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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君臣也是缘分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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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归来后,东宫一行人缓了得有三五天,然而听说谢小将军竟然一天没闲着,回营当天就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不禁由衷升起一股敬佩。
经过盘点,共折损人员三十余人,丢失战马五十多匹,新获马匹近一千七百匹,也算是大获全胜。而且这次掠来的马匹品种优良,膘肥体壮,让一众将士看得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其中更有一匹三岁的枣红色儿马,肩高体扩桀骜不驯,马倌废了好几天功夫也没能让它成功套上络头。它也不跑远,就待在马群中好奇的看着一切,但又机警得不让任何人触碰它。
谢姑娘在家里休整了几日,光把头发里得沙子洗干净晾干就花了小半天时间,她拉过发尾看了看,有些毛躁分叉,于是找了把剪子修短了一些。谢旗开嘱咐她有空要练练功,说这样可以缓解肌肉酸痛。她试了试果然有效,怪不得每次哥哥回来第一件事先去练武场抻筋。如果她那天先活动活动再睡,肩膀和腰胯就不至于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几天后她终于想起去看看她拉回来的那些马,意外的在马场里发现一个一身干草渣的身影。那人一反平时干净优雅的形象,手里举着一根胡萝卜,极有耐心的伸手诱导着一匹漂亮的枣红马,还特地背过头去不看它。那枣红马被萝卜吸引,想吃却又不敢靠近,迈近两步又向旁边跳开一步。那人就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背靠着栅栏,等着马儿自己靠近。
谢姑娘觉得有趣,也不出声,将双肘支在马圈上观看。只见枣红马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那人的肩膀,绷紧的四蹄似乎随时准备逃开,见那个人十分淡定,又大着胆子咬了一撮他的头发,某人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将马嘴推开,救回自己宝贵的头发。
谢姑娘莞尔一笑,原来这位殿下还有孩子气的一面。褪去防备,漂亮的眼睛里笑意温柔,不再像高高在上的主子,倒像是个自由自在的青年。她本无意打扰,谁知路过的士兵大声行了个礼。太子一回头,见谢小将军站在马场外,便向他招了招手。
枣红马见有生人靠近,跑到了一边,却还不死心的盯着太子手中的胡萝卜。谢姑娘见其四蹄修长,腰腹结实,未经修剪的浅金色背鬃长长得垂在一侧,额间一块菱形星斑,不禁赞了一声,“神物儿。”
太子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谢爱卿的晨会开完了?”
“啊?是。”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与他相视一笑,又有些羞涩的垂了眼眸。二人之间隔了一道栅栏,枣红马在圈里支楞着耳朵叫了一声,谢姑娘一看,便要翻身跃进去,无奈大腿还有些酸痛,一下子没能成功。看着一旁伸来的手,她没有拒绝,握住那只手一撑跃了进去。
枣红马见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跳进来,耳朵一背,作势要冲撞过来,又在最后一刻扭头跑开。谢姑娘想要捉住它,几次都被它跑掉了。
“这家伙机灵的很,可没有这么好捉。”太子笑道,又掏出胡萝卜,“我可是贿赂了它好久,它才勉强让我摸了一下。”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枣红马特地绕到他那一侧,歪着脖子看过来。
“真的吗?一匹马这么难搞?”谢姑娘虽然骑术不错,却并不大懂驯马,绕过太子伸手去摸马,那马立刻后退一步,又是甩头又是刨地的。
“嘘!你这样会吓到它。”太子捉住她挥舞的手,“你闭上眼,别盯着它看。它自己会忍不住好奇走过来的。”谢姑娘狐疑的看了眼太子,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手掌留在半空中。
太子突然愣住,只见身畔这人睫毛微微颤动,眉宇之间满怀期待,显得乖顺而又诱惑,一时间竟然升起想要俯身亲吻他的荒谬冲动,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下,不自觉捏紧了手指。
谢姑娘挑起眉毛想要眯着眼偷看,眼睛却被一只大掌遮住。她只好吐了吐舌继续耐心等待,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唇。过了一会,手心果然触碰到一片柔软,是马儿温暖的唇鼻。她惊喜的拉下盖住她眼睛的那只手,见枣红马伸着脖子好奇的轻轻触碰她的手指,并没发现一旁太子的神情有些古怪。
“它叫什么名字?”
“...本宫没有想好。谢卿给起一个。”某人的声音迅速从低哑恢复正常。
谢姑娘笑了笑,“臣哪里有殿下的学问好。而且这匹马既然能得殿下青睐,理应由殿下起名才是。”
“你怎知我青睐于它?”
谢姑娘打量了一圈太子身上的浮土和干草,“殿下若不喜爱它,又怎么会为一只畜生耗费如此多的耐心?”
太子伸手将胡萝卜喂给马儿,“它不是畜生,它只是不会说话。一旦它认得了主人就永远不会背叛,所以值得本宫耐心。”
谢姑娘心中一怔,歪着头认真问道,“殿下...很担心被人背叛吗?”
