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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路见不平
十岁以前我都是在欧阳家的高门内院,十岁到十四岁我是在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所以当出师的我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好像是要把我过去对人际交往的贫乏一下子都补全似的,形形色色的人和多种多样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脑海,让我对“生”有了更现实的感觉。
是生命、生活的“生”,而不是陌生的“生”。
尽管对周围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但我也只是用余光扫一下而已。不是我对他们的兴趣不够,而是四年的深山生活让我更加的隐藏起了自己。
没错,这都是拜妖道所赐。
妖道除了教我武技外,最热衷的就是“矫正”我的性子。
盈紫说我“面瘫”,妖道也是对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嗤之以鼻。
妖道说:“你以为成天绷着个脸就能让人猜不透了?还是你觉得这样能显得你自己高深莫测?”
其实,妖道是误会我了。不是我想故作深沉,而是我实在是不愿意对别人浪费多余的感情,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表情。
我也是会哭会笑的,但只是在昊叔面前。对别人我就会木着脸。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我对别人只有淡漠。
可惜我没有向妖道解释过,我相信他也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看来俱是无聊的理由。
于是,自从妖道发现了我的这个问题,他就开始致力于让我的脸上增添表情。
别误会,妖道绝不是要从严师改行当知心师父,而是他认为比起面无表情,脸上有喜怒哀乐才是最高境界。
因为该哭不哭该笑不笑,别人才会更容易发现你的不对劲,才会更想要取猜测你面瘫的表情下隐藏的是什么。换言之,面无表情反而成了鼓励别人猜测自己的信号。
而该哭便哭该笑便笑,给别人一种已经看懂你的假象。但实际上,你未必真的高兴或悲哀。换言之,这也是一种隐藏,而且是能减少自己被人挖掘的隐藏。
就这样,在妖道变态的折磨下,我虽不能练就“哭”的本领,但是“笑”却是练成了,而且不会让人觉得我是在假笑。
我天天对着水盆调整自己的笑脸,直到能笑的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的感觉。
当我能在极度厌烦妖道时笑出这个温玉君子的水平,妖道才说我可以算是合格了。不过妖道又说我的眼睛还是会透漏自己的心思。他让我在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心情的情况下,就随便找点事把头低下。
我姑且把妖道的这个建议当成是他对我临行前的关心吧。
且说就在我不露痕迹的打量周围时,我的前面发生了一个经典桥段,而且是恶少强霸孤弱少女的恶俗桥段。
那少女和我差不多大,正跪在街口卖身葬父。而那恶少自然是要去买那少女的,但别以为他是去做好事。从这恶少的言行外加身边跟了一堆狗奴才的阵势来看,嗯。他的动机真的很不纯。
所以说还是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好,都死了干净,省得还要为他们的后事操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父母早就没了,他们也给我留了不少麻烦。我被成为“孽种”,在欧阳府受尽欺凌,还不是拜他们所赐?
父母真是麻烦的东西!现在这少女不也是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不过她的命也算不错了,至少被那个家境貌似不错的少爷看中了。给他做个侍妾也好,最起码以后不用这么衣衫褴褛的过活。毕竟在白虎大陆,一个弱女子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正当我打算走开时,就听那少女说道:“我卖身葬父不过是为了以全孝道!我虽贫贱,但也不能如此任你侮辱!”
她掷字铿锵有力,态度不卑不亢。
尽管恶少干的是强霸的勾当,但周围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伸张正义,看来这恶少也算是欺压一方的地头蛇了。
但就是这样,在恶少及家奴的围堵中,她一个弱女子竟然还有如此胆量?
有趣!
我仔细打量起少女的面容。虽然她的脸是脏了些,但她高挑的双眉如剑一般伸展,倒给她秀丽的脸上添了几分英气。她的眼神也是精良的,困窘的生活并没有压弯她的骄傲。
这种英气我曾经在盈紫身上也看过。
也许是我错了,这样的少女不会是依附于人的菟丝子,她更适合成为更胜须眉的巾帼女杰!
那恶少许是不耐烦了,挥手命令家奴把少女强行拖走。
这样一个侠女的苗子就这么夭折了岂不可惜?
