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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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入住无双簃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这是描写富贵绝艳的牡丹的，而无双簃（yí）中的“无双”二字便是取自此处，只因这簃中载满了各式各样的牡丹。
　　无双簃本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但因其与主院相连通，便用了“簃”字跟在了“无双”二字之后。因为《尔雅•释器》有言曰：“连谓之簃”。
　　若是在二十多年前，无双簃（yí）绝对是个能引起白虎大陆无数青年才俊无限向往的地方，因为这无双簃中艳名远播的不只是牡丹，还有一位华贵绝艳的美人——我的母亲欧阳绝。
　　可惜十几年前佳人已去，只空余无双簃在此静寂。尽管闲置了十几年，但院里还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我来到无双簃后直接就可以住进去了。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是从别人口中略听了一二，只知道她是一个很贵气很美丽的人，经常穿一袭红色宫装。
　　我也曾偷偷的溜到集虚书斋中看过母亲的画像。画中的母亲年轻漂亮，比起花中之王的牡丹也是毫不逊色。
　　因为十几年的空置，无双簃仍是保留了母亲住在这里时的样子。看得出来母亲在家中一定很受宠，因为不管是屋内的摆设还是院中的花木，都是经过精心设置的。
　　来福进入无双簃后就充满了好奇的东瞅西瞅。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像迫不及待的要看遍这个新家。
　　我拍了拍来福的脑袋，道：“你不用跟着我了，自己四处去看看吧。但不要出这个院子。”
　　来福急急的点了点头，然后“啪嗒啪嗒”的跑开了。
　　我看着来福的背影，寻思着以后可以不用养看门犬了，尽管现在的这“只”是弱了点。
　　昊叔也跟着过来了。他已经听舅舅说过刚刚在欧阳家族会议的事了，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愁云惨淡的看着我。
　　没错，我已经同意了放弃争夺欧阳家主之位的资格。至少我认为，用一口头的约定换来从此往后一段时间的安定是很划算的。
　　这也算是以退为进吧！
　　只要我没有争家主之位的意思，就不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他们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来动我，尤其是欧阳书。
　　再者，我这样主动“示弱”，也算是给他们安心了。至少我表面上是没有为自己报复他们的意思。
　　若一开始我就是锋芒毕露的回来，估计和一群老奸巨滑的欧阳家人相比，最先被捏死的人一定是我。就这样慢慢来吧，一点一点的把他们过去欠我的都找回来！
　　至于“讨债”……谁规定非得当上欧阳家主才可以实施报复的？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误区，尤其是那个欧阳威，好像生怕我当了家主毁了欧阳家似的。
　　等等！难道他们也是在作戏吗？就像妖道说的，只是表面上做出让人以为已经了解了的表情？
　　我怎么能忘了欧阳家的人都是作戏的天才！
　　若不是当年我很小，他们对我满不在乎才露出了本来面目，否则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会作戏？
　　那么现在我长大了呢？就算看在欧阳家的血统的份上，他们又怎么会轻视我？尤其还是在舅舅几次暗示想要把我作为下任家主的时候。
　　以前他们是因为我的出身想要我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行动小心一些，免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我沉默不语，昊叔说道：“晞公子，你怎么能随便就放弃家主选拔资格了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粗汉，唯有他才是真的表里如一，在我艰难的岁月里一直陪着我。
　　我笑道：“昊叔认为当欧阳家的家主有那么好吗？”
　　昊叔看着我这张“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笑脸，颇为无奈的说：“这可是白虎大陆的欧阳世家啊！”
　　我当然知道世家意为着什么。在白虎大陆能成为世家的只有实力绝对强悍的能跟大门派抗衡的家族。而成为世家之主，除了有实力要求外，更重要的是血统要求。所以世家比起门派，总有那么些高人一等的感觉。
　　我故作无知的说道：“像昊叔这样投入天顶峰这样的大门派不是很好吗？”
