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19、救赎？ 杰西卡和乔

　　身份芯片的程序？
　　它听起来并不像某种属于精神场系统的东西，更像是某种古早的保护措施。
　　杰西卡将脚架在桌子上，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背，陷入沉思。
　　她想，它不会很难的，帝国的保护措施，无论是那堵隔绝人间和废土禁区的墙，还是基因档案，都一向奈何不了她。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万无一失，毕竟，在上次会议里，她的篡改痕迹并没有被弄干净，如果不是安布罗..
　　真是麻烦，这就是她试图做一个好人的代价。
　　她劝阻了将军对于那艘船的屠杀，却为她招致了船长的要挟，希帕蒂亚的纠缠，以及...安布罗的利用。
　　安布罗吉奥·莱罗伊，一个私生子，流浪汉，非帝国人，却摇身一变，成了教皇候选人？
　　杰西卡知道，他在计划着什么，可能和他的噩梦有关，也可能只是对权力的野心。
　　而一个来自于远古的未知船长，有着特殊能力，以及被宪/法规定的贵族权力，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稳定因素，它更像一种未知的威胁，就如同混沌的变量，扇扇翅膀，就可以搅起一阵飓风。
　　安布罗，年少鲁莽的冒险，让他失去了一只的耳朵和一部分的头骨，即使器官的残缺可以用手术补足，但这也教会了他一些的处世之道，炼就了他对于稳定和确定性的追求，他更喜欢将一切掌握在他手中。
　　她皱起了眉，双手交叉，支起下颚，黑葡萄的眼睛里，沉掩着黑暗，犹如深渊。
　　但是，没关系的，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而她犯下的错误，总是能被补救的。
　　她曾经的挚友-西杜，她在离开墙后，就独自离开了他们定居的贫民窟。
　　经年的废土禁区生活早已将她塑造成型，面对着一片安详平和的环境，她却无可从适，她无法做到像杰西卡那样拥抱新世界，她无法用欣赏和欢快接受知识的纯粹美感，她无法做到向每一个偶遇的陌生人微笑致礼，而不是拿匕首挖出他们的眼睛，她左右盼顾，惶恐彷徨，她找不到精神的寄托和自身的渴望。
　　最终，她流连于混乱之地，成为了一位雇佣杀手，她发现只有血液，尖叫，杀/戮，才能给她躁动不安的灵魂，注入养料和满足，才能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全。
　　因为她奇异的外观，她的基因档案被改成了亚瑟混血种。这就像某种荒谬的黑色幽默，亚瑟族是一个极端崇尚和平主义的种族，即使是对于大凶大恶之类，或是血统不纯的混血，他们也绝不允许虐/待和死亡降临他们身上。
　　所以，西杜有时会故意使自己入狱里，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罪行，只要基因档案是固定的，她都能享受其他“怪物”无法得到的优待，她也借此完成了许多高难度的刺/杀任务。
　　杰西卡知道，如果要潜入层层防守的研究所，刺杀一个拥有特殊能力，掌握着不该有的秘密，来自远古战场的船长，同时，还要将它设计成一个意外，西杜将会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呢？船长的死亡就意味着秘密的安全了吗？
　　没有什么谎言是可以被永远隐藏的，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但是，目前，她她最大的麻烦不在于这些，在于另一个人。
　　她将威士忌倒入她的红酒里，晃了晃酒杯，一口饮尽。
　　乔...
　　她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如现在一样清醒。
　　她将自己的身份泄露给了乔...
