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17、回忆篇1 安布罗和杰

　　残破的水泥墙面，贫瘠的土地，遍布的涂鸦，荒凉的原野，废弃的金属残骸，以及飘散在空中不断地攻击着他的DNA的辐射。
　　安布罗知道这是哪里，废城禁区，被无数人视若洪水野兽的恐怖之地，第四次大战的战争中心，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重污染区。
　　但是，他，17岁，自愿来到了这里，只想寻找一个答案。
　　很奇怪的，这种地方居然有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靠着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赤/裸着身体，瘦得可怕，全身只有分明的肋骨和一层薄薄的皮。
　　他一阵寒战，高速发达的现代社会，早已战胜了贫困和饥饿，即使是流浪各地的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他蹲下身，用自己不太熟练的帝国语问询：“孩子，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个孩子，因为过度的消瘦而性别不分，睁着他/她凹陷的浑浊眼睛，发出几句微不可闻的呢喃。
　　他搜索自己全身，摸出包里仅剩的几块干粮，放在了孩子手中，这几乎是出自于某种习惯，因为流浪各地的他，往往也会接受到他人的好意。
　　他起身，离开了那个孩子，他没想到的是，他后脑感到了一阵钝痛，他受到了袭击，他赶紧转身，一群面目丑陋的人都围了过来。
　　或许用“生物”来描述他们更合适，他们有的皮肉就像铁甲一样坚硬厚重；有的嘴巴伸出锋利的麟牙；有的身上布满了鳞片，爪子是鸟类的形状；
　　他们蜂拥而至，脸色带着纯粹的恶意和贪婪，如同失去了魂灵的丧尸般，向他伸着残破的手臂，他赶紧搜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来自卫，一道道的激光，很快就消灭了一批人。
　　他以为他能震慑住他们，但是，他们毫不畏惧，就如同蝗虫一般向他扑来，尽情地殴打他，啃咬他的肉，撕扯他的肢体，他终究寡不敌众，激光枪被强行夺走了，掉在地下，被踩成了碎片。
　　此时，他就如同被抛入狼群中的羔羊，字面意义的，他甚至看到那个咬下他耳朵的人，就着鲜血咀嚼着，露出满足的神情，他倒在地上，肢体被分食着，头骨被剧烈地打击着，凹出了一块，血浸满了脏污的土壤，他在视野模糊间，见到那个消瘦的小孩，站在一边，吃着他给他的干粮，露出诡秘的微笑…
　　他，17岁，一个流浪汉，想要寻找拯救毁灭的答案，却在死在旅途的开端。
　　当他醒来时，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他在一个烟雾缭绕的破旧草屋里睁开眼睛，全身都是粉碎般了的疼痛，至少他四肢还有感觉，说明他没有残疾，他在心中苦笑。
　　“尤兰达！他醒了。”
　　他勉强地分辨着男孩古怪的帝国语，然后在狭小的视野里，他看到一个女孩向他跑了过来，她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微卷的栗赫头发飞舞在空中，身躯也是很消瘦的，不过看起来比刚刚那个小孩要好多了。
　　“尤兰达，你说得对，他是外乡人，你看！他的眼睛居然是绿色的。”
　　安布罗颤动的睫毛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凝固了，他一定是听错了，因为男孩的下句话是：“他一定很好吃！”
　　“弗朗，外乡人的优势不一定这里。”尤兰达坐在安布罗身边，撑着下巴，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大人似的，“当然，如果他没有什么用，我们确实可以来一顿丰盛的节日宴席。”
　　“耶！我真是爱死你了，我亲爱的小妹妹。”弗朗一下子就乐呵呵了起来，向安布罗投向了贪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肉质饱满的烤鸡，安布罗打了一个寒战。
　　“喂，外乡人你醒了，喝汤吗？”
　　安布罗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接过她给的瓷碗，这个碗缺了四个口，破烂不堪，但是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这是一碗肉汤？他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个贫困潦倒的家庭还能吃得起肉。虽然这个肉味道很涩，没有一点脂肪，很难嚼，他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坚硬且难吃的肉。
