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计——列传版》沐茗音

8、深宫计——无月传 我

　　我叫无月，是西域的贡品，精通巫蛊药毒和医术，皇家忌讳巫蛊之术，因此我一直掩埋我的才能，做一个平凡的司药，每日与药草为伴，医治病患，也乐得自在。直到有一天……

　　嬷嬷道：”陛下，这个布人是从这个司药床下找到的，上面写着您的生辰八字，扎满银针，您几日头痛多半是这女子用了巫蛊之术。“我错愕不已，我并没有做这种事，但事情一出，我便要被搜身，我们西域贡品的身上都有记号，这下有理说不清了，几个老嬷嬷扒掉我的衣服，看到我背上的记号，粗暴地将我绑起来，丢入慎刑司。

　　呵……我平生第一次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端端坐在草垛上，双目呆呆地望着前方，全完了……全完了……究竟是谁……这么恶毒……我素日没有得罪什么人，定是有人嫉妒我的才华，并且知道我的身世，我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只簌簌流泪。我第一次见到主子，便是在慎刑司。

　　慎刑司的嬷嬷拉了拉皮鞭：”小丫头，你乖乖招供，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做那样的事？“我目光坚毅：“我没有做过的事，断不会承认，你也是为人做事，我不想你难做，你便给我个痛快，然后割掉我的舌头，对人说我咬舌自尽便是。””还挺硬啊，那我就成全你！“端上一盆水，”为了让人不怀疑你的死因，便溺死你吧！“我默默看着那盆水，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这便要结束了吗？年仅十七岁的我便要离世了吗？多年的悲喜爱恨，将瞬间化为虚无。

　　“嬷嬷且慢！”我循声看去，见一位宫妃打扮的年轻女子笑看我。”老奴请方小主安，方小主所为何事啊？“那女子轻声道：“这件案子有疑点，嬷嬷您也知道，我是不喜欢冤死人的，这位司药我先带走，有事自有我呢，不会叫您担着。”嬷嬷有些犹豫，但碍于方小主权威，还是放走了我。出了慎刑司，对我道：”此事定是有人陷害你，我怀疑是我宫中的宫女所为，待我查明真相，定还你个公道。“我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小主是如何断定奴婢是被冤枉的呢？“她温柔笑：“笨丫头，你入宫这么久，要下手早下手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日后，方沚容查出是她的婢女鸳鸯陷害与我，陛下震怒，却并不是因为她陷害我，我只是小小司药，没人会为我震怒什么，陛下只为那鸳鸯扎小人害他罢了。方沚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轻声道：”我会在意你、保护你的。“我心中动容：“谢您，只是……小主您为何对奴婢这么好？”嘿嘿一笑：“跟你有缘呗。”笑嘻嘻地拉我去她的寝宫，“以后，你便是我的司药了，你可愿意？”我闻言，心道机会来了，这深宫中若无靠山，将举步维艰，不管方沚容是什么心思，先投靠她都是有必要的，于是我跪地：“奴婢唯小主马首是瞻。”回应我的，是更温柔的目光。

　　不久后，主子遇到了一件大喜事，那便是找到了她的亲哥哥——御医年袖。我是家中独女，不了解兄妹亲情，我只知道主子因其亲兄的出现而容光焕发，我与年袖的来往也多了些，我们同为医者，有共同的语言，感情升温很快。不久……我依偎在年袖怀中，轻道：“这一切都是命运安排我与你相遇。”他抱紧了我。主子是正常女子，不会违反冈伦，对亲兄自然没有男女之情，她看到我和年袖情投意合，便欣然撮合我们，但不知怎的，也许是我的错觉，年袖似乎总在刻意回避。终于有一天，年袖告诉了我和主子，关于他的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妹妹，你听了我的话不要激动……其实，你的宿敌沈月落是我的……我的……”一咬牙：“我的情人。”我明显感觉身侧的主子在微微颤抖。年袖继续道：“我在与你相认前，本是为了陪伴沈月落才入宫做了御医，之后遇到你，接触无月，那份感情便淡了，但我必须坦诚相告，我对她余情未了，你们心思玲珑，自然看得出我的顾虑，所以今日我便为你们解惑。”一口气说完，他紧张地等待我们的反应。我心下已有计较，但该让主子先说话，于是等主子开口。主子轻启朱唇：“哥哥，感情的事无关对错，何况你之前不知沈月落的宿敌是你的亲妹，你没什么错，但我想知道，你眼中沈月落和无月，哪个更重要？”年袖一惊，复而平静：“是无月。”我们主仆二人松口气，但不仅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主子，我必须时刻提防沈月落抢走年袖。