想至此,我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抽剑把那几个企图抓人的奴才集体打飞。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妖道给我的剑竟是为了救人!
那恶少应该也算是横行一方的二世祖了,如今见竟敢有人来阻挠他,不由气道:“你是什么人!竟敢阻碍本少爷的好事!”
我露出了苦练许久的招牌式笑容,彬彬有礼的说道:“我见这位姑娘孝心可嘉,不由也想凑个热闹。既然这位兄台还没有买下她,不如就把这善事让给我做可好?”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那恶少自然不乐意。但当他看见我手中的剑时,本来嚣张的气焰不由得弱了下去。
果然!在白虎大陆还是要靠武力说话啊!
他家里势力强又能怎样?如果我现在杀了他,就算他家里事后过来找我寻仇,他也是复活不过来了。
所幸这恶少还是有点脑袋的,明白自己为了个女人就这么冒着生命危险着实不值。他恶狠狠的说道:“今儿个就这么算了!我们走着瞧!”
原来把恶霸打跑后,他们真的会说这句“来日方长”的话!古人诚不欺我!
没等那恶少带着家奴扬长而去。我又十分好心的补充道:“我叫欧阳晞,随时恭候兄台前来指教。”
欧阳世家!白虎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虽对欧阳世家没什么好感,但不妨碍我抬出欧阳家的名号仗势欺人,只要这么做能省不少事。
听到我这么慷慨的自报家门,那恶少一个趔趄,随后又马上回复了扬长而去的背影,不过那速度好像更快了。
就冲着“欧阳”这两个字,至少那恶少以后是不会再来烦人了。
第十七章赐名英华
见恶少走了,那少女跪谢道:“多谢公子相救!”
其实也算不得我救她,而是她自己救了自己。若非她“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也不会来多管闲事。
我问道:“你的名字?”
少女说:“请公子赐名!”
是了,我若买下她。那么按我们世家的规矩,她原来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只是,这真能是她心甘情愿的吗?
我说:“我可以无条件给你出葬父的钱,你也不必失去自由之身。”
看吧,这是多诱人的条件!连我都要为自己难得的善良感动一把了。
少女说:“奴婢愿追随公子!”
她竟然自称奴婢了?看来真是打好主意跟定我了。我并不方便带她回去,但观她眉眼间的神色却甚为坚决,看来我是遇上传说中的强买强卖了。
我说:“我救你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不需要你以身回报。”
少女仍旧坚持:“奴婢虽出身贫贱,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就算这对公子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奴婢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奴婢愿侍奉公子以报公子的大恩大德!”
我想着这少女年纪轻轻就能说出这番话来,将来必是个深明大义的女杰。只是现在嘛……只是让我觉得麻烦罢了。
回忆了一下刚才那恶少的行径,我问道:“欧阳家的主子可是很多的,你不怕被别人要去做通房丫环吗?”
这是大户人家常有的事。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丫环和别人把问题弄僵。所以我是不会护着她的。
少女咬紧了嘴唇,指关节有些泛白,但她始终没有把“布”字说出口。
她虽然和我年龄相仿,但不过一女流之辈,能有如此坚定的心志已算不错了。我便不再为难她,转而问道:“那些道理都是令尊教的吗?”
她回道:“是的。先父虽落魄一生,却也一生无愧。奴婢不才,但也不敢有辱先父之明,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以报公子之恩!”
仅冲着那已故之人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就足可说明其做人的独到之处了。或许他是一个英雄,在她女儿的眼里他也是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好汉,但他绝不是一个好父亲。最起码他不应该让自己的女儿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
所以我最讨厌不负责任的父母,若不能给孩子幸福,那就不要让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他们可以两腿一蹬干干净净的去了,却留下活着的人独自背负一切。
若没有遇到昊叔、妖道,我的情况恐怕比眼前这个少女好不到哪去。
我说:“既然令尊如此令人折服,你却要卖身为婢,岂不是无法传承他的衣钵?”
少女却是苦笑了一下,道:“先父从没有指着我一个女儿家为他传承衣钵……”
白虎大陆尚武,因此而带来的重男轻女观念也是根深蒂固。
听到少女那酸涩的语调,我对她的父亲不由又鄙视了几分。枉他对他女儿大道理说的一套接一套,却不知世上也有巾帼更胜须眉!
