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23、莱罗伊的秘密 乔，安布罗

　　杰西卡用锋利的小刀削着苹果，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的安布罗，他正在一个一个地问候病人，他的脸庞总是那么的圣洁庄重，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歌颂主神的伟大创造力，惊叹他的存在就是神迹本身。
　　杰西卡不由得低低呢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陷入一个难解的谜团：“主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时，乔猛地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小刀，他翻转着小刀，观察着刀锋反射的亮光，皱起了眉：“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在心不在焉的时候，干一些危险的事？”
　　杰西卡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了头。
　　她看着乔，看着他额间翘起来的那几股刘海，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他嘴角咧开的弧度，他下巴周围处理不好的少量的胡渣，以及他脖子和下颚微小的肤色差。
　　他是如此的普通，又是如此的真实。
　　他一言一行，一瞥一笑，全都是活生生的感情体现，他不会做什么高深莫测的姿态，他也不像个复杂艰深的抽象画，永远都难以琢磨。
　　他是乔，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确凿地爱着她，而如果像她这样的‘怪物’，也能够爱上任何人的话，她想，那也只可能是乔了。
　　她单手将削了一半的苹果塞进乔的嘴巴里，漫不经心地说：“削苹果也能成为危险的事？我真是对懒人科技绝望了。”
　　乔用左手将苹果拿下，咬了一大口，饱满的汁水沾在他嘴角边，他舔了舔嘴角，嘴唇变得更加湿/润了。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抓过了杰西卡的手，手指在红肿的骨节间流连，然后，还特意蹭过她完好无损的手心，那经常被烟头烫伤的位置：“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用医疗器处理它们？”
　　杰西卡却倾身，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乔的唇，香甜的果香在他们唇齿间交换着，他们沉沦着，品尝着对方口中的柔软和甜蜜，共享着彼此的呼吸和津液，慢慢地，这个吻变得更加地凶狠了起来，乔的手在杰西卡的后背上游走，带动起杰西卡一阵又一阵的颤意，他甚至顾不了自己拿着的苹果了，它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苹果翻滚了很久，直到撞上一双精致的红皮鞋，才孤零零地停在了那里，一只如同艺术巨匠用象牙精心雕刻数年的手，捡起了这个缺了口的苹果，将它放在了医疗仓边的桌台上，这举动不轻不重，但也足以让这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意识到访客的到来。
　　乔赶紧和杰西卡分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脖子上还有杰西卡昨天留下的吻/迹呢！他只好将衣领竖起，略微尴尬地向安布罗颔首行礼，在祭司面前亲热，确实是件很失礼的行为，更何况他还是个星球领地的继承人。
　　“我想，我不必担心约瑟夫少爷的精神状态了吧，你看起来很好。”安布罗的声音就如同天籁般空灵悦耳，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听觉上的极致享受。
　　“我们家族认为，‘主神就在我们心的方向’，我认为这个观点很对。
　　现在，我最心爱的人就在我身边，她就是我心的方向，有她在，我没有任何的恐惧和害怕。圣·莱罗伊阁下，是的，我确实很好，谢谢您的问候。”
　　杰西卡无法控制地看向了乔的眼睛，如同透过帝都晨雾的金色曙光，她的心怦怦直跳，乱了方向，她简直要溺毙在这抹迷人的银金色中了。
　　而安布罗，他只是露出了那种八颗牙齿的标志性微笑，点了点头：“主神的宗旨就在于爱。”
　　然后，他的视线又扫向了杰西卡，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赞赏：“我敬仰您和希尔博士的义举。”
　　然后，他的右手向下平举，向杰西卡伸出，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身是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稀世的红宝石，这颜色就如同安布罗的唇瓣般艳红，而宝石上面，则雕刻了一层重叠交错的方形标志。
　　杰西卡是教徒，她知道，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站了起来，双手托住这只艺术品般的手，向安布罗恭下了身，然后，将嘴唇轻轻地印在红宝石上，她在指间闻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这让她一阵恍惚。
　　“愿你安好，希尔博士。”安布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公式化的腔调，杰西卡却好似有种深情的错觉。
　　“感谢您，圣·莱罗伊阁下。”她毕恭毕敬地回答，像所有教徒一样，将自己低至尘间。
　　然后，她就看到安布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杰西卡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直到乔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她才回过了神，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到乔身上，看到她的反应，乔点了点杰西卡的鼻梁，无奈地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问：“很神奇，对吧？”
　　杰西卡摸摸鼻梁，一脸不解。
　　乔按下了床边的隐私按钮，一个屏障在他们周围形成，隔绝了声音和视线。
　　这个屏障就像一圈由单面镜组成的隔音围墙，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是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人群的走动。
　　“那位阁下还在医疗室内呢！你有意识到这有多可疑吗？”杰西卡可不想和乔胡闹，她才不愿意为了寻求刺激，把他们的颜面彻底丢尽，虽然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刚刚的吻是她发起的。
　　“哇~杰西！我真为你丰富的想象力惊叹！”乔眼睛微眯，发出低声的轻笑。
　　杰西卡脸红了，她懊恼地捡起桌边的苹果，就向乔脸上扔去。
　　乔灵巧地接住了杰西卡的苹果，放在了一边，然后双手举天以示投降，接着他用夸张做作，又抑扬顿挫的腔调，怪里怪气地发问：“你想知道莱罗伊家族的秘密吗？”
　　杰西卡没好气地翻起了白眼，抱起了胸：“不，我不感兴趣。”
　　乔只得赔笑着将杰西卡拉在了身边，柔声地说：“我看你似乎对那个阁下很是在意。”
　　杰西卡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她并不觉得，将安布罗和她的过去告知他人是明智之举，更何况，那些往事早就随风散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乔却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来自于莱罗伊家族独有的精神场效力。”
　　杰西卡被勾起了兴趣，毕竟，作为一个科学家，她总是会对神秘的精神场，抱有一种本能般的好奇心。
　　乔接着侃侃而谈：“人们认为，Vermin和莱罗伊家族，他们就像硬币的正反面，地球的两极，主神的诅咒和祝福...”
