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乾坤（上）》陈醒介

44、13、14、15 13、邪乎

　　第十三章邪乎的妖道
　　我本以为妖道是水平太低抓不到徒弟，才想办法捡了我这么个便宜徒弟。可从和妖道相处的这些天看来，妖道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医药。武技，乐理等等。而且他还几乎是样样专精。
　　妖道的外貌不过三十多岁，若因武技修为极高而使他青春延长的话，他也顶多就五十多岁。那么在这至多五十年至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怎么可能把那么多东西学得样样专精？
　　至少我是做不到的。
　　所以妖道真的是有点邪乎，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人类。但我还没心理强悍到可以和一个妖怪朝夕相处。
　　我倒是想逃跑，但却没有能成功逃走的把握。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妖道在我和昊叔落崖后，就直接把我们从悬崖底带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别说是人了，动物都见不到一只。
　　我和妖道一起住在石洞里。洞不大，生活用品应有尽有。但我还是怀疑妖道是刚来到这个地方，因为起先的几天妖道连洞中有什么、什么东西放在哪都不知道。
　　比如妖道在医治昊叔时，让我去把外面的灌木荆条都给清理干净，好为我将来习武开辟块空地。
　　我总不至于赤手空拳去开荒吧，便问他要件顺手的利器。
　　妖道让我自己去石洞里找。
　　但我翻遍了整个石洞也只找到了一把斧子，其他的连把菜刀都没有。
　　那斧子虽大但握起来却很轻巧，斧身若流水般青蓝碧寒，一看就是件不错的兵器。
　　我拿了斧子去问妖道可不可以用。
　　妖道见了我手中“重见天日”的斧子，奇道：“没想到这个东西也在啊？”
　　看吧！妖道的一句话就透漏了两个严重的问题。
　　一，他根本不清楚洞中有什么东西；
　　二，他原本就打算让我去徒手开荒。
　　他以为我是十岁就很好骗吗？别忘了我可是姓欧阳的，再加上以前过得很悲惨，想不早熟都不行。
　　我说：“洞中连把菜刀也没有，也只有这个能用了。”
　　妖道对这把斧子的珍惜度肯定不高。他随意挥挥手，道：“行了，你就用它吧。”
　　之后的第二天，洞中凭空多了把菜刀。可我并没有发现有别人来过这里，而妖道也没有出去过。所以我更加怀疑妖道真是妖怪变的。
　　总之，我拿了斧子去开荒，一开开了一个多月。所幸我在欧阳府中时底子打得不错，不然这几天下来我肯定熬不住。
　　十岁的孩子到底还是短胳膊短腿，不承认不行啊！
　　一开始是很累，直骂那妖道虐待人。但后来我也找到了劈砍灌木的乐趣。妖道太厉害我砍不了，不是还有这些“妖道替代品”吗？我把这些灌木荆条都当成了妖道，砍得不亦乐乎。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这天我砍得过度兴奋，斧柄一下子从我手中滑出，连带着斧子也不知被我抡到哪去了。山坡陡斜又遮蔽甚多，斧子当真是没入草丛都不见了。
　　我拨拉着长草想把斧子找出来，可是连个影子也没看见。不知不觉中，我渐行渐远，妖道所在的石洞在层层树木的遮挡下也消失了。
　　“喂！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正在我低着头四处搜索时，头顶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迷路？那么低级的错误我怎么可能会犯！而且我十岁了，不要叫我小朋友！
　　于是，尽管她是我好不容易遇见的活人，我仍是没有感到值得高兴的地方。
　　这个女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奇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这女人一身紫色劲装，腰间缠着长鞭。和我见过的欧阳府中的那些女人不同，她带着点男人的英气和豪爽。
　　不过想用激将法激我说话？我哪有那么孩子气，才不会如你的意！
　　我抬头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难得有一个外人进来，我当然要好好问问路了，好为以后的“逃亡计划”做准备。
　　看这女人傻乎乎的，应该对小孩没什么戒心。但唯一让我不满的是，她与我的身高差距太大，这么抬着头说话好累啊。
　　女人说道：“我是来采药的。不过这山里可真难走啊，要是武技差点的人根本走不到这。”
　　武技高？看来出山的门槛还真高！难不成我真要在这个鬼地方和那个妖道一起生活？
　　我真想说我是被某人挟持来的，然后唆使这个女人去行侠仗义。不过妖道的厉害我是知道的，估计这女人是不能胜的。
　　还是算了吧！免得打草惊蛇。
　　我正思考着我的人生大计，那女人又道：“怎么又不说话了？”她说着朝我的脸伸出了她的两只魔爪。
　　我急忙闪开，但那女人的速度更快，她的爪子轻松的得逞了。
　　那女人扯着我的脸使劲的揉搓，边揉边发出“手感真好”的感叹。
　　我拼命的挣扎，好不容易才脱困。不过我的脸已被她揉的红肿不堪。
　　我捂着脸怒道：“你干什么啊！”
