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46、19、20、21

　　第十九章猫腻
　　从盈紫和子墨的反应来看，弈尘平日里多是不爱搭理人的，当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我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弈尘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否则刚刚进门那会儿他就应该有些表示了。问题果然还是出在那把辉月剑上。
　　弈尘没有理会盈紫的好奇，反而直接问我道：“你的师父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妖道可从来没说过他的名字。
　　可我总不至于直言我不知道自己师父的名讳吧？
　　我回道：“家师无名道人。”
　　我临时给妖道量身定做了一个名字。他不告诉我名字，难道我就不能给他随便起一个吗？而且我也没说他的名字是无名道人，而是说他是一个无名的道人。
　　唉，语言真是博大精深啊！对“无名道人”的理解因人而异，被人理解错了可不关我的事。
　　我也不怕妖道因为这四个字而找我麻烦。凭着妖道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估计他多半会懒得理会这件“小事”。
　　弈尘了然的一笑，好像明白“无名道人”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他似乎是更加确定我的师父是谁了，只听他问道：“他现在可好？”
　　果然！弈尘和妖道之间真有什么猫腻。我毫不怀疑他俩是认识的，因为他俩给人的感觉真的很相似。
　　我说：“像家师那样的高人，就算年过花甲也会精神矍铄的。”
　　祸害贻千年，妖道是不会随便九挂掉的，尽管我希望他现在就撒手人寰。不能怪我狠心，谁知道妖道下次来找我时会带来什么惨绝人寰的噩耗？
　　弈尘只是笑笑，甚至没有再问妖道现在在哪。难道他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但我还是忍住没有追问，因为比我更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只听盈紫先问道：“你仅凭一把剑就这么确定了？”
　　弈尘道：“相信在白虎大陆是没有人比子墨更了解剑了，他说是辉月剑就是了，而且我也在……无名道人那看过这把剑。”
　　看得出来，要弈尘称呼妖道为“无名道人”还是很勉强。不过我却从他的话中发现了一件颇耐人寻味的事。
　　原来子墨对剑是很熟悉的！而且听弈尘的意思，好像子墨从前还是个用剑的高手。但貌似子墨现在的兵器是他手里的那把扇子吧？
　　在白虎大陆，让武者不再使用他一贯用的兵器可是一件要命的事。看来子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换了兵器还能成为白虎？子墨这个人也够狂的了。
　　听了弈尘的评价，子墨只是无所谓的扇着扇子，道：“过奖过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啪”的一声，子墨又收起了扇子，探身问道：“不过这样一来，你的心事也算是了了吧？”
　　弈尘点头，颇有深意的看向我。
　　难不成收了这辉月剑还有别的意义吗？
　　当初妖道什么也没说就直接把剑扔给我了。我本以为那是妖道难得的良心发现，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成了冤大头。
　　我现在越来越有种想欺师灭祖的冲动，真是越来越不希望再见到妖道了。本来还对他有点感激，现在可倒好，只剩下想躲开他这个“麻烦”的冲动了。
　　盈紫也是有些不解的看这子墨和弈尘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但她始终是没问什么。想来她也是习惯如此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我说道：“盈紫，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的。我想请你收她为徒。”我指了指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英华。
　　那日我救下英华后，便把她带到客栈让她把自己收拾干净。现在在盈紫面前的英华真有点英姿勃发的感觉，干净利索，尤其是她那双高挑的剑眉，当真是很有女杰的架式。
　　我补充道：“她的名字是英华，是一个孤儿。我想请你教她武技，这样她将来也好在白虎大陆立足。”
　　我说的是“立足”而不是“安身”。英华应该在白虎大陆闯出一片天地来，而不是像普通的女流之辈平淡的仅是生活在这片大陆。
　　盈紫打量着英华，看得出来英华很对她的脾胃。但是盈紫还是问道：“你怎么不送她去那些大门派？”
　　我说道：“入门派了，总要为了门派的利益奔波，还是无门无派来得自由。”
　　我最后一句话深得子墨赞同。他拍手道：“说得好！自由自在才是重要的！”
　　其实我想的是，要让英华将来为我所用，最好还是让英华无门无派。而且盈紫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因为她武技高强，也是因为她为人光明磊落。
　　弈尘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洞察了一切，但他还是对盈紫说道：“我看英华的样子倒与你有几分相似，说不准将来又是一个一代女侠。”
　　英华也很机灵，跪了下去道：“请前辈收留英华！”
　　盈紫本来对英华就很相中，现在又被众人这么一推，当下爽快的应道：“也好！那我就当一回师父吧！”
　　英华急忙趁热打铁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至此，让英华拜师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把英华交给盈紫我是很放心的，在盈紫的倾囊相授下，英华将来的成就必不可限量。
　　对英华而言，她今后必须苦练武技以弥补她早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的缺憾。而同时，只有她自身实力提高了，才有资格跟随我。
　　对我而言，我自身的实力也必须加强，至少在几年后再见英华时能让她更坚定的效忠于我。英华不比一般人，要真正收服她很难，但随后的回报也会更多。
　　我们两个人也算是彼此的前进动力了。

　　第二十章一念成仁
　　上考盘山的时候是我和英华两个人，但下山的时候却只有我一个人了。不过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所以我并没有觉得孤独。