　　“谢谢你们的好意。”他道谢，却看到两个小孩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奇怪的外乡人。”弗朗咕噜了几句，然后抱起了脚边的黑棕毛的小猫，“杰瑞也这么认为吧。”
　　“喵～”杰瑞蹭着男孩的手臂，朝着安布罗凶狠地吼叫。
　　这时，屋内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两个小孩立刻动作了起来，男孩放下了猫，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大长刀，女孩两手各抄起了一把机枪，他们一前一后弯着身子，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闪着红色警报光芒的门帘，连小猫杰瑞也乖巧地蹲在安布罗旁边，一动不动。
　　然后，一瞬间，女孩先迅速窜了出去，向外面一阵扫射，震耳欲聋的子弹发射的巨响之后，短暂的平静降临，男孩紧随后冲了出去，外面传来了厮杀声，等到十分钟后，厮杀声也停止了，只看到沐浴着鲜血的女孩和男孩，一个一个地拖着尸体进来，安布罗看到男孩的手臂上带着伤。
　　“爸爸会生气的，你多用了3颗子弹。”男孩按着带伤的手臂嘟囔着。
　　“你再多抱怨，我就给你下毒了！你说的对，我真不该用那三颗子弹救你。”女孩粗鲁地将尸体扔到地上，双手叉腰，横眉倒竖。
　　然后，她捞来了墙上血迹斑斑的围裙戴上，头发一甩，就夺过了男孩手中的刀。
　　“啪！”她刀一砸，尸体就被切成了两半，鲜血飞溅了开来。
　　安布罗目瞪口呆：“你们在干什么？”
　　“尤兰达，这个人外乡人会不会是个傻子？”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也一脸惊异。
　　“听西杜说，这是文化差异。”女孩依旧是一脸小大人似地讲解，并熟练地将尸体碎块投入烧着火，烟雾缭绕的大锅里。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是人类！那也是人类呀！”安布罗想要强行翻身，身上的疼痛让他滚在了地上。
　　男孩露出“我就知道他就是傻逼”的表情。
　　尤兰达只得不耐烦的扶额：“你以为你吃的肉，从哪里来的？那个小孩的肉，杰瑞都不吃，也就只好便宜你了。”
　　安布罗一阵干呕…他想到了那个咬下他耳朵的人，一脸享受的表情。
　　“你们两个小鬼！到底又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一个身高2米的粗犷男人踏进了，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好像地面都因此产生了共振，柔软的泥土地上甚至被踩出了脚印，狭小的草屋里，空间一下变得格外拥挤，他举起尤兰达放在一边的枪，晃了两下，眉毛拧在了一起，“多用了三颗？”
　　“爸爸，是我多用的。”男孩赶紧发声，抢先担下了责任。
　　“弗朗！” 在女孩发声想阻止之前，男人的手掌已经挥向了男孩，留下深深的掌印，男孩因过大的冲力，倒在了地上，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女孩赶紧蹲了下去查看，男孩在一片血肉模糊间，向女孩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白斩鸡又是怎么回事？你总是喜欢捡一些废物。” 男人用力地扯起了女孩的头发怒吼道，他指的是安布罗。
　　“他是个外乡人！他知道很多文化差异。”男孩在地上大叫着，同时努力地向安布罗使眼色。
　　“是，是，是，我可以很有用！”安布罗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是他的生死存亡时刻。
　　“他知道怎么烹饪别的食物，我们可以不用光喝肉汤了！嗯…比如说…”
　　被头发挂在空中的女孩也胡言乱语地迎合着。
　　“芒果布丁！我很拿手做芒果布丁。”
　　“嗯…”男人将女孩像破布般地扔到了地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要你们证明他有活下来的价值。”
　　然后，他就迈着巨人的步伐离开了。
　　男孩赶紧去检查趴在地上的杰西卡，女孩在地上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男孩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凶狠：“我们早晚该解决掉他。”
　　“耐心，弗朗，不是现在，我们至少得再多等几年。”
　　女孩哈哈大笑，不以为然，随后，在弗朗的搀扶下，站起身，低头俯视着如同一滩死泥般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的安布罗，露出天真的微笑：“你说的芒果布丁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