　　她却嘿嘿乐着，道：“这就对了！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你这豆丁大小的小屁孩装什么深沉！小小年纪就这么面瘫，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办！”
　　我瞪着她，气哼哼的说道：“不用你管！”
　　她懂什么啊！换她在我的环境中成长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这女人完全无视我的怒火，一把抓住我，把我抱了起来，道：“你这气鼓鼓的样子可比刚才可爱多了！”
　　“波”的一声，她一口亲到了我的脸上。
　　我、我被非礼了！

　　第十四章侠女盈紫
　　就在我瞠目结舌时，那女人却笑的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道：“你看，姐姐都这么牺牲色相了，你也该帮帮姐姐吧？”
　　当我姐姐？你这也太会装嫩了吧？
　　还有，这叫牺牲色相？先不说你有没有色相可言，我还嫌你口水脏呢！
　　但这女人可没管我答没答应。她把我放回地上，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图，问道：“小弟弟，你见过它吗？”
　　尽管画的很抽象，但我还是辨认出图上画的是一根草。倒不是我对草药很了解，而是这草长得太标新立异了，我不想认出它都不行。
　　这些天我一直忙着开荒，而被清除的杂草中就有这种草，它的根很长，非常不容易拔出来。
　　但是这草长的地方离妖道所在的石洞太近了。要是这女人去了一定会被妖道发现的。
　　大概是看到了妖道是如何对待昊叔的，再加上妖道选的这个地方，我发现妖道似乎非常不乐意见人。倒不是说他怕生，而是他很讨厌人。
　　这女人要是过去了，凭着妖道对生人的厌恶，她多半会凶多吉少吧。而妖道说不定还会搬家到更不容易让人进的山沟里，我也就更别想逃跑了。
　　总之，她要是过去了，对我绝对是弊大于利。
　　想到这，我说：“我见过。但锄草的时候，它们都被我拔的差不多了。”
　　那女人嘴角抽了抽，道：“这可是疗伤的圣药！你竟然把它们当杂草！”
　　是疗伤用的啊！难怪妖道会到这来住。估计他给昊叔治疗时就是用的这种草吧。
　　我说道：“我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好了，你在这等我。”
　　她要跟我回去，但被我义正严词的拒绝了，理由是怕她谋财害命。
　　没有理会气得火冒三丈的她，我快步走了回去。我找斧子出来的时候，一路上留下了不少记号，所以现在就很轻松的沿着原路返回。
　　当我带着几根她要的草药回来的时候，她果然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等我，没有去跟踪我。
　　看来她的人品还是不错的，至少光明磊落，这也算是救了她的性命吧。否则她要真跟去了，说不准小命就葬送在妖道手里了。当然，我是不会为她求情的。
　　我把手中蔫头耷脑的草药递给她，道：“喏，给你。”
　　她笑嘻嘻的接下，道：“谢谢你啊！姐姐再给你个香吻好了。”
　　我急忙捂上自己的脸，又连退了几步和她保持距离。
　　看到我的过度警戒，她哈哈大笑起来。也许别的女人这么大笑会让我觉得粗鲁，但偏偏她这么笑我就觉得豪爽，真的有种女中豪杰的感觉。
　　她使劲拍了我的脑袋一下，道：“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谢谢你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欺负你！”
　　从她的话中我听出了点门道，便问道：“难道是你的朋友受伤了？”
　　大概因为我是小孩，她到没有和我隐瞒什么。只见她点了点头，道：“是啊，他为了取得比武大会的资格受了挺重的伤。”
　　女人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还是惆怅多一些吧！那种女人情怀的表情可不适合英气十足的她！
　　白虎大陆五年一次的比武大会，在那里将会有新的武将甚或白虎诞生。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大门派和世家是有固定名额的，而无门无派的人想要去参赛就难了。
　　总的来说，无门派者可以有两种方法获得参赛资格。
　　一，若德高望重的人，可以通过大门派或是世家至少三人举荐参赛。
　　二，若是没有被举荐，那么在参赛前打败大门派或世家的参赛者把名额顶上也行。但是，只要没有到比武大会，这名额始终还可以被别人通过武力夺回去。所以大门派或世家为了面子，一旦参赛名额被夺，肯定会把那个可怜的无门派者追杀到底的。
　　这也是为什么武者喜欢进入大门派的原因，这样至少没有了参赛资格取得的重重阻碍。
　　女人的那个朋友会在比武大会的资格争取上受重伤，多半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要是换成妖道去抢名额，大门派肯定会自动放弃追杀的！
　　哼！不厉害还去逞能，又连累女人大老远跑这么个地方找药，真是活该他受伤！
　　大概是我的鄙视之情溢于言表，女人不忍她心心念念的朋友被一个小破孩鄙视，急忙为他开脱道：“他其实很强的！而且保住了参赛名额呢！”