　　昊叔急道：“那哪能一样！普通人想要混出头只能去门派，那里可乱的很，咋能让晞公子去受苦呢？”
　　在白虎大陆世家毕竟只占了少数，大部分人都会去门派里指望着出人头地，至少在门派里能争到参加比武大会的资格。所以门派里当真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的很。
　　就算是作为白虎大陆泰山北斗级别刀术名门的天顶峰，里面的弟子也是良莠不齐的。
　　世家的整体修养自然要比门派高。只是普通人从世家里很难出头，先不说比武大会的资格只能给世家自己的子弟，就算是在白虎大陆混出了名堂也仍是世家的家仆而已，没有自由。
　　其实我只不过是放弃了争夺欧阳家主之位而已，又不是放弃了自己的未来，昊叔也是过于担心了。在世家里的追求又不是只有家主之位。
　　而且要是我真想当家主，只要暗地里让那些能当上家主的人全部到阎王那里去报道不就结了？
　　——昊叔到底是个老实人。
　　我说道：“大不了让舅舅推荐我去参加比武大会就行了，当上武将也是不错的啊！”
　　我的本意是想劝昊叔放宽心，没想到昊叔更是急了：“比武大会可不是闹着玩的！参加的人有一大半都是重伤，甚至死了都没处伸冤！”
　　原来比武大会这么激烈啊！我倒是没想到。只是当初在考盘山看着盈紫、弈尘、子墨三人，根本看不出来比武大会有多么惨烈。
　　昊叔的心思也是很好猜的。他希望我出人头地，但又不希望我冒太大的危险。成为世家家主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我笑道：“昊叔放心吧！我是不会随便去比武大会冒险的。”
　　“晞儿要去比武大会？这倒是个好志向！”
　　舅舅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舅母和我的表妹欧阳冰倩。

　　第二十六章舅舅的安排

　　舅舅一直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说话虽不带武者的霸气，但却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已给人一种大家风范。
　　只听舅舅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晞儿真想去比武大会的话，下一次大会我们欧阳家的名额就给你！”
　　上次比武大会是在一年前了，那么离现在最近的下次比武大会是在四年后，也就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我说：“只是想想罢了。四年后以我的实力过去也不过是多添个伤员罢了。”但保命我还是有信心的。
　　舅舅说道：“你还年轻，不愁没有发展。这几年在家里潜心练武，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昊叔仍是满脸的担心，好像不管我什么时候去比武大会都是等同于送死一样。
　　舅舅对昊叔说道：“等晞儿再大点就让他出去闯一闯。总是待在欧阳府视野是不会变开阔的。”
　　昊叔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道：“俺是个粗人，那些大道理俺也不懂。俺只希望晞公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昊叔的话质朴却能触动人心。
　　我想，对于我童年的那段回忆，我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昊叔这个不掺任何杂志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舅舅道：“晞儿是男孩子，总要有些担当的。”
　　表妹欧阳冰倩微不可察的轻哼了一声。
　　舅舅略带宠爱的看向表妹，道：“当然，我们的冰倩也很优秀。”
　　因为舅舅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表妹从小便被精心培养。她的实力恐怕是欧阳家年轻一辈中最强的。有关“下一任女家主”的传闻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表妹在欧阳家虽说不上是横行无忌，但明显和我这样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是不一样的。
　　舅舅又对舅母说道：“以后晞儿就算是住在我们主院了，吃穿用度上你可要尽心一点，万不可像从前一样了。”
　　所谓的“从前”自然指的是我小时候受苦受难的那段日子了。舅母言婉确实是从没有照应过我。
　　舅母喏喏的应下了。按理她是烟雨堂堂主言放的亲妹妹，身上总该有点那位玄武大陆东方霸主的的影子，但她的性子却是软的很，就算嫁的是欧阳世家的家主，她还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倒是表妹代舅母发话了：“爹你常年在外，主院里就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不被分家的欺负就不错了。娘亲的性子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长老们做的事她一个弱女子阻得住吗？”
