“这个，如果殿下不想去军营的话，那臣可以搬过来。”谢旗开琢磨，虽然每日晨会改在城里麻烦一些，也不是不行，毕竟距离不远。重要的是尽量不要让太子落单。某人置之不理，于是谢旗开权当他同意，次日便带着副将们把议事帐里的家伙都浩浩荡荡的搬了过来，原本不大的院子挤得无处下脚，让人看着就心烦意乱。

　　“把这堆玩意都给我撤走！”某人实在看不下去。

　　哈？刚费劲巴拉的搬过来，又得搬回去，“既然这样，殿下还是每日到营中妥当。臣发过誓要与殿下寸步不离，以保殿下安全。”

　　太子听了更有气，“哼，寸步不离。本宫问你那日在醉仙楼你跑到那去了？本宫回来的时候可没见着你。”

　　那不是这位殿下提前走了吗，怎么反到怪他！谢旗开灵光乍现，该不会是这位殿下那天没有享受好吧！所以才匆匆跑回来，还一肚子气。越想越有可能，讷讷道，“醉仙楼的条件是差了点。殿下要是不满意，要不然下回臣陪您去邻城的望月阁——”

　　“谢旗开！”太子气得满面通红，“你可知官员狎妓是个什么罪？你就不怕本宫罚你！”

　　“知道，”谢旗开笑呵呵的，“本朝正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狎妓。不过臣才从四品，所带副将也都比臣官职低，不在此列。”

　　“那本宫就升你正四品！”太子也是气糊涂了，赵霆一个劲的给两边打眼色，可惜没人理。

　　“臣不明白怎么了！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殿下为什么要无故升臣的职？”谢旗开也梗起脖子，在场的人被这场对话的奇怪走向弄得瞠目结舌。

　　“就凭本宫监军之职！”

　　谢小将军也是条血性汉子，脾气上来什么都敢说，“西疆什么样，殿下此番也有体会。臣与将士们多年驻扎在此，不过是偶尔图一乐，又不是骚扰良家妇女。臣就不信殿下这半年来就没生出过一星半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这话要是说别人还好，偏偏一脚踩在太子心头最痛的地方，又偏偏出自这个人的口。太子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啪的一断。对，他就是对这个人生了龌龊心思，上不得台面。赵霆眼瞅着殿下回屋抽出自己的佩剑，虽然他觉得这两位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也没想到会是现在。太子红着眼恨不得把这个妖孽一剑劈死，然而院子里堆得到处都是桌椅、地图等各种东西，实在没有办法优雅的跃过。

　　谢旗开也看出来他这是要玩真的，君要臣死臣不能还手，还不能跑么？于是一拍脑袋喊了声，“哎吆！老子营中还有急事！”仗着离门口近，两下就蹿没影了。太子正卡在一堆杂物中，气得两眼发黑。

　　京城来的密报，皇帝病疾转重，怕是要不好，雍王蠢蠢欲动，镇南王莫能两可按兵不动。赵霆皱眉建议道，“属下看这形势颇为复杂，咱们要不要提前归京？以免夜长梦多。”太子没有回答，但心里也觉得事不宜迟，再晚只怕路上都会出危险。只是圣谕未达，只能秘密行事。

　　谢旗开并不知道这些，听说太子要提前返京，有些意外。不过隆冬时节暂时也没有杖打，似乎确实也没有留在邺城的必要。终于能够送走这尊大佛，谢旗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担心一路上的安全，提出派一队人马护送，被太子拒绝。既然要秘密启程，自然不能太招摇。

　　要紧的东西先收拾出来，其他的可以慢慢再送回去。住了半年的小院虽然简朴，却也充斥着一些珍贵的回忆。启程前邺城恰好下了初雪，目之所及处全被白茫茫覆盖，是太子不曾见过的景色。谢旗开带着一众副将骑马相送，太子坐进车辇里，从帘帐缝隙里望着那个人，心中百转千回。此行离去，自是不必再每日对着那张脸。这些不该生出的混乱情愫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了吧。看他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某人真觉得自己一颗心喂了狗！可是又如何怪得了别人呢？本来，他二人就不该有君臣以外的其他关系。这个人，本就不可能给自己任何的回应。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妄自菲薄。而这一番心思，就只能埋在心里，不能与任何人诉说。

　　送至城东五里，到了分别的时刻。谢旗开翻身下马，在太子车辇前单膝跪地，“臣等恭送东宫殿下。”

　　太子连帘帐也没掀，“诸位将领请回吧，咱们就此一别。”

