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20、灵魂伴侣 乔和杰西卡

　　杰西卡倚在床头，对着灯光，把玩着颈间的蓝色方形小盒子。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吊坠，小巧精致，边缘装饰着繁复的纹饰，如果将它放大100倍，她将会清晰地看到绵延起伏的荆棘图样，以及边角小小的铭字“Alucio”，这是乔母亲的家族姓氏。
　　杰西卡想，一个是臭名昭著的人类公敌，一个是血统纯正的帝国贵族，他们的结合就像30年前，毒虫病毒对皇室基因库的玷污，骇人听闻。
　　如果她的大脑还能有一丝一毫名为“理智”的东西，她就该将它扔给乔，头也不回地离开，和乔彻底断绝关系。
　　她留存在现在的世界里，只是因为，她喜欢平静，更胜于暴力，但是，她即融不入真正的正常生活里，也回不去往昔的混乱。
　　而和乔在一起？这简直太过了。
　　这时醒了过来的乔，凑了过来，用手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指，他似乎就像读懂了杰西卡的忧愁似的，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杰西卡清晰地感受到了炽热的手下，强健热烈的心跳脉动：“那都没有关系的，我不会放开你的。”
　　杰西卡握紧了手中的吊坠，默不作声。
　　“想知道吊坠里面是什么吗？”乔的声音总是这么轻柔，如同夏日卷起她发梢的清风，他引导着杰西卡的手，让她将小盒子平托在双手之间，接着，他的指间沿着小盒子边缘的荆棘纹路游走，盒子在他的指间之下，溢出点点星光，缓慢地绽开，就如同在深夜人静之时，璀璨一现的昙花，慢慢地弥漫扩大，呈现迷雾状，一点一点地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同柔软的绒毛，惬意地飘洒在空中，轻轻拂过她的耳侧；如同层层交叠的茂密树叶间，泄出的金黄色阳光，流转在她的指间；如同海滩的沙砾，硌过她的脚底，带出舒适的痒意；就如同一切美好的平静，如同此刻。
　　接着乔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起，她这才发现自己就像来到了一个异界空间，周遭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幕又一幕的实景人物，这感觉就像在观看全息电影，但是和全息电影不同的是，她能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的情感：满足，骄傲，幸福，欣喜，它们就如同萤火虫围绕在她周围，一闪一闪，软化着她坚硬冰封的内心。
　　她看着一幕又一幕属于他人的回忆，第一次接吻时的羞涩，结婚时互诉承诺的坚定，从战场凯旋归来时的团聚，各种各样的伴侣，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话语，但是，唯一相同的，是爱。
　　“无论历史如何地变化，转折，交叉点，但是，我知道，只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我和你。”乔的眼底映衬的光芒，是杰西卡见过的最美的星辰，“我们一起打开了这个吊坠，这就是证据，它证明了，我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
　　杰西卡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她一直渴求着安定，渴望一个锚，将她拴住，不至于在激昂动荡的风暴中迷失了方向，但是当这个船锚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退缩了，不敢触碰了，但是，乔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再次逃避。
　　杰西卡知道，她自愿陷入了这个名为“乔”的陷阱中，被锚定住了方位，他们的灵魂注定纠缠在一起，就像宇宙时空的定点，谁也离不开谁，她是逃不掉的。
　　她任由着乔倾身，吻过自己眼角的泪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迷离且悠远，却带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执着和坚定，她听到自己说：“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
　　然后，回忆开始转换了，变成了他们彼此，课堂上的初遇，宴会的小争执，夜晚的守候，盛夏的树林，带血的接吻。
　　他们也将会被录入其中，成为这个储存整个家族历程契约的一部分。
　　历史，现在，和未来，他们注定会履行彼此的链接，因为，他们就像分裂开来的共生体，从出生就属于彼此了。
　　“我早就知道的。”乔笑了，这是他的笃定。
　　杰西卡将头埋在乔的茂密的红赫色头发边，手缠绕着乔的手指，感受着那些奇妙的感情在心中激起的阵阵回响，嘴角勾起微笑。
　　此刻即为永恒。
　　但是，一阵喧闹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温存。
　　乔将吊坠放回杰西卡的颈间，然后，给杰西卡披上了一件外套，顺便将拉链拉到她的下巴之下，自己则要穿着个沙滩裤，光着个上半身去开门。