某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太多一言难尽。
谢姑娘也曾听父亲提起过朝中的尔虞我诈,然而她并没有什么概念,只好笨拙的安慰道,“殿下若有什么不开心,哪日便与臣一醉方休,多大的烦恼就都没有了。”这话她常听军中的将士们说起,自己倒没有试过。太子想起这人那日在崔知县府上三杯酒下喉满脸红云的样子,笑着道了一声好。
傍晚又有密函传来。赵霆见太子盯着那信纸眉头深锁,久久不发一言,暗暗担心京中的局势。半晌,忽然听太子问道,“你说这些达官显贵人家豢养宠姬无数还不够,偏还要以喜好左风为潮流,究竟是为何?”
赵霆不明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心说难道是京中哪个高官又爆出喜好男风的丑闻?
太子恨道,“不仅是那些官宦人家,就连历代王公贵族中也不乏汉哀帝陈文帝之流!视伦常于无物,行淫靡之风气,王侯尚且如此,又如何能正朝堂?”
赵霆一听,嚯!连王侯将相都扯上了,莫非这密信里说的是哪位皇子郡王?原本还想着找机会窥视一下密函,看看里头写的究竟是谁,这下借他个胆子也不敢看了。皇帝家的秘密,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其实他哪里知道太子对着那封密函相了半日面,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日间那莫名的冲动,一时间羞愧、自责,恐人知晓,却又偏偏忘不掉那张抖着睫毛满含期待的面容。一念之差,自己可能就铸成大错!如果当时吻了那个人,他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讥讽嘲笑一国储君竟然有这般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会不会倍感羞辱而拂袖而去,从此对自己退避三舍?或者干脆抽出长刀与自己在比武场一决胜负?一想到这些可能,太子只觉得满怀苦涩却又无人能诉说,只好拉着赵霆,“你说那韩子高董贤之辈,究竟是何等神仙相貌,才能让君主失道如此!”
赵霆摸了摸鼻子,心说这我哪见过!硬着头皮回答,“这个...属下觉得天下之大总有美人。就算是女子不也有妲己褒姒这样的?终归是君主失道在先,才会过分宠幸美人。像殿下这般洁身自好之人自然不会成为这样的君主。”
太子脸色微变,喃喃的自言自语,“说的对、说得对。”心头却另有一个声音长叹道,谈何容易!自己一向清心寡欲严于律己,到头来还不是碰上那个似男似女的妖孽!
这一夜他果然又梦见了那个人,梦里二人并行于广阔得天地中,周围是奔腾得马群,彼此没有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太子在梦中想,罢了,君臣缘分也是缘分。若能得此人常伴左右,自己便该知足了。
递进京里的奏折返回来,谢旗开对着上面的朱批瞪了半天眼,眉毛都打了个结,“这上头写的这是什么玩意?”一旁太子原本气定神闲的饮着香茗,听见这话含警告意味的瞪了他一眼。朱批不是皇帝亲手所写也是出自内阁大臣之手,敢用什么玩意来形容绝对是大不敬。谢旗开挠了挠头,决定还是请这尊佛给掌掌眼,于是屁颠屁颠的捧了过来,太子瞄了两下,果然是让邺城守军近来以谨慎为主不要出征。
“不让出征是几个意思?”谢旗开想不明白。
太子耐着性子给他念了一遍,“谢爱卿,哪个字你不认识?”
“哪个字臣都认识,就是堆一起让人糊涂。这杖打的好好的,不一鼓作气趁胜追击,难道还得缩起来?”
太子将茶杯放置一边,“两国之争并不只在边境。回鹘汗见讨不到便宜,自然会派使者去朝廷谈判。朝中也有主和派,乐于促成和谈。”
“不是,要这杖打得艰难,边打边谈臣也明白。问题是照现在这态势,再打几回搞不好都能开疆扩土了,还谈他作甚?”
太子抚抚衣袖,问他,“开疆拓土然后呢?接着打北边的黠戛斯吗?你猜如果回鹘垮了,是咱们的人会去开垦草原,还是黠戛斯会一路趟平过来?”
谢旗开呆愣了半天,这倒是从来没想过。“那也不至于守城不出吧!老子,不是,臣可没从来做过这种乌龟事。”
太子似笑非笑,“谢爱卿这段时间声名鹊起,本宫在朝中就已有听闻。父皇也是一样。一把刀锋利当然是好事,但也要看顺不顺手,收得起收不起。况且,”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谢旗开,“本宫既然在邺城监军,那么爱卿的功劳也是本宫的功劳。功劳太过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需得懂得韬光养晦。”
谢旗开似懂非懂,“嗨,这点军功就算都记在殿下身上也没有什么。殿下是东宫,有军功傍身还不是好事?”
太子没有多做解释。自己虽然为东宫多年,朝中却依然有不少暗中反对的势力。如今五弟又崭露头角,京中暗流涌动,他自领监军,也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谋算。“你只要记着最近不要贸然出战,不然到时候给你头上按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本宫也难逃其咎。”
谢旗开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成吧,臣按殿下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