倒是难为这少女了,就算被自己的父亲鄙薄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秉性!
本来因着我们有些相似的身世,我已经对她生出点同情,现在更是多加了几分感慨。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为你取名叫‘英华’吧。”
太女气的名字不适合她,还是这个名字好了,英气十足却又不失芳华。
英华激动的抬起头道:“谢公子赐名!”
我给她起名,证明我肯接收她了,至少会给她一个报恩的机会。她倒也不傻,马上就明白了我的隐含意思。
聪慧却又不失刚强的女人,将来她会是我的一大助力。
但是,我还是不能带她回欧阳家。现在的我在欧阳家还没有什么地位,她随着我去了,以她那种刚硬的性子,一定会吃不少亏。而且也不方便我行事。
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送她去学艺。只是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能拜托谁呢?妖道肯定是不行了,昊叔……也还是算了。
那么,考盘山的盈紫?
她们两人的性子倒是有些像,说不准倒是一对非常和气的师徒。
我说道:“我会送你去学艺,或许会很辛苦,这样你也愿意吗?”
英华道:“英华愿听从公子的吩咐!”
我淡淡一笑,道:“你若想报恩追随我,那么就先保证自己的实力吧。”
并不是我悲观,只是我的前路真的不好走。
以前我在欧阳府会被欺负是因为孤弱,那现在我有实力了难道就能摆脱那些阴影了吗?我可没那么天真。
欧阳家的人可没有什么善良之辈。
因为我那时很弱,所以挨一些普通的拳脚就行了。但现在我变强了,欧阳家那帮鄙夷我的老不死的说不定会使出更阴损的招数,甚至直接除掉我这个已对欧阳家具有威胁的孽种。
除了欧阳家,妖道的意图也是不可忽略的。以妖道那种漠视众生的态度,他是不会平白无故的对我另眼相看的,必是有所图。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告诉我。
估计到时候我也反抗不了妖道吧,因为他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人,强到变态,心理也,恩,有点变态。
英华的神色变了很多,看我的眼神更加的感激了。
果然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送她去学武技算是让她有了立身之本。若是她有了实力,将来至少不用再生活的水深火热了。
毕竟,白虎大陆是讲究实力的。
第十八章
考盘在涧,硕人之宽。
独寤寐言,永矢弗谖。
考盘在阿,硕人之薖。
独寤寐歌,永矢弗过。
考盘在陆,硕人之轴。
独寤寐宿,永矢弗告。——《诗经•考盘》
这是一首隐士之歌,也昭示了考盘山名字的由来。考盘山因为曾经有一位世外高人在此结庐而居,后人为了纪念这位高人,就把整座山命名为考盘。
即便是先人已故去百余年,但考盘山仍是保留了浓厚的古典韵味。徜徉于幽静的山谷中时,路人仿佛仍能听到那悠远的考盘之声。
此时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考盘山下花团锦簇,为考盘山围上了层层芬芳馥郁的桂花的云海。
我和英华就是这样在桂花夹杂的小道间找到了盈紫的住所。
那是一所建在山腰的两层木楼,颇具世外名居之感。屋外种了草药,而屋中也是散发着历久弥香的药香。
应该说我来的是凑巧还是不凑巧呢?盈紫确实在,但同样,还有另外两个客人在,而且是两个男人。
盈紫还是四年前的老样子,连装束的风格也没有变。她看着我和英华进屋,指着我愣道:“你是……你是……”
我看她吭哧了半天也没吭哧出什么名堂,心里着实有些不耐烦。但我面上还是温文尔雅的笑道:“四年前我们在深山里遇过。”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她很傻。四年前她走的匆忙,甚至连我的名字也没有问过我。四年后,就算我因为成长发育而样貌改变了很多,她也不该半天也想不起我是谁啊。
盈紫经我的提醒恍然大悟,捶手道:“啊!我想起来了!当年就是你帮我弄到的草药!你是……”
——但她还是没有“你是”出来。
我面上虽是笑的温雅,但心里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她连名字都没有问过我,现在能“你是”出来吗?
就在盈紫尴尬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身白衣,手中一直把玩着一把折扇。从我进来起,他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近乎无礼的打量着我。
真是个嚣张的男人啊!