　　她又拿起了桌上的激光枪，右手握着因年代久远，而被磨得光亮的线条枪柄，左手抚摸着上面简洁的流线型纹路，她端详着枪在灯光下反射的银色光泽，这让她想到了乔的眼睛。
　　她可以信任安布罗，西杜，甚至是她不知踪迹的哥哥—弗朗，这并不是基于所谓的感情联系，而是因为，如果她被捕入狱，或是意外死亡，他们也绝对不会好过的，这之间有太多的利益关联了。
　　但是，乔呢？
　　他就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单纯，一眼就能被看穿猜透，他没有黑暗的秘密，他的生活只有阳光灿烂的欢快和青年特有的意气，他人生中，遭受的主要挫折，还是他挂掉了大学期间最重要的几门专业课，他做过的最大抉择，还是他选择了辍学去追逐梦想，如果真的有什么算得上是阴霾的话，那只能是在他年少的时候，他的母亲意外去世了。
　　这和杰西卡的情况不太一样，当杰西卡将她母亲腿骨上的肉剔下，拿到锅里搅一搅时，她唯一想的是，她应该把这个病女人弄哑，她好吵呀。
　　她主动泄露了秘密，既是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也是因为她确信，在乔反应过来，背叛她之前，她早就已经离开了，成了另一个人了。
　　但是，现在...
　　她没有换掉乔给她的衬衣，而是披上了一件外套，然后，将激光枪别在后腰处。
　　这很糟糕，她没有威胁乔的筹码...
　　杰西卡想，她应该去找乔的。
　　但是，然后呢？
　　她开门的手势顿住了。
　　拿激光枪指着他？威胁他？这让她胃部下坠，生理反感。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找乔。
　　门开了，意外的是，一抹红赫色映入她的眼帘。
　　“乔？”
　　乔还穿着他那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赤/裸着上身，大放地将一身的“战果”暴露开来，红赫色的头发耷拉在他的脖颈处，他坐在门边，头埋在膝盖间，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起来莫名地有点可爱？他显然处于浅睡，因为他在杰西卡的呼唤下，迅速地惊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脸因为不良的睡眠姿势而压出了几道红印，他面朝着杰西卡，咧开嘴，绽开了傻呼呼的笑容，不同于安布罗的世故，她知道，他笑，是因为他真的感到开心。
　　“在门口伏击我？这是你的爱好吗，乔？”杰西卡也似乎被这笑容感染了，神情轻松了几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嘴角上翘的幅度，是多么的柔和。
　　“我怕你离开，但是我又不想逼迫你。所以，我想，如果我待在这里等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和你最后的告别...”乔站起来，眼睛闪着喜悦的光，“不过你现在的穿着，可不像是一个要远走高飞的人呀~”
　　随后，他嗅到了浓烈的刺鼻味道，洋溢的笑容收敛了，眉毛拧在一起，他脸上也蒙上了几层困惑：“烟和酒？”
　　他赶紧抓起杰西卡的双手，摊开她的手心，当发现没有烟头烫伤的伤口后，他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依旧带着踌躇和担忧。
　　杰西卡将乔引入了她屋内的沙发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关门后。”
　　杰西卡想，莱罗伊的精神场科技真有用，他竟然没有发现安布罗？
　　乔走进屋内，看着墙上少掉的几大瓶烈酒和烟，笑容消散了，轻微地摇摇头，握紧了拳头，一脸忧愁地望向了杰西卡：“杰西，我并不是想给你压力，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甚至是想要离开我，远走高飞，那也没关系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杰西卡暗暗叹了一口气，她该拿这样的乔怎么办？
　　她喜欢他，在乎他，可是，这种情感并不足以支撑到她能放弃杀死他的地步。
　　“不，乔，这不是你的错...”杰西卡走向墙边，想再开一瓶酒，但是在乔的一眨不眨的严厉眼神下，转而拿了两罐可乐，“我确实计划着今晚离开...”