　　“嗨！”杰西卡也学着乔的样子，给他罩上了外套，顺便把他颈间的痕迹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乔见此，眼睛一眯，咧嘴大笑，很是得意，杰西卡想，他未来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喜剧演员，不然，为什么她总是能够被他逗乐呢？
　　门外站着的，是他们的凯瑟琳小公主，她当然有狂按门铃的理由，因为，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去看音乐会的，但是，现在，他们快要迟到了。
　　不过，凯瑟琳看起来可不是要生气的样子，她看了看乔，又转眼看了看杰西卡，然后又转头看看乔，眼睛在他们破损的唇角，和过分严密的衣领上打转，嘴角弯起，两边不对称的梨涡映现在她的鹅蛋脸上，杰西卡立刻挽起了她的手臂，打断了这份古怪的审查目光。
　　“你一定要让我做你的伴娘呀！”凯瑟琳的调笑声回荡在空中，就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我不明白，如果你想要听迈克·古德曼的演唱会，你完全可以请他到你家里进行私人演出呀！”杰西卡的脸看起来都要红透了，乔赶紧为他们转换了话题。
　　“噢！那才真是完全失去了乐趣呀！我就是想要人多的氛围呀！”凯瑟琳不以为然，随后转身，将杰西卡的右手放在了乔手心，直直地望着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着，“我要将杰西交给你了，你必须得向我发誓，你永远不会欺负她。”
　　乔捧起了杰西卡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看了看杰西卡的眼睛，然后，又看向凯瑟琳，一字一顿地，庄严地回答：“以我的血脉发誓。”
　　杰西卡受不了了，这种氛围太过于温馨了，让她手足无措，她一左一右，抓起了乔和凯瑟琳的手，就奔跑似的向前冲。
　　直到见到团团围着的人群里，伫立的一对迷人双胞胎兄妹，凯瑟琳才甩开了她的旧朋友们，投向了新朋友的怀抱里。
　　“很棒的约会，不是吗？”乔在杰西卡的耳边低语，在拥挤的人群中，杰西卡只有和乔面对面地依偎着，才能不被人群冲散，杰西卡面朝着乔，额头碰着他带着些许胡渣的下巴，身体和他紧贴着，点了点头。
　　迈克·古德曼是个离经叛道的摇滚歌手，自然，他也是一个先锋人士，或者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个信仰撒旦的异教徒。
　　他往往在身上刻满了黑色的纹路，然后赤身出场演唱。狂野，外放，嘶吼，呐喊，就像一个自由的野兽，他的歌声，如同来自于地狱的呻/吟，如此下/流，又如有张力，仿佛能触碰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事实上，说他是‘帝国的唯一摇滚巨星’并不算上什么夸张。
　　这既源自于他绝伦的天赋，也归因于，帝国的法律总是对普通歌手有诸多限制，但是，他的斯图尔特皇室血统，为他的自由提供了一定的便利。
　　迈克·古德曼的歌声确实很有吸引力，杰西卡却发现，这都比不上乔的在她耳边的低喃好听，她想，世界上怎么能有乔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存在呢？他让其他所有的明星歌手都失去了光泽。
　　她将乔的头拉下，踮起脚尖，和他交换了一个长吻，此时，迈克·古德曼的歌声也达到了高/潮：“深入！再深入！噢！宝贝，我永远属于你...”
　　可是这时，杰西卡打了一个冷战，她的毛孔不自觉地紧缩了起来，危险直觉升起，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氛，她断开和乔的温/存，下意识地想去寻觅凯瑟琳的身影，可是他们都站在舞台的周围，凯瑟琳早就淹没在茫茫人海中了。
　　“杰西，怎么了？”乔也似乎感应了杰西卡的异常，在她的耳边问询着。
　　“乔，我们得找到凯斯，我感到不安。”杰西卡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搜索着，想要寻觅那一头灿烂的金发。
　　“放心，杰西，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什么发生的。”乔赶紧稳住杰西卡的肩膀，她看起来并不冷静。
　　“相信我，乔，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杰西卡知道自己的直觉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她必须得带着凯瑟琳和乔一起走，在一切还未太晚之前。
　　但是，金发的贵族在度假区里并不罕见，杰西卡试图借助通讯器，毫无意外地没有任何回应，而在层层人群的排查中，他们依旧不见凯瑟琳的踪迹。
　　然后...一切发生了。
　　在摇滚音乐停顿的间隙，空气中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枪声，这种不加掩饰的嚣张声响，让杰西卡想到了废土禁区的激战。
　　她看到不远处，一道道火光闪过，映照着舞台灯光的效果，却显得刺眼分明，亮如白昼，她看到有人倒在了地上，面目模糊，血混合着尿液，在地上流淌开来，滚到她脚边，音乐停止了，尖叫声在人群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