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47、22、23、24

　　第二十二章回到欧阳府

　　我在深山中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在用疲劳与汗水深深的刻在我的身上。但当我来到欧阳府外看着那朱红的大门时，却觉得原来四年真的很短，短暂到这高墙深院的欧阳府没有一点改变。
　　本来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欧阳家那帮长老的鄙视，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为我接风的竟是我的舅舅欧阳正德。
　　当我来到欧阳家的主厅明道堂时，就看见我那长期在外的舅舅端坐在主位之上。他头戴缣巾一身儒服，倒真能显出他的儒雅风范，直让人想到东方典型的高人雅士。舅舅在白虎大陆十分出名，不仅因为他欧阳家的现任家主，也是以为他的仁德之明。
　　而在舅舅下首坐着的是昊叔。他一向是不修边幅的粗人一个，这我还是知道的。但今天看到的他却是一脸的胡子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与其说是不修边幅倒不如说是潦倒颓废。
　　看着我走入厅中，舅舅欣慰的点头笑道：“晞儿，你回来就好！”
　　也许因为我的母亲欧阳绝与他是嫡亲的姐弟的关系，我对这舅舅还是有些亲近感的。至少在我与他为数不多的见面中，他对我是亲切的。
　　舅舅的脸上是放下心来的表情，他是真的为我重返欧阳府而高兴。不过他是一泱泱世家之主，所以他还是很有风范的坐在主位之上。
　　昊叔一见我走进来了，就急着拉住我左看右看，道：“晞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昊叔手上的力气大的吓人，抓的我胳膊生疼。我知道他是太激动了，就由着他这么使劲。
　　我说：“我回来了，让舅舅、昊叔担心了。”
　　昊叔仍是抓着我不放，好像生怕我再凭空失踪似的。他说：“你这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我真是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小时候了，自然没有那种婴儿肥了。加上这四年身高猛进的窜着长，身子自然是瘦的。不过因为习武，我现在的身体却是结实的很。
　　相比之下，昊叔现在的样子却是有些惨不忍睹。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过得很不好。
　　舅舅说道：“你失踪的这四年昊天一直在拼命的到处找你。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原来海曙变成现在这饱受煎熬的模样是因为我！
　　我又想起妖道说的，当初落崖时是昊叔一直护着我的，心中不由得直发酸。
　　虽然我无父无母，但有昊叔这么关爱我也就够了。
　　昊叔也道：“晞公子，你失踪了这么久，连大公子也是赶回了欧阳家，还发动了欧阳家的势力去找你。”
　　没想到我的失踪竟把常年在外的舅舅也招了回来。比起昊叔亲力亲为的四处奔波，舅舅只是坐镇欧阳府，所以舅舅的样子自然是比昊叔强了不只百倍。
　　不管我对欧阳府的印象如何，舅舅和昊叔待我真的不错。
　　舅舅说道：“既然晞儿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昊天，你快松开晞儿吧。他都在你眼前了，就算你不抓他他也失踪不了。”
　　被舅舅这么一打趣，昊叔老脸一红，松开他粗壮的手道：“俺这不是太高兴了吗！”
　　待我和昊叔各自坐好，舅舅才问道：“晞儿，你这四年都跑哪去了？怎么我们到处找也找不到你？”
　　昊叔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对这两人我并不想隐瞒，但是有不能和盘托出。
　　略微斟酌了一下，我说道：“当年我跌下山崖后，被恰巧在山崖下的一个世外高人救了。他见我资质不错救把我带到了一处深山中教我武技，直到我师满了才放我出来。”
　　妖道还有很多邪乎的地方，但我不想说出来。单单在言语中透漏出他是一个武技很高的人便可以了。
　　舅舅笑道：“没想到晞儿竟是因祸得福了！”
　　昊叔说道：“就算那什么高人是一番好意，但也应该过来通知俺们一声啊！明明俺是和你一起掉下去的，但却只有俺老昊一个人回来了，害俺以为你真是出事了！”
　　当年妖道对昊叔的做法确实是很不人道，所幸昊叔一直昏迷不用去忍受妖道。然而现在麻烦还是来了。