　　杰西卡皱起了眉，乔伸手梳理了梳理她耳边的发梢，温暖地笑了：“但是，我认为，这更多的，只是某种偏见。Vermin和莱罗伊家族一样，你们都是基因变异的产物，与众不同的人。唯一不同的在于，莱罗伊家族的精神场能够影响人们的心智，他们能够让人们得到精神上的安抚，并且产生天然的顺从倾向，于是，他们利用了这种能力，建立了帝国，掌握了发言权。然而，多年的更迭，他们这种能力早已渐渐衰退了，也就只能和精神类外星生物，例如亚瑟族，进行精神交流了。而那位，安布罗吉奥·莱罗伊阁下，你也看到了众人的反应了吧！我猜，他的能力可能不只局限于精神交流这么简单吧。”
　　杰西卡不赞同地扬起了眉毛：“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没有那种所谓的能力，大家就不会向他下跪了？你未免对群众的理性，怎么说...过于乐观了吧？”
　　“这种影响终究会消失的，”他向杰西卡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不也是一个假教徒吗？”
　　杰西卡闭上了眼睛，沉默了许久许久，她才睁开眼，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乔，讥讽地笑了：“噢~乔，这太荒谬了！你认为，Vermin，或者说，怪物和莱罗伊的差别真的只在于时运的不同？不，不，不...”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潜伏着危险，“莱罗伊能给人带来的是爱，关怀，安慰，他们是主神的代言人，精神的治愈师。而我们不同，我们有的，只有疯狂，我们只能给人们带来恐惧，这是我们基因自身的问题，我们的宿命。”
　　她的眼睛，漆黑如同极寒的黑夜，她的面目，狰狞犹如寂静的死亡，每当她用这种表情看人时，人们总是会用眼泪和叫喊祈求仁慈，而仁慈永远都不是她的选择。
　　但是，乔却不丝毫没有退缩，事实上，他笑了，依旧是那种一贯的温柔似水，就像是映着湖光月色，泛着阵阵涟漪的水光波澜，他说：“你不能恨你自己。”
　　“我不恨我自己，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杰西卡内心的野兽暴动了起来，一瞬间，那种疯狂的欲/望擒住了她，她突然想要打碎他的天真烂漫，击垮他的温柔似水，摧毁他的镇定自若。
　　但是，这时，乔伸手，将她的头抱在胸前：“我不允许任何人恨你，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杰西卡的肌肉松懈了下来，那头野兽就这么安静下来，偃旗息鼓了，她也反手抱紧了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都没有关系的，她想，那些基因的问题，是可以修正的毛病。
　　她将会驱散那些往昔的黑暗和过去的幽灵，成为真正的杰西卡·希尔，值得乔爱的杰西卡·希尔，她将会彻底杀死那头疯狂的野兽，她曾经的自我，然后，她最终会获得重生。
　　乔吻上了她的脖子，手也慢慢地伸进了她的衣襟了，杰西卡赶紧跳开了他的怀抱，合上衣服，关闭了隐私按钮。
　　不，她还是不能在这种场合下胡闹！
　　“吃苹果吗？”
　　她拿起小刀和苹果，假意温柔地问候，乔有些闷闷不乐了。
　　可是，这时，一个老绅士走了过来，鬓白的头发，挺直的背脊，金色边框的智能眼镜和一丝不苟的仪容。
　　乔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凛冽的冰山，他用着极其倨傲轻慢的语气，称呼来者：“约瑟夫公爵。”
　　“我的儿子...”这让乔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我想要和你谈谈，私人的。”
　　杰西卡看到约瑟夫公爵向她投来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和探究的意味，她明白，这不是她该涉足的领域，她捏了捏乔的手心，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将私人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