　　哼！惨兮兮的名额要来干嘛！女人也真是的，用得着这么急着为他辩解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干嘛要这么在意女人和她的朋友啊？
　　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笑的傻乎乎的，道：“他一直都是我心中最棒的男人！”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和品位严重有问题！
　　女人还不忘激励我道：“你将来也要像他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哦！还有，他叫子墨，要记住你的榜样的名字哦！”
　　切！谁稀罕那个叫子墨的不知是哪根葱的伤患啊！
　　我将来要成为更厉害的武者，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英雄！
　　等等！不对、不对！我干嘛要在意她的想法啊？
　　我绷起了脸，道：“你都拿到药草了，还不快走！我才不稀罕你留在这呢！”
　　我的冷言冷语却招来了女人极大的兴趣。她两眼放光的望着我。我惊觉不妙，刚想闪开，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落到了她的怀里。
　　女人用自己的脸蹭着我的脸，道：“哎呀！这不是可爱多了吗！以后不要再装小大人了！还是像现在这样比较可爱！”
　　于是我的男子汉宣言还没有说出口，就这样夭折在女人的“温柔乡”里了。
　　女人又道：“那姐姐我就真的走啦！以后记得来考盘山找姐姐玩哦！我叫盈紫，要记住了啊！”
　　她临走前又捏了一把我的脸，然后矫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林中。
　　盈紫，考盘山；盈紫，考盘山；盈紫，考盘山……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她的名字，我自言自语道：“找你？我才不要去自找麻烦呢！”
　　我的脸红的厉害，肯定是被那个女人的魔爪抓的！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盈紫参加了三年后的比武大会，而且成为了武将。唉，这种女人都能成为武将，白虎大陆真的是没未来了。
　　而那个子墨，真的在三年后取得优胜成为白虎。
　　但是昊叔却因为找寻失踪的我而没有参加三年后的比武大会。

　　第十五章四年的深山生活
　　因为盈紫的打岔，我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我再想去找我的斧子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就算是大白天在这荒山野岭找东西也未必找的到，何况是摸黑找？再者要是回去晚了，妖道一定会发现我的不对劲的。
　　懂得放弃是一件美德。
　　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返回洞中。
　　妖道看见我回来了，说道：“我看外面已经有一块不小的空地了，明天我就开始教你习武。”
　　就这样，我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学武生涯。那把斧子我再没有去找过，除了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是因为妖道从来就没有问过有关那把斧子的事。
　　既然物主都不在意了，我还干什么操那份闲心？就心安理得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妖道说：“仁者用剑，霸者用刀。我虽然没有想把你培养成个君子，但是剑作为‘百兵之君’，还是有它的独到之处的。我看你以后就习剑吧。”
　　妖道的口气听起来就好像是他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似的，而他挑来挑去才决定放弃别的只教我剑法。
　　也许以前我听别人这么说会觉得对方太自大，但妖道说来我偏就信服。不是因为我敬佩崇拜他，而是因为他确实有那个实力，我想讽刺他都没有机会。
　　妖道丢给我一把剑，那剑即使在阳光下也泛着清冷如月的光辉。估计这把剑的来头也不能小了。
　　妖道说：“以后你就用这把剑吧。要是我发现你用不上这把剑了，我自会杀了你另找个人来用。”
　　看来这把剑来头应该不小，否则妖道不会给予如此重视。
　　至于他的要杀我的言论，我倒是不甚在意。白虎大陆本来就崇尚武力，从来不少弱肉强食的例子。如此激烈的竞争也是造成白虎大陆今天强盛的原因。
　　我本想问问妖道这把剑的由来，但妖道却马上就开始教我剑法了。
　　以后他也没再提过这把剑的事，或许我可以认为他是承认我有使用这把剑的资格了。能得到妖道的认同还是值得骄傲的。
　　妖道开始给我传授一套我非常眼熟的剑法。
　　我前几天开荒的时候，妖道也没闲着。我经常看见他拿着根树枝在石洞前笔划。他时而停下来作思考状，时而舞的招招生风。
　　这次妖道是把所有的动作都连贯起来了，但因为我看过之前的未改良的“慢动作”，所以便马上认了出来。
　　难不成妖道的这套剑法是他临时创作的？
　　可是我看这剑法还是相当精妙，不可能是朝夕之间创出的。就算有妖道之前笔划来笔划去的慢动作回想，我也宁愿相信妖道是在改良剑法，而不是创作剑法。
