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55、46、47、48 46、雷

　　第四十六章雷

　　这一次难得命运之神偏向了我。我还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事情就按照我希望的发展了——我不用去玄武大陆了。
　　欧阳家应招白虎令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就是三长老欧阳进和欧阳冰倩。次日，这两人便带着一部分欧阳家的护卫赶去了白虎之城。
　　刀随那块木头也是跟着去了，随身护着欧阳冰倩。刀随为人木讷，一门心思只扑在刀术上，所以也练就了不俗的武技。他和欧阳冰倩两个人的武技加起来倒是可以顶的上一个欧阳进。
　　欧阳家的两派的明争暗斗于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不把我也牵扯进去的话。而且我还巴不得他们越来越乱才好，这样我才会越安全。
　　趁着现在欧阳正德无暇顾及我，我更要抓紧时间发展自身的力量。所以欧阳进和欧阳冰倩前脚刚离开欧阳府，我后脚也跟着出去了。
　　在外面我仍是赶着最近我一直干的事，只是这回却比之前低调了一些。毕竟我没有去战场，这时候宣传过猛只会引起大众反感罢了。
　　经我的要求，天一阁传给我的消息中除了欧阳世家的动态，又多了有关玄武大陆的战况。因为远在玄武大陆的情况也会影响欧阳家的走向，我自然要未雨绸缪为自己早作打算。
　　看天一阁的情报，貌似欧阳进和欧阳冰倩相处很“愉快”。除了冷笑，这两个人都不是爱笑脸迎人的，此次也不可能指望着刀随那块木头从中和稀泥，所以这两个人不打起来已经不错了。
　　抵达玄武大陆后，欧阳进、欧阳冰倩和刀随曾单独去拜访过现任烟雨堂堂主——言放之子言煌。无非是说了些客套话，倒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欧阳冰倩首次上战场，表现的也确实不凡，手上的漫天花雨可说是杀敌无数。到不愧是欧阳家的人，就算是第一次杀人也没有任何后遗症。据说她在战场的狠劲让随行的人再也不敢小看这位女流之辈。
　　除了欧阳家的事，我也顺便关注了一下玄武大陆的战况。
　　一开始优势明显是偏向白虎大陆这边，但是青龙大陆那边的援军一到，天平又渐渐的倾向了青龙一方。
　　这一次青龙派来的是三个贤者和一个青龙的后继者。而白虎这边却是两个武将和白虎本人。虽然在高层的数量上青龙大陆占了优势，但是我们这边却有白虎在，不可能青龙军一来局势便变成一面倒的啊！
　　子墨到底在搞什么？他那么狂傲的人怎么可能容易服软？
　　我有些搞不清楚子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总觉得他似乎是在预谋着什么。
　　不由得想到了盈紫没有跟着去玄武大陆，难道这和子墨的安排有什么关系吗？
　　对于战果现在还不能盖棺论定，或许白虎子墨是有什么后招的吧。毕竟他是一个让出众的弈尘追随，让侠义的盈紫爱恋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差了。
　　我发现，自从我知道欧阳正德的真面目后，很多事情都不再敢看表象了。黑未必是黑，白未必是白。虽说这样是更谨慎了些，但也把我多疑的性子无形扩大了好几倍。
　　看着天一阁发过来的纸条，里面详细介绍了青龙一方的阵容。对那三个贤者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反倒是那个后继者的资料我多看了几眼。
　　他的名字是雷，仅比我小一岁，今年十四。
　　雷的母亲就是现任青龙。然而显耀至极的出身也不过是为他的优越做了锦上添花的一笔——他是银发术士，天生就具有六种术法资质。
　　资料上还说，雷从小就聪颖异常，对元素的领悟远远超过他的前辈，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青龙，而且将会是青龙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青龙。
　　除了以上这些，他还张了一张另女人都要嫉妒的绝世俊美的容颜。
　　显而易见，和我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不一样，他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他是青龙大陆的至尊王者唯一的儿子，而我却是父女□□的孽种，有着连我自己都要唾弃的出身；
　　他可以情轻松的突破任何术法难关，而我却要朝九晚五的苦练武技，才能勉强达到在欧阳正德手中自保的程度；
　　他可以在奥林匹斯上受到后辈的敬仰、同辈的艳羡、前辈的称赞，而我却要为自己的名声不断奔走打拼。
　　他一定是被上天眷恋着，而我说不定就是被上天厌恶着。
　　看到雷的资料，我只会更深刻的体会到：原来人一出生就已经被划成了三六九等。
　　他一出生就站在的高度，我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达到，说不定反而会落入更黑暗的深渊。这就是差异吗？
　　我揉烂了手中的纸条，心里莫名的有些沉重。
　　若是这次我去玄武大陆的话，说不定就能见到这位上天的宠儿。当然，我是作为一个时刻担心自己性命的马前小卒，而他是统领术士队伍的领袖之一。