　　乔的抿紧了唇。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留下来了。”
　　乔立即抬起了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喜悦和欢欣，这让杰西卡想到，朱教授家里养的大型犬，她把下句话“虽然，不是因为你”咽了下去。
　　她将可乐放在了乔的手上，并顺势坐在了乔的身边，她的头和他挨得很近，右手抚摸着乔的脖颈，这姿势和安布罗很像，当然，这并不在于为了调/情，而在于控制和征服。
　　脖颈是身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只要她稍微一用力，猎物就能被束缚住，而在这过程中，猎物只会被虚妄的亲密迷昏了方向，而忽略了暗含的杀/机。
　　杰西卡的气息喷在乔脸上，带起一阵酥/麻，他面红耳赤了起来，现在的杰西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更野性，更外放了一些，接着，他听到了杰西卡清冷的声音：“你会告发我吗？”
　　乔呆愣了一秒，随后爆出大笑，杰西卡想，他如果要把这种鸭子似的嘎嘎笑声展现在荧幕上，他将会终生被贴上喜剧演员的标签：“怎么可能？”
　　这让杰西卡再次意识到，乔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那种能为了救一只猫，而摔断一条胳膊的人，这还得感谢现代医学技术的发达，让他不至于落得截肢，所以，他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或是生物，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
　　杰西卡抽回了自己的手，和乔拉开了距离，她身体向后，背躺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回想着基本的物理公式，计算着灯光亮度和能量的定量关系，此时的她，收敛了锋芒，好似又变成了希尔博士，一个普通的帝国科学家。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只有清洁机器人的细微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乔也像是被这种骤然的安静扼住了喉咙般，他收敛了笑声，只是呆呆地看着杰西卡侧脸的轮廓和发梢的飘动。
　　这种沉默过于漫长，开始变得难以忍受了，乔不由地想要缓和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他主动打开了话头：“那个机器人的声音真吵，你该向客服投诉了。”
　　杰西卡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了手，向远处的机器人打了一个响指，机器人停止了运作。
　　四周寂静得如同死亡。
　　这时，杰西卡才说出了一句话：“我刚才想杀了你。”
　　这话轻浅得就如同闲话家常。
　　乔想要笑，这一定是某种玩笑，但是，杰西卡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她的表情只有十足的认真，骇人的真诚。
　　乔的脸僵住了，但是，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他只是一把将杰西卡拥入怀中，将头靠在杰西卡的颈窝处，就如耷拉着头的大型犬类：“那你为什么不下手呢？”
　　杰西卡没有说活，任由乔的手一直沿着她的背脊向下摸索，直到他碰到了金属的冰冷，他的动作顿住了，他抽出了杰西卡别在后腰处的枪，放开了杰西卡，举着枪，和她面对着面相望。
　　杰西卡神态自若，不可琢磨，丝毫不为乔拿着一件可以让她瞬间消失的致命武器而担心。
　　“这个合法吗？”乔就着灯光，观察着手中的银色激光枪，身为约瑟夫家族的第一继承人的他，自然对各式武器有一定的了解，毕竟，约瑟夫家族掌握了人类的科技核心。
　　“不。”
　　杰西卡黑葡萄的眼睛，神情莫测，可是，乔却感受不到威胁，他把玩着这把精巧的激光枪，就像是在玩乐高积木的小孩子，一脸童趣的欢快：“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让任何人凭空消失？”
　　“是呀，完美的毁尸灭迹的方法。”杰西卡不禁逗乐了，就如同春日的融冰，带着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暖意。
　　乔却在此时，突然将枪头对准了自己的下颚，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杰西卡，唇边依旧是那种童趣的天真：“只要你一句话，杰西。”
　　“乔！”杰西卡所有的平静自若，都裂了开来，破碎一地，露出了真实的慌张：“不，不，不！”
　　如果是在理智的情形下，杰西卡完全能够轻易地解决这种情形，乔只是一个新手，他的威胁，就像一个3岁小孩要拿着纸做的剑去刺杀教皇一样可笑。
　　但是，现在的杰西卡，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惊恐，她觉得自己仿佛又重新变回了那个14岁的女孩，软弱无力，被药物禁锢了四肢，失去了所有的控制，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齿轮向着可怕的方面转动，而无可奈何。
　　乔的死亡，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彻底摧毁她在这些年里，艰难建立起来的理智和伪装。
　　她早已无法失去他了。
　　乔看到了杰西卡的反应，爆出了满意的笑声，依旧是那种喜剧演员般的笑声，他转手将枪扔到了地上，张开手臂，接受了扑过来的杰西卡，任由杰西卡凶狠地咬破他的唇瓣，让鲜血在他们唇齿间交换。
　　“我知道你做不到的。”杰西卡闭着眼睛，在一片温暖得近乎炽热的拥抱中，她听到乔在她耳侧的低语，“我不知道你从前的样子，但是，我认得现在的你，这是我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