　　不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为什么妖道留下的却是个烂摊子？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当我醒来时就已经在深山中了，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倒是有想过往欧阳府中捎个信，不过师父不准，他怕我不能潜心学武。”
　　舅舅点头道：“一般那些世外高人的脾气都是有些古怪的。学武也讲究心无杂念的潜修，他带你在深山中习武倒也不难理解。”
　　昊叔仍是一脸的不满，那样子分明是在说：世外高人就了不起了啊？
　　舅舅又问道：“你那师父可有什么名号？”
　　我答道：“无名道人。”
　　昊叔大着嗓门道：“俺听都没听过！”他说话的感觉就像是很解气似的。
　　舅舅有些无奈的看着昊叔，道：“那些世外高人不常在白虎大陆走动，我们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就算舅舅和昊叔经常在白虎大陆走动，也不可能听过“无名道人”这四个字。因为这是我几天前才临时想出的，就算妖道他本人也不知道。
　　舅舅又对我说道：“我听昊天说过你十岁之前的习武状况了。虽然你现在已经拜了师，我们欧阳家也不限制自家的人另投师门，但欧阳家的武技你还是要学的，总归你也是欧阳家的人。”

　　第二十三章舅舅

　　舅舅的话为我打开了一扇门，但同时又为我关上了一扇门。
　　若是在四年前我听到这话一定会非常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学习名扬白虎大陆的欧阳家的绝学了。有了实力我就可以在欧阳家保护好自己了。
　　但是现在是在四年后。妖道不光教我剑法，顺带着也把修习欧阳家武技的册子给了我。我本想着用自学的玄镜反冲来气气欧阳家那帮阻着我学武技的老家伙，可惜现在却要“光明正大”的去学了。
　　还有一件随之而来的烦心事，那就是族学。欧阳家是有族学的，族里到了七岁的孩子都要去族学里习武。当然，我是除外的。
　　当年欧阳家的那帮长老不让我去，认为我没有这个资格。而我当年自己拼命的练习昊叔教我的一些基本武技未尝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大人的观念也遗留给了孩子。我还要被那些表兄弟们欺负，他们手下的那帮仆从自然也是帮着动手的，这让我小小年纪就彻底领悟了“人多势众”的深刻含义。
　　即便是现在去族学，多半还是会遇到那些表兄弟吧。有舅舅在，他们自然不会明着动手，而且他们现在的年龄已经不会用“打人”这么低劣的手法了。不动声色的冷嘲热讽或是暗里下的绊子一定会有不少。
　　去和一大队姓欧阳的人斗是一件很劳心劳力的事，所以我不想去族学。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舅舅说道：“我还要在欧阳府中待上一阵子，就由我单独教你吧！”
　　由欧阳世家的家主欧阳正德亲自教我？这可真会在欧阳家造成不小的轰动。
　　昊叔乐开了花，道：“那太好了！有大公子来教你，你也就不用去族学受欺负了！”
　　昊叔对我的记忆还是停在我小的时候，他总认为我是属于极度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实际上，现在的我已经有实力保护自己了，至少去族学的话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我说道：“谢谢舅舅。”
　　其实现在的我并不需要舅舅来教，但我还是很感谢他的。正因为他是家主，所以抽时间来教我才更是难能可贵。
　　舅舅说道：“不用谢我了。这也是我亏欠你的啊！枉我身为欧阳家的家主，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是愧对你的母亲啊！”
　　我的母亲欧阳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据说她生下我不久后就莫名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舅舅常年在外，倒有一半是为了找她的，当真是姐弟情深。舅舅现在对我好，恐怕也是爱屋及乌吧。
　　舅舅又问道：“晞儿，我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回个人，怎么没见着他？”
　　我说：“他在厅外等着呢。”
　　就算欧阳正德是我舅舅，但毕竟是见欧阳家的家主，行事不可过于冒然。所以我才让来福先在外面等候，但也不要离明道堂太远，免得他发生问题我也不能及时赶到。
　　昊叔一听便来了兴趣，催道：“快带进来让俺们瞧瞧！”
　　我又看了一眼舅舅，见他也点头，便出去领来福进入明道堂。