　　民间常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我精通医药，却不擅长烹饪，若能找到做菜高手，再辅以药物，制成美味而健康的药膳，便更容易留住年袖吧，于是，我开始留意宫中的烹饪大师。于是，我先去了御膳房，想要向司膳讨教做菜方法：“司膳大人，奴婢想向您请教烹饪之法，不知您可愿指点一二？”司膳嫌弃地上下打量眼前人，不耐烦道：“我没空！今天娘娘摆宴席，要做的菜多着呢，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品级，小小司药，敢来妨碍我给娘娘们做菜？出去出去！”我沮丧地被赶了出来，谁知很多次都和这次一样，无功而返，还遭受一番羞辱，我渐渐绝望起来。直到有一天……

　　一位宫女恭敬请安：“奴婢给方小主请安。”“免礼，姑姑前来所为何事？”宫女低头道：“陛下称赞奴婢做的菜美味，因陛下看重您，特意派奴婢来做菜给您品尝。”主子十分受用，微笑道：“多谢陛下美意，也劳烦茗叶姑娘了，无月，你不是一直想学做菜吗？跟着进去学着点吧。”我这才知道她叫茗叶。我喜滋滋地跟着茗叶进了小厨房。和之前那些傲慢的人不同，茗叶对我是温和友好的，由于时间紧迫，她先教了我两道菜，《汉川荷月》和《红梅珠香》，我仔细学着，看着茗叶行云流水般熟练的动作，着实佩服。茗叶走后，我凭记忆自己试着做了这两道菜，只是做好后看着不怎么像茗叶刚做的，尝了一口，当然不像，简直无法入口，我把口中食物吐出，心道幸亏自己先尝尝，不然不知主子吃了会有什么反应呢。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茗叶结为好友，平日里打打闹闹，十分和睦，却不料有一日，主子的宿敌沈月落将茗叶收为大宫女，我的心凉透了，难道我们的情谊便要就此断送了吗？一日，主子带我前往御花园散心，恰逢沈月落带着茗叶也走到这儿，两位主子自然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忽而，那毒妇沈月落与主子厮打。主子本不愿与其动手，但一巴掌打在主子脸上，主子的理智之弦终于断了，二人厮打在一起。我和茗叶尴尬异常，这种情形，我们二人也该互相攻击才对，但看着茗叶善良的脸，我根本下不去手，两人只拼命分开各自主子。主子明事理，没有责难我，而那毒妇沈月落竟然殴打茗叶，骂她吃里扒外，我看不下去，向主子使眼色，主子拉着茗叶回了我们的寝宫。

　　回了寝宫，我很熟练地为茗叶清理了伤口，包扎妥当，我的眼中有泪光闪过，不知茗叶是否会看见，主子虽与沈月落厮打，却好在并没受伤。主子轻轻开口：“茗叶姑娘，你此后的日子将不好过，主子们的事，总牵连你们这些无辜的下人，不如我求陛下把你调来我宫中伺候吧。”我也激动地点头，希望茗叶和我一同伺候主子。然而……茗叶嗫嚅道：“多谢方小主和无月姐姐好意，只是沈小主对我恩重如山，即使将来她每天苛待我，我也不能离开她。”我心道，好一个忠义的奴婢。茗叶离开后，我答应主子会尽量照顾她，主子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的生活不是最完美的，但有心爱的男子、情同姐妹的主子、真诚的友人，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