可惜他扇子上的水墨画真的很不配他。充满了幽思的空濛细雨图,实在和他张扬洒脱的感觉不搭调。
只听他抚掌大笑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面瘫的小孩啊!我看你当时多半是着急走,忘了问他的名字了吧?”
盈紫瞪了他一眼,道:“那时还不是急着为你治伤!”
原来那个白衣的男人就是子墨!倒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经他这么一打岔,盈紫的尴尬化去了不少。
这就是盈紫心系的男人?
不愿意看他们继续调笑,我插了进去道:“我叫欧阳晞。这次盈紫可要记住我的名字啊!”
盈紫确实比我大,但我还是不愿意叫她“前辈”或是“姐姐”。我更想叫她的名字,和她平辈论交。
盈紫果然不服气道:“要叫我‘姐姐’!别以为你长高了,会笑了,就可以目无尊长!”
然而我不是软柿子。我淡淡笑道:“人生交契无老少,论心何必先同调?”
盈紫一下子被噎在那里。她愤愤的碎碎念着:“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怎么长了四岁就变成这样了?”
子墨倒是哈哈大笑着,道:“好个‘人生交契无老少’!没想到欧阳家也能出个这样的人!”
我可以理解子墨的感叹。欧阳家是历史悠久的世家,自然琐碎的规矩礼仪是不少的,对辈分什么的也是很讲究。要不我也不会因为出身问题在欧阳家遭受唾弃。
子墨又问道:“你既然已经出山了,应该是学有所成了吧?”
他坐姿的很随意,“正襟危坐”这个词离他不是一般的遥远。在我走出深山的这段日子,我听路人说过现任的白虎就是眼前这位坐没坐像的子墨。
身为颇具实力的圣使,他气势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但和他说话却没有任何压迫感,这和他的作风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还是难以对他心悦诚服。
我说道:“只是家师准我下山回家罢了。离‘学有所成’还是有很大的距离的。”
盈紫大力的拍着我的肩膀,道:“少来客套了!以后就挂着剑在白虎大陆闯荡吧,有哥哥姐姐们罩你!”
盈紫倒是爽快。
不过,要我仰仗他们身为白虎和武将的名声吗?我宁愿自己孤身去拼。虽然我向来是能利用的就利用,但是就是不想靠着子墨和盈紫,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盈紫不愧是武将,把我的肩膀都拍疼了。我说道:“‘闯荡’还说不上,不过至少不能辱没了家师送我的这把剑。”
盈紫奇道:“这是你的师父送你的?”
见她的脸上充满了好奇,我便把剑解下来递给她看。
盈紫抽出剑,见到那清冷的剑锋,不由叹道:“你师父还真舍得给你一把好剑。”
没想到这把剑却引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兴趣。
子墨之外的另一个男人从我进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静静的品着茶水。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不是疏离我,而是与整个环境的疏离。
不是他身处尘世之外,而是他所在的地方就会成为世外方圆。
这种淡漠感我曾经在妖道身上也看过,没想到世间除了妖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问道:“子墨,你认得这把剑吗?”
子墨扇着扇子道:“十大兵器之一的辉月剑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辉月剑!我才知道这把剑的名字!没想到妖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之前我还想自己去查查这把剑的来头呢,现在倒是省事了。
盈紫叹道:“你师父对你可真好!你可要好好用着这把剑啊!唉,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大方的师父呢!”
盈紫还给我剑的时候还想摸摸我的头作出长辈的样子,但被我一个挪步给躲开了。她身为武将,实力自是不同反响,想从她的魔爪下逃脱可是需要点实力的。四年前我躲不开,但不代表四年后我还要受她“摧残”。
盈紫一愣,随即笑道:“好小子!这几年武技真是长进不少!竟能躲开我了!”
那个“世外高人”在旁说道:“有名师教授,他自己再努力,四年的快速成长自是可能的。”他的声音有些飘渺,好像真是天外来音似的。
盈紫一脸惊奇的看向那人,而子墨则是饶有兴味的看着我,道:“没想到弈尘竟然会主动替你说话!”
原来剩下的那个人叫弈尘!是与盈紫同为武将的弈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