　　来福有些怯怯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舅舅。当看到粗壮的昊叔时，他又往我身后窜了窜。
　　来福这胆小的举动配上他可爱的面孔，倒把昊叔逗的哈哈直笑。那大嗓门显然又把来福吓到了，因为他抓我衣服的手又紧了些。
　　舅舅见到来福先是一愣，后来听到昊叔的大笑声也淡淡一笑，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来福仍是躲在我的背后不吱声，我说道：“他说不了话。”接着我又把遇到来福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昊叔听后收起了笑声，看来福的眼神变了很多。别看昊叔膀大腰粗的一个汉子，但为人却是很实在。他自幼卖身到欧阳府，也没国上什么好日子，直到遇见舅舅才开始平步青云。
　　所以昊叔对生活不幸的孩子都有一种特殊情怀。我小时候怕也是因此才多得昊叔庇护。昊叔尽管是个粗人，但他却是很实在的对我好。
　　舅舅说道：“原来还是个哑巴孤儿，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福’这名字虽粗俗了些，但祝愿却是好的，要进欧阳府也不用再改名字了。”
　　欧阳世家作为白虎大陆历史悠久的世家，一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是少不了的。我本来还担心“来福”这个名字进入欧阳府还得换，但有身为家主的舅舅这么一说便没问题了。也不枉我刚刚特意把来福的身世渲染的更加悲惨。
　　我的舅舅确实是个开明的人。昊叔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都没强行要求昊叔改掉那些粗俗的用语或是把仪容整的利索些。昊叔不应该被那些规矩生生板住，舅舅对昊叔当真是很有知人之明。
　　舅舅道：“以后就让来福跟着你吧。至于住处……”
　　他略一沉吟，续道：“以后你也别回之前你住的那个偏院了，就搬到无双簃（yí）吧。”
　　昊叔为我高兴，至少我是可以换个好地方住了。原来住的地方其实和柴房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却不能不细细的思量一下。无双簃（yí）是我母亲欧阳绝原来住的地方。那里算是主院的范围，而能住在主院的只有历代欧阳家家主的那一房人。对于舅舅来说，我已经算是旁支的分家了。
　　我说道：“这……于礼不合吧。长老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就算舅舅是家主，但也不可能“独裁”。何况这样做很容易把我推到风浪尖上。
　　舅舅说道：“你住的离我近些，我也好照拂你。他们不可能会不同意的，一会儿我就召开长老集会，让你名正言顺的住进无双簃！”

　　第二十四章

　　舅舅做事确实是雷厉风行的，不到一个时辰该到的人全都到了明道堂。
　　坐在舅舅旁边的是我的舅母言婉。舅舅常年不在家中，主院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理。她还有另一个重要身份，那就是她是玄武大陆东部霸主烟雨堂堂主言放的亲妹妹。她嫁到欧阳家来不排除是为了政治联姻。
　　舅母身旁站着的是我的表妹欧阳冰倩，今年应该是12岁了。舅舅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加上她本来又是烟雨堂和欧阳家的联合代言人，所以白虎大陆现在风传欧阳世家下一任的家主会是个女人。而舅舅让她参加欧阳家的各种会议，也算是无形中默认了这一点。
　　剩下的便是欧阳家的四位长老了。他们分别代表欧阳家除主家外的四个分家。最初奠定下欧阳家身为世家的地位的家主共有五个儿子，所以流传至今也就是欧阳家的五个分支。主家这一系就是当初的大儿子那一脉。
　　大长老欧阳威是个头发胡子全都花白了的老头。他进来看我一眼后就撇开目光了，好像眼里容不得砂子似的。
　　二长老欧阳源是个很富态的中年人。他面光红润，常年的注重保养还是很有效果的。见到站在舅舅身旁的我时，他很和蔼的打招呼道：“没想到是晞儿回来了啊！”
　　不要真的以为欧阳源很和蔼可亲，实际上我当年食不饱穿不暖倒有一大半是拜他所赐，因为他就是掌管欧阳世家吃穿用度的总管。别说当年那些恶仆克扣我用度的事他会不知道！
　　三长老欧阳进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他眼里透着精光，与欧阳家一向深藏不露的宗旨正好相反。
　　四长老欧阳书是个年纪比舅舅略小的年轻人，浑身透着一种书卷气。若说舅舅给人的感觉是儒雅高人，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穷酸书生。