　　更加庆幸这次我不用去玄武大陆了，不用看到雷本人然后更加哀叹自己命运的不幸。
　　只是像现在这样在纸上做做对比就足够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辉月剑，稳步向前继续去做我的名声积累工作。没有时间自怨自艾，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即便我是在夹缝中生存也是一样。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
　　一路又寻思了一下天一阁。能把青龙大陆的事也调查的这么清楚，这个情报组织的规模肯定不仅限于白虎大陆。
　　不知道妖道和天一阁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至少从目前天一阁对我有求必应来看，妖道在天一阁的地位只高不低。
　　下回遇到妖道一定要试着套套他的话。
　　然而此时专注于眼前事务的我却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我真的遇见了雷，我以为已经随着那张揉烂了的纸一样随风而去的对他的印象也不由得变得更加深刻了。

　　第四十七章招隐士

　　青龙和白虎双双身亡！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差点没反映过来。若非这消息来自天一阁，我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且不说青龙和白虎的地位，就是凭着他们的修为，谁死也伦不到他们死啊！
　　但是接下来白虎军的回归和白虎大陆的混乱证实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原来子墨他真的死了。
　　不知为何，子墨那张我一直觉得很碍眼的脸现在在我的脑海中却分外清晰，就好像我是昨天才去过考盘山在盈紫家中见过他一样。
　　不可否认，子墨是一个能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他的张狂也好，他的不羁也罢，好像都在提醒着我，他是活生生的存在在我的周围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想回想有关他更多的事情，但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脑海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原来我从没有去了解过他。
　　然而这已经足够了，子墨是一个哪怕是惊鸿一瞥也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会死的洒脱。
　　我想子墨是不会在意那些身后事的，我现在对他的缅怀也不过是画蛇添足了。
　　子墨走了，那么弈尘呢？和他一起去玄武大陆的弈尘呢？为何回到白虎大陆后就没了踪影？
　　子墨走了，那么盈紫呢？喜欢着子墨却独身一人留在考盘山的盈紫又怎么样了呢？
　　突然之间，盈紫的笑容涌进了我的脑海中。无法再去想白虎大陆会如何，无法再去想欧阳家会如何，满脑子只有那个紫衣劲装的笨女人！
　　想着她的音容，想着她的笑貌，想着我们的相遇，想着我们之间只有短短几句却让我记得一字不差的对话！
　　盈紫！盈紫！
　　子墨已经死了，那么你会怎样呢？
　　我有些茫然的走着，只有“盈紫”两个字牵引着我，当我回过神时，就发现我已经在考盘山下了。
　　盈紫！
　　从没有一刻我是这么想见她，从没有一刻我是这么丧失理智！
　　上一次我来这的时候便是桂花飘香，而今又是花团锦簇花香馥郁的时节。
　　原来已经过了一年了！桂花依旧，那么盈紫，你呢？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见盈紫的心情越来越急切。尽管我不知道见到她我应该说什么，但我却仍是抑制不住想见她的心情。
　　还是那个两层的木楼，楼外还是种了繁多的草药。
　　“公子！”
　　一声惊呼，正是在屋外练武的英华。
　　一年不见，英华出落的更干练了，女人在早起的生长发育速度果然不是男人可以相比的。
　　我略一点头，问道：“你师父呢？”
　　英华的语气明显有些犹豫，道：“她在屋中炼药。只是……”
　　看英华的样子我就明白了，盈紫已经知道了子墨离世的消息。
　　随着英华走入屋中，空荡荡的木楼里仍是药香弥漫，但是当初那谈笑风生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把我引到药房前，英华便很知趣的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推门进入药房。
　　“你来了？”
　　盈紫见我走进药房，便放下了手中的药钵，但是目光却仍是粘在药钵上。
　　还是那紫色劲装的身影，还是那张带着英气的面庞，但是又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了。此前只是一味的想见她，但真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盈紫……你不要紧吧？”
　　盈紫扯了一下嘴角，无奈的说道：“他到底还是走了啊！”