　　正确的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所以没必要感到孤独。只要我不觉得孤单，那么我就不是孤单的。这不是掩耳盗铃，而是我必须学会坚强。
　　因为英华的事我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下山之后我便加快了行程赶往欧阳府。就算欧阳府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好印象，我也必须回去。
　　从哪倒下的就要从哪站起来！
　　既然欧阳家的那帮长老视我为孽种，哪我就要回去纠正他们的观念！
　　“走开走开！你这脏乞丐别来挡我生意！”
　　前面是一个包子铺，胖胖的老板正在轰一个小乞丐走。那小乞丐不过十岁的样子，瘦成杆的小身子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后果。
　　被胖老板连推带骂的轰走，小乞丐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亮闪闪的眼睛直盯着铺子里正冒着热气的包子。
　　把小乞丐赶走后，胖老板仍是骂骂咧咧的：“第一次可怜你给了你两个包子，结果你竟然天天来蹭包子！这不是成心影响我生意吗！”
　　见今天的包子没指望了，小乞丐耷拉着脑袋挪着步子缓缓的离开。从头至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做过一点反抗。
　　我本不欲管这闲事的，但偏偏这小乞丐好死不死的倒在我脚前。
　　没错，是脚前，不是眼前！可以想象他几乎就是倒在我脚尖前！
　　前些天我才遇到个孤女英华，今天又来了这个乞丐。我真要怀疑作者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还是进水了，难不成他以为我是开收容所的吗？
　　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敢自夸善良，而事实上我离“善良”这个词的距离至少在今生还很遥远。但是表面上的文章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当然，这也是在一定限度内。
　　虽然我很想从他身上直接跨过去，但我还是忍住这个冲动决定从边上绕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小乞丐的死活可轮不到我管！
　　正当我要闪开时，裤脚明显一紧。没想到小乞丐饿昏后竟然无意识的拽上了我的裤脚！
　　如果不是这孩子年龄太小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我真要怀疑这是不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想来这小乞丐应该是经常在这条街出没的，因为现在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的看向我。这小乞丐活着自是没什么事的，若是他活生生的饿死了，那他们多半是把这条人命算在我头上。
　　哼！人性真丑恶啊！明明他们才是让这小孩饿了好几天的人。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自然是一脚把这小孩踹开，不过这当然不符合我“如玉君子”的形象。
　　不要认为我伪善，欧阳家那么多人有几个是善类？若非如此，我小时候的遭遇也不会那么惨了。他们想让我这个“污点”死，却不便明了杀我，便纵容一堆恶仆欺辱我。若非我偶然听到他们谈话，我都料不到小时候的遭遇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没想到连一个小孩的死都需要他们这么煞费苦心的安排，还要借刀杀人，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都可以想象到我死后他们会作出一副怎样痛苦莫及的嘴脸！估计他们会痛心疾首的杀了那群恶仆为我祭奠，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公然杀人灭口。
　　哼！一群衣冠禽兽！不过整个白虎大陆对欧阳家的评价却不是一般的好，连带着欧阳家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
　　在一群老奸巨滑的欧阳氏众人的代代苦心经营下，欧阳家能成为白虎大陆历史最悠久的世家之一不是不无道理的。
　　我不做点什么“”贡献给欧阳家，岂不是太对不起我吃过的苦头了？
　　但拼命的给欧阳家抹黑显然不是个好办法，因为在我没有得偿所愿前倒很可能先被那些名门正派以“铲除江湖败类”之名给灭了。
　　就算我行事称不上“败类”，欧阳家的那帮老鬼也会给我安排好足够他们“大义灭亲”的重罪。结果名利双收的自然还是欧阳家。
　　想来想去，最佳的方案还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欧阳家是“正”，那我比他们还“正”便行了。尤其是我还可以借着“欧阳”这个姓来个踏板式直接飞跃，相信这条路也不是很难。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攒名声了。
　　我看了看脚前的这个“大型垃圾”，忍住皱眉的冲动将他抱了起来。
　　于是，几乎是基于同样的理由，我又一次来到了客栈却不是为了投宿。
　　直接要了间上房，掌柜的也因此不管我是不是把乞丐抱进去了。
　　又多花了些铜币让店小二给这小乞丐梳洗一番。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这小乞丐浑身脏的可以把一桶清水全变成浑水，那店小二还是乐呵呵的照办不误。
　　随后我又要了点稀粥，接着才给小乞丐输了些真气让他醒过来。
　　别问我为什么不先让他醒来吃过东西再梳洗，我实在是不愿意对着一个脏兮兮的泥孩子作戏。
　　对于一个差点成为饿殍的人来说，对食物的渴望果然大的很多。小乞丐一睁眼就准确无误的看向摆在桌子上的稀粥。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子当做最优先感觉器官的。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小乞丐却没有马上扑向稀粥。他呆呆的盯着稀粥半晌，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才缓缓看向坐在桌旁的我。

　　第二十一章小乞丐