　　尽管表妹对舅舅很是崇敬，但到底还是有些埋怨这位常年不在家中的父亲的，不然也不会如此顶撞。而舅母和表妹常年相依为命，所以表妹对舅母的感情很深。到现在与其说是表妹依赖舅母，不如说是她处处护着舅母。这对母女的性格也是差别巨大。
　　表妹的话也确实很有道理。
　　先不说舅母的软性子，她的实权也确实不多。舅母虽然算得上是当家主母，但权力并不大，也是由欧阳家“排外”的规矩所致。
　　整个欧阳府的管家是二长老欧阳源，就算是主院的吃穿用度也是要通过他才分到的。而在主院内部物品的分配才是舅母的管辖。
　　表妹又道：“今天家族集会上，爹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四个长老那么一咄咄逼人，就算有你在场，最后欧阳晞不也是得乖乖的去祠堂发誓吗？”
　　舅舅略略皱眉道：“冰倩，要叫晞儿‘表哥’。”
　　表妹只是一声轻哼。
　　昊叔也是才知道我放弃争夺家主是“逼于无奈”。他忧心的看着我，道：“晞公子，你又受委屈了？”
　　其实我也算是顺水推舟罢了。为了以后考虑，现在放弃家主的争夺对我只会是利大于弊。
　　但是看到昊叔那张面带忧虑和疼惜的脸，我还是解释道：“没关系，也算不上什么委屈了，只是明天要去家族祠堂发誓罢了。”
　　昊叔道：“有大公子在他们还这样？晞公子，你这次干脆和俺一起出去吧！”
　　昊叔想的很简单，只要我离开欧阳府就不用受气了。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如果我不自己在这里把问题都解决，这里的阴影会一直缠着我，让我这一生都会受到限制。
　　我正想着怎么婉拒昊叔，就听舅舅道：“以后晞儿就住在主院，我决不会让他再受到别人的欺负！”
　　舅舅这次也算是下定决心了。他又对舅母道：“也是我过去疏忽了，没想到因我常年在外，受累的不只是晞儿一个人啊！”
　　舅母急着摇头道：“不、没关系的！”
　　表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舅母一眼。
　　舅舅道：“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女的。晞儿，以后我教你武技时也带上冰倩，可以吗？”
　　其实舅舅完全可以不用过问我的意见。他一个父亲要亲自指导女儿的武技本就无可厚非。但舅舅这样问我算是长辈给了身为晚辈的我足够的尊重。
　　我微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对于表妹，我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至少在过去她从没有骂过我为“孽种”。当然，也没有称我为“表哥”过。她向来连名带姓的直呼我为“欧阳晞”。
　　只是不知道舅舅本意为增进父女感情的举动又会被人误解成什么。
　　欧阳家家主同时教嫡女与外甥武技意味着什么？
　　就算我发誓不争家主之位，但若和表妹成亲，一样可以变相控制欧阳家。在欧阳家堂表兄妹成亲并不罕见。在外人看来，这种一起习武的巧合根本就是舅舅给我和表妹制造增进感情的机会。
　　唉！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白枉我为了日后的和平而发誓不继承家主之位的布局了。没想到一个不经意就被破局了。
　　等那些欧阳家的人知道了，多半又该蠢蠢欲动了吧？

　　第二十七章欧阳宗祠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世家，欧阳家是有家族祠堂的。能进入祠堂的人都是在欧阳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没想到今天我这个一直被家族内部成为“孽种”的人也能有资格进入祠堂。当然，理由却是有点令人啼笑皆非——是为了发誓而来。
　　昨日我已经答应了要对欧阳家祖先发誓放弃争夺家主之位的资格，但是负责看管祠堂的大长老欧阳威却说祠堂要准备一下，所以这个立誓仪式就移到了今天上午。
　　我在无双簃（yí）收拾停当后，便和过来接我的昊叔一起去了欧阳宗祠。
　　和白虎大陆其他世家一样，欧阳世家也是极为重视宗祠的建设，因为这是脸面问题。看那高大的厅堂和精致的雕饰，直让人忘了高耀的门楣下还有很多腐朽龌龊的事情。
　　昊叔的身份是不允许进入宗祠的，但他还是一路陪着我走到宗祠，直到古板厚重的族规把他阻留在了门外。
　　他，终究是不放心我的。
　　我对昊叔笑了一下，让他放心，便抬脚走入了那如黑洞般的宗祠，让沉重的湿腐之气把我吞噬。
　　宗祠的大厅中已经站好了五个人，家主欧阳正德，大长老欧阳威，二长老欧阳源，三长老欧阳进以及四长老欧阳书。
　　这五人都带着自己的兵器，这也是欧阳家的传统。毕竟是在武力至尊的白虎大陆，带着自己的得意兵器来宗祠是对祖宗的一种尊重及发扬家族的承诺。