　　到底还是？听盈紫的话，好像她一开始就知道子墨去玄武大陆是有去无回的。难道这就是她不去玄武大陆的原因吗？难道子墨一开始就是要去赴死的吗？
　　盈紫没有焦距的双眼看着好像正在看着遥远的过去。只听她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盈紫’吗？因为我就是他的影子啊！现在他不在了，那么我这个影子呢？”
　　盈紫的话使我猛的一个激灵。盈紫的性格是不输男儿的豪爽，这种性格必然敢爱敢恨。她和我说了“影子”的事，而现在子墨死了，那她该不会是想——
　　我急道：“盈紫！你不要想不开！”
　　看着我一脸好像她马上就要自杀的担忧，盈紫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我闲着没事自杀做什么！”
　　笑声还是一样的豪气，只是没有了一年前的欢快，取而代之的是悲怆。
　　盈紫自嘲道：“有克蕾丽雅陪着他，他在九泉之下可快活着呢！我去打扰他干嘛！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识趣。”
　　克蕾丽雅？青龙？
　　原来事实是这样！
　　我一瞬间明白了子墨的选择。若他的爱人是青龙的话，也只有死才能让他们在一起了。只是他倒是走的了无遗憾，可是留下的活着的人呢？
　　盈紫，子墨在的时候为他而活，子墨死的时候仍是为他而活！现在为了子墨，她连追随子墨而去的资格也要放弃，只是为了不去碍子墨和他爱人的眼！
　　盈紫现在的笑声只让我想到了强颜欢笑。
　　难道她就不能再看看别人吗？不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子墨啊！
　　盈紫说道：“只是我留在这世上还能干什么呢？他都不在了，这张脸、这身打扮又有何用？”
　　她没有问“又能给谁看”而是问“有何用”，她自始至终就只为了子墨一个人而活，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好像所有的话都让盈紫说了，我只有默默的在一旁听着的份。想说些什么，但始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闷在了胸口。
　　盈紫看着我说道：“你现在所有的不过是短暂的迷恋，等到以后你会遇到一个能让你明白‘刻骨铭心’的爱的人。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今天的我了。”
　　原来如此！原来我对盈紫是有男女之情的！
　　所以我不喜欢叫她“前辈”，所以我不喜欢子墨，所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听到子墨的死讯我会不顾一切的来到考盘山，只是因为我喜欢盈紫！
　　欧阳晞啊，欧阳晞！为什么你现在才醒悟这一点！
　　盈紫看着我的眼神透着了然。原来她早就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我对她那懵懂的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感情。
　　所以她才会和我说这些话吗？告诉我她是如何爱子墨，让我明白这个？
　　盈紫没有伤害过我，甚至在她痛不欲生的今日她还是为我着想，只是用旁话点醒了我。
　　这样的一个人我又能埋怨她什么？
　　她真是个心肠好的没话说的笨女人啊！
　　“谢谢盈紫……前辈。”
　　我闭上眼，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前辈”两个字说出来似的，这也是我头一次在盈紫的名字之后加上“前辈”。
　　好像什么东西随着这两个字而断开了一样。
　　再睁开眼时，就看见盈紫略带欣慰的笑容。一瞬间，我们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只是时间却把我们穿梭的物是人非。
　　从此，白虎大陆少了一个武将盈紫，考盘山多了一个隐居不出的盈紫。
　　考盘山，隐士之山。
　　她，不会寂寞的。

　　第四十八章新任白虎

　　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用“白驹过隙”来形容是否恰当，但我的感觉却真是如此。尽管只是短短几个月，却好像过了好几年，因为事态变迁的太快了，把应该在几年内发生的事生生的挤压成了几个月。
　　战争结束后，欧阳进和欧阳冰倩带领着剩余的欧阳家兵也回到了欧阳世家。欧阳进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欧阳冰倩身上散发的那种偏激意味更浓了。
　　以往欧阳冰倩只是偶尔冷笑，但现在却是把冷笑挂在了脸上。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射出的目光，简直离“愤世嫉俗”仅差一步之遥。
　　上过战场的人改变也太大了吧？
　　不过要是欧阳冰倩一点也不改变的话，我反而要怀疑她的性别了。
　　这两个人先是向欧阳家的巨头们汇报一番，接着便是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受到细细的盘问。
　　这不过是欧阳家的小插曲。接下来便是一件受到整个白虎大陆的人关注的事——
　　选拔新任白虎！
