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慢》糖糍粑粑

13、自责

　　“谁投罗网还不一定呢？当年那姓沈的不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吗？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惜桐不同意，“不行，太危险了！”

　　“我发现自打回来后你就变得啰里啰嗦的。”

　　惜桐还想说话，被祁越直接挥手打断了，“诶！别说我不爱听的，江恕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硬茬，如今珊瑚还落到他手里了。看他那意思，似乎是真打算娶你姐姐，你有空跟我墨迹，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惜桐也知道让她去偷兵符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实在不想再拖她下水了......

　　祁越一拍板，“行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她原本还打算在金陵多留几天，眼下出了这种事便再也待不住，第二天一早直接就去了沈流光大军驻扎的盐山。

　　一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惜桐让人给江恕递了消息后便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然而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罢了。在此期间，她也派了几波人去打探珊瑚的行踪，皆是无功而返。无奈之下，她只能逼自己静下心来，慢慢等江恕的行动。

　　这日，她正在教疏桐读书，忽然见琥珀兴冲冲的跑进来，手舞足蹈的道：“二姑娘，咱们的事成了！”

　　什么事成了？

　　“二太太和周姨娘闹起来了！”

　　惜桐勾唇，“仔细说说。”

　　琥珀凑到书案前贼兮兮的道：“昨儿夜里，周姨娘把二老爷堵在快绿阁的门口，还把他拉去了自己院里！”

　　说是门前，其实是有些夸张的说法，实则是在快绿阁前面的望月亭。前几日周姨娘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支名叫杨柳腰的舞，算准时间后便身穿清凉的舞衣在望月亭里翩翩起舞。

　　月下有一个美人起舞，光听就觉得意境优美。管挚自诩为文人雅士，极吃这一套。而且这只舞原出自秦楼楚馆，舞姿妖娆大胆，管挚立马就被勾走了魂魄，两只眼睛像是勾子一样直直的钉在周姨娘若隐若现的大腿上，当即就被拉出去芳芷院。

　　“二婶没被气死？”

　　“还差一点，奴婢听说二太太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汝窑缠枝芙蓉纹茶具给摔了~”

　　惜桐但笑不语，继续教疏桐念书。不料疏桐却把书一丢，双手叉腰将头扭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肯再读了。

　　“怎么了？”

　　疏桐闷闷的道：“我不想读了，好多好多字，我眼睛都看疼了。”

　　惜桐只觉得好笑，“姐姐，你又想耍赖皮？今天早上我们明明说好吃一块芙蓉糕就读一页书，你吃了四块，当然要读四页书啊。”

　　疏桐有些心虚，“可是我读了这么久都没读完，实在是太累了......要不然我明日少吃一点，抵掉今天的书好不好？”

　　“那怎么能行？今天是今天，今天的事情怎么可以留到明天去做？谁又知道明天会是个什么模样？”

　　疏桐吃了个瘪，小脸气鼓鼓的活像只金鱼。

　　珠叶见状，笑话她说：“大姑娘，您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书读完吧，要不然二姑娘又该罚您了。”

　　疏桐水汪汪的看向惜桐，但她的态度十分坚决，无奈只得灰溜溜的又把书捡了起来。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董姨娘身边的管事常喜家的来了，惜桐让人把她请进来。

　　“小人见过两位姑娘。”

　　“常姐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常喜家的十分客气的说道：“前头江侯爷来拜见老爷，给各院的主子都备了礼物。姨娘怕底下的人不精细，特意派小人给二位姑娘送过来。”

　　江恕居然来了，他来干什么？

　　惜桐面上不显，笑道：“姨娘有心了，难为常姐姐还特意跑这一趟。”

　　常喜家的命人将一个绿檀木盒和一个紫檀木盒呈到她们面前，“这个紫檀木的是给疏姑娘的，绿檀木是惜姑娘的。”

　　疏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匣子红盐荔枝，个个饱满新鲜，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
　　这种荔枝产自岭南，要运过来需要最快也要七八天，一般都是献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贡品，极是难得。

　　常喜家的呵呵笑道:“侯爷知道疏姑娘喜欢吃食，吩咐下人专程去寻了这些荔枝过来。别看这只有一匣子，那也值上百两银子了。”

　　疏桐用食指小心的戳了下那些荔枝，新奇不已。

　　惜桐打开绿檀木的盒子，里面却是一只紫毫笔。

　　疏桐奇怪的道：“妹妹你的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常喜家的笑道：“当然不一样，其他主子都是紫毫笔，唯有您的不同，这是因为江侯爷心里头惦记您呐。”