　　这套剑法也是没有名字的。之前的斧子，现在的剑，甚至妖道本身，我都不知道名字，现在也不在乎再多一样了。而且就算我问了，妖道也不会告诉我的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告诉徒弟的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妖道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谜的人。
　　所以我拿定注意，以后我自己给这套剑法取上名字，反正以妖道的性格他也是不会出来澄清的。
　　我一直很勤奋的学习剑法，就算妖道没有督促，我也是日练不辍。
　　我的动力倒也简单，因为我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学习上乘的武技。
　　虽然昊叔从四岁就开始教我基本武技，但是他却不能传我他的门派——天顶峰的刀招。
　　而我又是欧阳世家的人，虽然我也想去投进别的大门派，但是昊叔不让。他认为我应该将欧阳家的武技发扬光大，这才不会辱没了欧阳这个姓。
　　那么，等着欧阳家的人教我武技？
　　那帮欧阳家的老头们不灭了我这个他们口中的孽种就不错了！指望他们教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来的现实！
　　至于我的舅舅欧阳正德，他很少回家。昊叔虽然想拜托他教我，但也是无能为力。
　　若一直这样下去，我也只能庸庸碌碌的当个普通武者了。
　　但我不甘心这样！白虎大陆讲究实力，我若不变强，便会这么一直受人欺负！
　　就算现在有昊叔护着我又能怎样？他不可能护我一辈子的。
　　所以就算是基本的武技，我也一直苦练着。我没有错过打底子的好时段，就为了在以后能有学习顶级武技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我自然更加勤奋苦练。
　　妖道对我习武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因为他的妖瞳时不时闪着异彩。
　　尽管我对妖道的好感几乎为零，但我却很感激他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我也庆幸之前我没有逃跑，后来的事实证明有妖道为师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妖道教我的不只是剑术。
　　他会的东西很多，能教我的东西自然也很多。但是妖道不会主动教我剑术以外的东西，非要我去求他教我，他才肯倾囊传授。
　　我自然不能理解他的这种做法，因为妖道不是个喜欢私藏的人。但假若我能明白他的想法，估计我离成妖也不远了。所以还是不要猜他的心思了。
　　虽然知道妖道会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还是让我很意外。我竟然从妖道那学到了欧阳家的绝技玄镜反冲。
　　那天妖道随意扔给我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说：“反正你也姓欧阳，就自己练着看吧！”
　　我一开始没明白妖道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待我一翻开那本破书，就看见里面记载的都是欧阳家的武技。
　　大抵是跟着妖道学武，寻常的武技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所以我就只挑着学了玄镜反冲。
　　要是欧阳家的那帮人发现千防万防还是被我学了欧阳家的武技，他们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哼！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现在还不稀罕了！就学玄镜反冲这个最具代表性的好了，别的我可懒得浪费时间去学。
　　在深山老林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跟着妖道我发现我永远不会丧失学习的动力，因为和他在一起只会让我明白我不会的太多了，我永远不会学无可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四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的身子开始猛进的窜着长，手上也留下了厚厚的不符合我的年龄的茧子。
　　妖道对我说：“你回去吧，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离开这了。”
　　以我现在的武技水平，要走出这个鬼地方已经不成问题了。只是我不明白妖道这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师门”？
　　妖道昏黄色的妖瞳依旧慑人心魄。他说道：“以后我会去欧阳家找你。”
　　就这样，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困了我四年的地方。
　　但，归心却不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