　　清洗过后的小乞丐终于能让人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他圆圆的脸蛋因长期饥饿而瘪了下去，不过仍能看出他曾经的面相是很可爱的。
　　他直勾勾的看着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透着纯真与不知世事。就是因着这双眼睛，我对他的戒心不由少了几分。因为一个心存恶念的人是不会有这么干净的眼睛的。
　　大概是长时间一直近距离感受世态炎凉，小乞丐的眼中首先透露出的信息是——惧怕！
　　惧怕我什么呢？难道是怕我故意拿粥吊着他、戏耍他？也许是他现在身处的环境有些太令他难以置信了，所以才会这么怀疑。
　　我淡淡一笑，问道：“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小乞丐的眼神又变成了乞求，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我。尽管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意思全都用眼睛清楚无误的表达出来了。
　　这小乞丐好生有趣！就好像……小狗一样？
　　不知为何，我竟把他和小狗联系了起来。
　　我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逗他玩玩。我说：“你自己下床来吃吧！”
　　尽管对我这个陌生人有些惧怕，但食物的诱惑力却战胜了一切。小乞丐“啪嗒啪嗒”的跑到桌子旁，使劲的嗅着粥的味道，生怕这是幻觉。但他却没意识到，因为食物他离我这个陌生人更近了。
　　小乞丐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见我仍是和善的笑着，便急忙端起粥碗狼吞虎咽的大口大口的吞着粥。
　　是“吞”，不是“喝”。
　　小乞丐那急切的模样，就好像我会随时改变主意不让他吃了似的。
　　我想起了先前包子铺老板的话，看来小乞丐会这么急着把粥咽下肚子也是经验使然。他是怕我也像别人一样下次不再施舍了吗？虽然我真的很想扔下他不管，但至少现在不会。
　　我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幸亏我只要了一碗粥，要不以他现在的胃肠肯定是抗不住这么猛吃的。
　　小乞丐将粥喝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是可怜巴巴的看向我。
　　这回他的意思也是很好懂：他饿，还想吃东西。
　　我说：“你饿的时间有点久了，不能一下子多吃，先拿粥润一下胃就行了。一会儿等你缓过来后，我们再去吃东西。”
　　我可不愿意他活生生的撑死，不然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略微斟酌了一下，我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小乞丐愣了一下，随后“扑棱扑棱”的摇着脑瓜。
　　原来他也是个孤儿！我见他就算在饥饿落魄时也保持了良好的教养没有去坑蒙拐骗，还以为他至少也是个正经人家出来的，只不过是走失于此。
　　那么他就不是走失儿童了。这样就不好打发他了，不可能简单的把他送回家里。
　　我又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乞丐喉结动了动，嘴巴一张一合了半天，却愣是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我试探的问：“哑巴？”
　　这倒是有可能的。因为从我见到他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本以为是他软趴趴的性子使然，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他说不出话所致。
　　小乞丐又开始“扑棱扑棱”的摇着脑袋瓜，之后又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若不是刚刚给他清洗的时候看过他的身体，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女娃娃。怎么这么喜欢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啊？我十岁的时候也没像他这样啊！
　　综合了一下小乞丐的反应，我总结道：“也就是说，以前你还是能说话的，但现在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却说不出来了。”
　　小乞丐使劲的点着头。
　　先不说这小乞丐的性子有些软，没想到雪上加霜的是他竟然是个哑巴。我本来还寻思着他是个孤儿的话就找户人家收养他，现在看来又是困难重重了。
　　我到底要怎么安排他呢？
　　见我沉默不语，小乞丐有些怯懦。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双手好几次想拽上我的衣角，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仅对自己没有自信，对我也是一样。
　　他很弱，弱到白虎大陆根本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今天我抛下他，明天他就死在街头了吧。
　　难道我能带他回欧阳府吗？
　　尽管欧阳家绝对不在乎多一张嘴吃饭，但以他的性格能行吗？
　　我还是给了他选择的权力，问道：“你跟我走的话，过的生活可能不比现在好多少，这样你还愿意同我一起走吗？”
　　对我这次回欧阳府会遇到什么，我也不能肯定。至少先假想是遇到最坏的情况吧！
　　小乞丐没有犹豫，使劲的点头，双眼充盈着欣喜。
　　我怀疑他是不是有雏鸟情结，对第一次帮他的人都有过度的依赖感。
　　罢了！就带他回去好了！
　　回欧阳家后若他给我拖了后腿，大不了再杀了他，顺便还可以利用一下他的死。
　　我说：“记住了，我的名字是欧阳晞，以后我就叫你来福。”
　　这名字刚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尽管是在以武力著称的白虎大陆，但欧阳世家还是相当的有书香门第的氛围。欧阳家的人向来文武双全，给人起名字自然也别有一番风韵。
　　来福这个名字普通，恶俗，实在是白枉我读书这么多年。我想赶紧把这名字改了，但看到小乞丐那亮闪闪的眼睛，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名字俗就俗吧！名字俗了好养活！
　　看他那单纯的傻乎乎的样子，说不定去了欧阳家连骨头都不会剩了，提早在名字上预防一下也是好的。至少不会给人什么遐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