　　惜桐“啪”的一声把盒子盖上，客套的笑了笑。

　　常喜家的鼻眼观心，识趣的告退。她一走，惜桐就把盒子扔给珠叶，吩咐她收到库房里面去，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了。

　　“二姑娘......”珠叶朝疏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惜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之后才压住恶心的感觉，对疏桐道：“姐姐可喜欢这个礼物？”

　　疏桐捧着盒子爱不释手，“喜欢！”

　　“那姐姐下次见到江侯爷记得要好好谢谢他。”疏桐迟早要去平阳侯府，若她对江恕依然十分抗拒的话，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希望疏桐能够快乐，哪怕是要用谎言编造出一个假象，她也愿意去小心守护。

　　疏桐迟疑的道：“可是那个人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平阳侯素来有端方君子的美名，他怎么可能会可怕呢？定是姐姐你看错了。”

　　“像祁越那样吗？”

　　祁越在她心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惜桐默默为她点了根蜡烛，然后说出了她这辈子最违心的一句话，“对.....像祁越一样......”

　　“那好吧，下次若是见到他，我一定同他好好道谢。”

　　“姐姐真乖。”

　　自从疏桐造访管家之后，各式各样的帖子如同下雪般送到了海棠院，一会是诗社，一会又是马球会，层出不穷让人目不暇接。不过惜桐一个都没有去，只是因为四月二十日，江恕托礼部侍郎送来庚帖，将两人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十五。

　　时间极为仓促，惜桐怒火中烧，把江恕这个王八羔子里里外外骂了个遍。但还是没有办法，只能强压火气匆匆忙忙的替疏桐准备嫁妆。

　　岁去弦吐箭，转眼就要疏桐出嫁的日子。海棠院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皆是在准备明日仪典上要用的东西。疏桐插不进去脚，又没人陪她玩，只好靠在门边百无聊赖的看她们忙活。

　　这时，珠叶拿着嫁妆单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问：“大姑娘，您可看到二姑娘了？”

　　疏桐摇头。

　　珠叶急得直跳脚，“二姑娘去哪里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人？这单子还等着她过目呐。”

　　说着，便又要去找。她跑出去两步，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回头看向疏桐。见她一脸无辜的站在那儿，便问：“大姑娘，要不您和奴婢一块去找找？”

　　一听能出去玩，疏桐忙不迭的同意。两人走出海棠院，沿着小径来到花园，但是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惜桐的人影。花园里也到处张灯结彩，满眼都是喜气的红绸。

　　珠叶拉住一个路过的丫鬟问：“有没有看到惜姑娘？”

　　那丫鬟还真给她们指了个方向。

　　两人沿着她指的方向来到一座假山下，疏桐一眼就看到坐在假山上的惜桐，开心的正要喊她，但却被旁边的珠叶捂住了嘴。

　　此处鲜少有人会来，与不远处的喧嚣相比，这里要寂静很多。惜桐正靠在一块石头上喝酒，脚边横七竖八的已经躺了好几个空坛子。这时，假山上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正是岫玉。

　　疏桐听到岫玉在问：“二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惜桐没有回答，而是喝了一大口酒。清冷的月辉洒在她的身上，那是疏桐从没见过的落寞与担忧。她忽然觉得喉咙十分干涩，心口极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惜桐说：“江恕要娶姐姐本就不是自愿，你说他万一为难姐姐，我又不在姐姐身边，她该如何是好啊？”

　　“有珠叶姐姐和我们几个看着，大姑娘定会安然无恙。”

　　惜桐苦涩的一笑，“......你说姐姐她若是有一天恢复了神智，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她？”

　　“二姑娘何处此言？大姑娘一向通透豁达，她怎会不知道您处境的艰难？”

　　“我只是觉得我与姐姐相比，实在是太不合格了。以前姐姐护着我时，我何曾为任何事而苦恼过？可如今，因为我的无能不得不将她送入火坑，我实在是太失败了.......”

　　惜桐拿起酒壶往嘴里又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顺着她的脖子洇湿了衣服她也毫不在意。

　　岫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姑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奴婢相信大姑娘一定不会怪您。等祁当家的拿到兵符后，咱们便离开金陵，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自在度日，再也不用理会这些无聊的纷争了。”

　　她说是这样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江恕最后到底会不会放她们离开，其实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显然惜桐也并没有听见去她的话，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眼角不断有泪珠滑落。

　　疏桐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湿湿的，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哭了起来。心里更觉得堵得慌，原来妹妹如此难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就好了。”珠叶喃喃的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