　　马车咕噜噜行进起来。帘帐外那人翻身上马，望了一会儿，便转身带着一众将领回去了。太子从缝隙中看那身影逐渐消失，于车辇中无奈一笑，心说谢旗开啊谢旗开，你可真是无情的人呢。

　　旷野中大风卷起松软的雪花打转，车辇里炭火烧的暖烘烘。太子心想，是时候考虑回京后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弹压雍王了，父皇的病也不知道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可是虽说是这样想，却总是难以集中精神，越是想把某个人从脑海中抹去，他偏越来越清晰。真是可恨！来时走了大半个月，回去起码也得十来天。外面的景色看一会儿也就腻了，太子索性拉过裘皮覆住自己小睡片刻。连这狼皮都是那该死的谢旗开射中送的！

　　马车摇晃，睡也睡得不实。不知走了多久，邺城已经远得望不见。太子发了会儿呆，收回目光。只觉得心里某处荒得令人难受，随手拿起本书，强迫自己看。

　　车辇外一阵骚动，似有侍卫看到什么机警得拔出剑来，另有人说，“不用紧张，单枪匹马的，不会是匪徒。”

　　“哎，你们看，那人像不像是谢小将军？”

　　太子立刻拨开窗帐，果然见远处山梁上一人一马飞驰而来！人影渐渐变得清晰，那人跨着一匹黑驹，斗篷被大风掀起，脸色冻得有些发青，正是谢旗开！

　　他将马勒在太子车前，气喘吁吁，翻身下马，不知为何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断断续续道，“我来...送送殿下。”

　　太子心中被狠狠一撞，顾不上衣衫单薄便掀帘走到车外，伸手将那人拉入车厢。只觉一股冰雪气息扑面而至。这人虽有些冻僵，然而眉细如画，双目盈盈望着自己，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模样！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前襟却被那人捉住，一个冰冷的唇忽然印了上来。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如来自旷野的风一般毫无羞涩与试探，赤白白宣告着心意。某人脑中轰地一声炸了，也不顾那人身上的寒气，揽住他疯狂的回吻！

　　谢姑娘紧赶慢赶，终于在太子离开前见到他一面。一想到此番分离便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什么都抛在脑后了，却没想到得到对方来势汹汹的回应，心头越发悸动。

　　外头众人看不见车厢里发生的一切，以为二人有机密相商，耐心等待。太子拥得此人在怀，感慨自己不可告人的狂想终于有了回报，欢喜得心神具颤，恨不得揉此人入骨血，再日日携于身侧。

　　“殿下！”谢姑娘先回过神来，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便由着他抱着自己，“镇南王已经回了封地。他府辖内精兵七万，兵刃铠甲皆属上乘，实力不容小觑。殿下需防他领兵入关，逼迫京中。”

　　太子舍不得放开此人，一边贪恋得吻他面颊一边轻声回应，“我知道，我会小心。”

　　“要不然我们先下手为强？先削弱他的兵力？”

　　太子埋在他颈中吃吃笑道，“他又尚未反叛，卿先去打他可是连我都兜不住的罪名。”

　　“我可以装成土匪啊！南疆山匪颇多。”谢姑娘一路上可是盘算过。

　　“不可。”太子太子头来郑重道，“镇南王并无反叛之心。若他真的拥立雍王，咱们也得等师出有名。况且他麾下也是本朝将士，两败俱伤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最好还是震慑他一下，叫他知道该站在哪边。”说完又狠狠亲了怀中人一下，“我不在这段期间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提防回鹘人趁乱又起。守好西疆也是省去我心头大患。”

　　“这你放心。”

　　二人双目纠缠，只怕这一分别便要风云骤起。

　　“万一...”谢姑娘面露担忧，“万一局势真有什么不好，记得来西疆找我。谢家...愿做殿下最后的依靠。”

　　“你放心，到不了那般地步。”他这十几年太子也不是白做的，只是没有时间细说。即便如此，仍是感激于他话里的心意，左手留恋得抚过那随意束于脑后已经有些散乱的乌发。

　　“殿下路上一切小心，我先回去了。”告别终是短暂的。太子拉着那人的手重重捏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看着他掀开帘子跳入雪地中，发丝被冷风挽起，回头绽了个笑容。

　　虽然都知道谢小将军天生女相，众人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不过半年来朝夕相处，确是无人敢对此说三道四，东宫侍卫们郑重行礼后，车队再次行进。太子掀开窗帐，见那人催马上到一处高岗上，驻足朝自己凝望。他嘴角上扬，手指抚过唇，回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吻，先前空落落的一颗心如今被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那人看不见了，他收回肩膀，靠在软垫上，又想起此人众多的风流帐，甜蜜中又泛出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