　　不同于别的大陆，白虎大陆的圣使选拔是通过五年一届的比武大会的。现在白虎已逝，而下一届比武大会却是在三年以后。
　　于是，便有了临时比武大会。
　　不同于五年一届，这只是个小型的选拔，为的只是在短时间选出白虎。能参加的人都是各世家门派为数有限的几个高手。也有像子墨那样无门无派的人去，不过那都是绝对的高手，至少也是要在高手榜上有名的。
　　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
　　成为白虎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者。
　　新任白虎是白虎大陆临家的人，名字叫临斯。此前都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人，但他却在这次临时的比武大会上一举夺魁。
　　我本以为临斯是临家找来的“打手”，但从天一阁发来的消息来看，临斯是确有其人的。只不过他在临家也是一直默默无闻，是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色，忽略到甚至天一阁也不清楚他的过往。
　　能让天一阁忽略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只能说临斯本人绝不会是个头脑简单仅武技拿的出手的人。
　　这次临时的比武大会欧阳世家没有派任何人去，主动放弃了参赛资格。
　　欧阳正德对外的理由大意就是，言放还没死多久，为了给这妻舅报仇不仅白虎大陆“倾巢出动”，甚至连白虎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如果欧阳家再参加这次临时比武大会去争夺新任白虎的位子，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就这么个避嫌的理由自然又赢得了白虎大陆各界人士的称赞：欧阳正德不愧是仁德儒雅的真君子也！
　　如果是在以前，我也会像那些无知的人一样，闪着崇拜的目光看向欧阳正德。可惜没有如果。
　　自从临斯当上白虎的消息传到欧阳家后，欧阳正德的脸是一天比一天黑。
　　能让这位把“假面”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人变了脸色，就可想而知这件事对欧阳正德的打击有多大。
　　外界是说欧阳正德是担心一直沉浸在悲哀之中的夫人，加上又对上任白虎的死不断自责，才导致这样日渐憔悴。
　　但我却知道，欧阳正德那是给气的。原因很简单——
　　真正的欧阳正德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
　　首先，他杀父之后篡夺家主之位，绝不单单是为了欧阳绝。若真是为了爱，他反倒不该杀了欧阳凛，因为活人是无法与死人相争的。
　　其次，他娶的是言婉。
　　以他世家之主的地位本就该娶一个地位不低的大家闺秀，而当初他又说是为了避开拓展势力的嫌疑而娶了远在玄武大陆的言婉。
　　言婉是谁？烟雨堂现任堂主的亲姑姑，前任堂主的亲妹妹！
　　白虎大陆用得着拓展势力吗？只要在比武大会上争得武将或是白虎的位子就行了！
　　而玄武大陆才是真的需要费心思的地方。
　　由此可以看出，欧阳正德娶言婉非但是淡薄名利，反而是野心甚大的证明！
　　欧阳正德除了欧阳世家，看上的又岂止是白虎大陆！
　　那现在能让欧阳正德的面具出现裂痕，说不定就是他的野心受阻了。
　　难道是因为临斯？
　　为了以防万一，防患于未然，我便嘱托天一阁的人帮我留意临斯。
　　接下来欧阳世家真的有了不少改变。前来欧阳府“拜访”的刺客在数量和质量上有了不少的提高。有时，甚至连我的无双簃（yí）也不能幸免。谁让我住在主院的范围内呢？
　　当真有刺客误闯我这里的时候，我就好心的把他们引到欧阳正德那去。去找欧阳正德的刺客中不乏有浑水摸鱼的，比如欧阳进和欧阳书那一方排除的杀手。这种人就不会接受我好意的帮助了，因为貌似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种时候，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欧阳正德这阵子很忙于应对刺客，但从他的举动来看，他安排事情还是有条不紊。或许这些刺杀对他而言都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小儿科。
　　唯一能让刺客找回点自信的，便是主院派去保护言婉的人大幅增加了。
　　言婉为人软弱，但不代表她的武技不行，好歹也是烟雨堂出来的，要不当初也不会带着十大兵器之一的漫天花雨当嫁妆了。
　　那么，那些护卫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这倒是很耐人寻味啊！
　　先不说言婉的哀痛没有了最初那发自肺腑的感觉，欧阳正德也是很久都没有来看望我了。种种迹象表明，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
　　能是什么事呢？
　　在表象之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由得又拿起了天一阁传给我的所有的消息，开始一点一点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