　　舅舅手中握的是一把玉箫，欧阳威拿的是一条铁券，欧阳源捧着的是一个金算盘，欧阳进背着一把阔剑，欧阳书则是则是附庸风雅的扇着把折扇，不过他比起子墨的风度可是差远了。
　　欧阳家并不限制族中子弟使用的兵器，而欧阳家的武技也是注重于体内真气的运用，而非兵器使用的形式。所以宗祠内五个人的兵器也是各不一样。
　　尽管佩戴兵器进入祠堂是一项传统，但是今天看他们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我还真以为这带兵器的意义是为了防止我造反。
　　宗祠的管事是欧阳威，换言之，在这里舅舅的发言权可没有欧阳威大。
　　欧阳威说了一堆仪式套话后，便让我上前来对着祖宗的灵位跪下起誓。
　　我望着那些木制的灵位，跪下道：“欧阳晞在此立誓，我将放弃参加家主选拔的资格。”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偏偏谁都看的那么重。
　　之后的一切就很简单了。欧阳威又说了几句我们也就各自散了。
　　胖乎乎的欧阳源还没出祠堂便靠了过来，道：“晞儿，昨个东西可都齐全了？虚不需要我再往无双簃（yí）拨些用什？”
　　昨日舅舅一家和昊叔走后，就有二长老欧阳源手下的管事带着一些日用送过来，还带来了几个小厮奴婢让我选。我只挑了两个小厮留在了无双簃（yí）。
　　我露出温雅的笑容，道：“多谢二长老关心，昨日里来的那个管事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对我而言已经够用了。”
　　比起以前在欧阳府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现在就是送个破瓦罐过来我都会觉得不错。
　　似乎没有听出来我隐含的讽意，欧阳源仍是笑的红光满面。他乐呵呵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晞儿你只留下了两个小厮是不是太少了啊？也应该留两个奴婢，这样晚上才能睡的更好啊！”
　　大户人家的少爷总会有一两个通房丫头的。我昨日瞧着那几个奴婢一个个姿色都是不错，明显是不甘于当丫头的人，所以便一个也没留。要是真被哪个爬到我床上了，估计我以后的小命就更悬乎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说道：“小厮就够用了。”
　　尽管我谈话的兴致不高，但欧阳源还是很热衷于“关心”我。他又道：“晞儿，你若真喜欢小厮的话，我一会儿再给送你几个好样貌的，总不能让你和一个小娃娃睡在一起吧！这也太亏待你了。”
　　我双眸一凝！恐怕这才是欧阳源真正要说的吧？
　　昨日送来的那些下人我也没指望有哪个是干净的，所以就随便留下了两个。没想到那两个小厮里面恰巧有欧阳源的人。
　　留谁的眼线不好，偏偏留下了欧阳源的眼线？在四大长老里，最令我忌讳的就是欧阳源了。
　　回头还是寻个理由把两个小厮都打发了吧！
　　也多亏了妖道的磨练，让我在这种时候仍能维持着一张温雅的笑脸。我说道：“二长老的效率可真高啊！”
　　我昨天本不想和来福一起睡的。以前是我为了省路费在客栈开一间房，这才和来福一起睡的。可惜那小孩一路上已经习惯和我一起睡了，昨天一直抱着枕头两眼水汪汪的看着我。
　　而我……不幸向这个弃犬形象妥协了一回。
　　没想到欧阳源手下的人传信的速度还真快，一大早就让欧阳源知道了我和来福一起睡的事。
　　那么，欧阳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变着法儿的告诉我他有眼线在无双簃（yí）？这么暴露自己有什么用意？
　　是想要告诉我在晞儿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下吗？然后警告我不要耍什么花样？
　　不由回忆起这个欧阳源在我小时候就已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不过，他也太看的起自己了！
　　我彬彬有礼的谢道：“多谢二长老提醒。”
　　欧阳源腆着肚子乐道：“好说！好说！晞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真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啊！也不知道以前我的困苦生活有一大半拜谁所赐！
　　他会做戏我也会！
　　于是我俩一直笑语连连的走出了祠堂。
　　昊叔见我和欧阳源有说有笑的走出来，露出了放下心来的表情。他到底是个老实人，又怎么会知道口蜜腹剑的龌龊呢？
　　我告别了欧阳源，和昊叔一起走回了无双簃（yí）。和昊叔一起走果然是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那么劳心劳力。
　　那么，回到无双簃（yí）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来福以后自己一个人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