　　昊叔自然是早早的就离开了明道堂，因为他没有资格参加欧阳家的家族集会。且不说昊叔以前是舅舅的贴身家仆，现在他已经加入天顶峰了就更不能来这个集会了。
　　我将来福托付给了昊叔照看。就凭着刚刚我那悲情的“来福身世论”，昊叔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把来福照看好的。
　　舅舅道：“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要说一下晞儿的事，我打算让他住进无双簃(yí)。”
　　二长老欧阳源笑嘻嘻的说道：“无双簃（yí）可是个好地方啊！”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大长老欧阳威说道：“这于礼不合。欧阳晞现在应该不能算是主家的人了。”他身为欧阳家的执法长老，说起话来自然很有威严。
　　以往为了防止主家的争权，除非是继承人，原来主家的其他人全都要搬到分家里去。换言之，尽管我的外祖父是上任家主，但到我母亲这一代因为有了舅舅是家主，所以她已经不能算是主家的人了。而再下一代的我自然更不能算是了。
　　三长老欧阳进说道：“我们那倒是缺人，直接让他来我这的分家就行了。”
　　大长老欧阳威显然也同意欧阳进的话，因为往常家规就是如此。
　　舅舅说道：“晞儿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一直在欧阳家过得不好，他这次能平安回来我自然要好好补偿他。让他住在无双簃是为了能就近照顾他。而且我膝下无子，有晞儿在也是好的。”
　　舅舅这番话要是细想一想会品出很多意味。他虽没说会把我过继过去，但是最后一句话却隐隐有那么点意思。
　　是烟幕弹还是真的有此打算？堂下的四位长老都有些拿不准了。
　　舅母和表妹倒是没什么反应。舅母为人向来软弱，总是唯唯诺诺的。表妹冰倩尽管常年看不到她的父亲，但是却对他异常崇拜。
　　家史上确实有过无子过继的情况，但是舅舅现在正当壮年，要说无子还为时过早，而且就算要过继也会在整个家族内选拔。如果现在就确定是我的话，那另四个分家的年轻一代岂不就没机会了？
　　一开始让我住进无双簃（yí）只是于礼不合，现在却是要损害到四分家的利益了。
　　大长老欧阳威说道：“家有家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欧阳晞是决不能住进主家的。”
　　舅舅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守成规总不是道理。”
　　舅舅这话已经带上了家主的威严。欧阳威是和我外祖父一个辈分的，算是欧阳家老一辈硕果仅存的一个了。平日里舅舅对他都是以礼相待。弹现在舅舅显然有些不满欧阳威的顽固。
　　四长老欧阳书终于首次开口道：“家主所言有礼。那个不让外人住进主院的规矩不过就是为了杜绝家主争权罢了。不如就让欧阳晞先在祖宗祠堂立誓不会争夺家主之位，这样就算他住进无双簃（yí）也不会在未来出现什么问题。”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欧阳书的年纪刚好在“选拔”之列。若是舅舅真后继无人，那欧阳书就会成为争夺家主的一大热门。
　　欧阳书这招到真是釜底抽薪。不过我本来也没想过当家主，立誓于我而言倒不是什么问题。
　　三长老欧阳进“哼”了一声以示不屑。毕竟欧阳书这话说的太直白了，尤其是在舅舅说过那貌似暗示的话后。
　　二长老欧阳源仍是乐呵呵的，道：“这倒也是个办法。”他还是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大长老则是叱道：“胡闹！欧阳晞的年龄也算是在选拔之列的，怎么就这么为了一个住处就排除了？你把家主选拔当成什么了？”
　　欧阳书说道：“正德堂兄正直壮年，以后和堂嫂努力些，未必不会没有儿子。选拔能不能有还是个问题呢。不过要是有人住的离主家近些，为了家主之位动点手脚让正德堂兄当真是膝下无子，那选拔可真就要施行了。我那建议也算是防微杜渐啊！”
　　欧阳书这话倒把自己撇的干净，反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舅舅说道：“我相信晞儿的为人。”
　　但是另外三位长老却在想着欧阳书所说的那种情况。毕竟我小时候受过不少苦，他们可不相信我会完全不计前嫌。若真让我当了家主，那后患也真是无穷了。
　　欧阳书脸上有些得意。
　　舅舅虽是家主，但是在四位长老集体反对的情况下也是无计可施。
　　最后，大长老欧阳威发话了：“欧阳晞，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