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图灵》透明的一二三

104、第一百零二章 师姐与师弟 黑暗…

　　天空万里无云，大海一片辽远，真是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
　　小铁船在平静的海面上不快不慢的行驶着，留下两道相对称的小波浪。而波浪泛起的白沫在蔚蓝的海面上，犹如一件蓝色连衣裙上的蕾丝花边。
　　穆天和荆兰分别位于船头和船位，这是他们在大海上漂流的第四天。
　　而现在，两人面临着两大危机！
　　其一，是生命安全问题。
　　这艘铁船本来就是用来消遣的工具，不适合长途跋涉。虽然船上备用着足够多的原力石，为船提供动力，但照他俩这样漫无目的地漂下去，也迟早坐吃山空。
　　还有就是吃的。这三天下来，那根被荆兰弄坏的鱼竿成了一个严重的伏笔！他两身处于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除了吃鱼还能吃什么？
　　没了鱼竿，天天只能靠荆兰下海找吃的，两人已经吃了三天九顿鱼了。而且吃鱼不是最可怕的，吃生鱼才是！！！在这样下去，穆天都怀疑自己迟早死在寄生虫上！
　　而第二个危机，是两人之间的内部危机——信任！
　　从今天凌晨起，两人就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巨大信任危机！！可谓内忧外患接憧而至……
　　“师姐……”
　　缩在船尾的穆天低声开口道。他半个身子倚靠在凸起的燃炉边，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船头的方向，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端坐在船头的荆兰仿佛没有听到，手里依旧握着她用罂粟花枝制作而成的简易鱼竿，心不在焉地钓着鱼。
　　“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姐，我你还不了解嘛。”看荆兰没回话，穆天又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我真不是那种人，你看我之前、我生龙活虎地时候都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现在瞎了怎么敢对你动手动脚。再说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行了行了行了！”荆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提那事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没生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听到穆天当着自己面说这些话，荆兰心里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连她那颗“大心脏”此刻都有些供血不足，脸颊变得烫烫的。
　　还好还好，他现在看不见。荆兰悄悄地鼓起脸颊散热，再次有些不厚道地庆幸穆天眼睛瞎了。
　　可穆天听完她说这句话却不这么想。心说你这语气哪像不生气啊？你这语气简直表明了你还在生气啊！
　　对于女孩心思这种事，穆天懂得不多，但有一点他知道，绝对不能瞎猜！
　　还是就是，承认自己是错误的一方，准没错！
　　“天空很蓝大海很远，可阳光有些刺眼，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于是穆天摇头晃脑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最后顺势把头朝荆岚那里探了过去，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这句矫情且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噗嗤——”
　　不过这一招果然有效，荆岚听到这种奇葩的道歉方式，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不把你做的梦告诉我！”笑完荆岚又秒换成严肃脸，把她不高兴的原因说了出来。
　　凌晨两点时，当穆天狼狈地从海里爬上船，荆岚问他做了什么噩梦，可穆天死活不说，搞得她心情莫名急躁。
　　“我说了啊，我忘了。”穆天却挠了挠头，好像在说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可能忘！大半夜的把你吓成那样，你连内容都不知道是什么？！”
　　“真的师姐，梦这种东西不就是这样的吗。有的梦我们的确能记住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可有些梦，就算梦里你感觉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内容，但在醒来的那一刻，也有可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些模糊破碎的片段。根本勾不成什么情节和记忆。”
　　穆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把“梦”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分析的头头是道，妄想能糊弄过去，赶紧了结了此事。
　　可荆岚还是一副我不信的眼神盯着穆天，就算他看不见，但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师姐。”穆天有些无可奈何道。
　　说真的他没搞懂为什么荆岚要抓着这件事不放，不就是一个梦吗？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也是假的。
　　“第六感。”荆岚靠近穆天敲了敲他的头，说：“女人的第六感。”
　　“……”
　　这穆天可就没办法回答了。连第六感都出来了，那自己还能说什么？不管说什么都抵不过“第六感”这三个字啊……
　　女人的逻辑思维可真是猜不得。穆天又在心中确定了这件事。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看穆天没回话，荆岚接着道：“但你不能骗我！”
　　荆岚说这句话的时候离穆天很近很近，两人的鼻子几乎贴在一起了。虽然穆天看不见，但能直接感受到荆岚迎面而来的鼻息。
　　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穆天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荆岚说的话。
　　看来女人也都是天生的侦探。穆天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他的确骗了荆岚，他记得那个梦的内容。全部内容。
　　毕竟每个场景都像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怎么可能忘！
　　所以他不愿意告诉荆岚。克朗岛的事才刚刚落幕，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如果这时候告诉荆岚自己梦到红莲了，她还偷走了自己身上的两样东西。那以荆岚的性子，肯定会和猎灵者杠上的。为了保护他。
　　穆天可不想荆岚做那样危险的事。因为他不想她保护他。
　　“行了，别一副缺氧的德性了。”荆岚拍了拍穆天呆滞的脸，表示没事了。
　　这样一来，搞得穆天好像真做错了什么一样。不过这好像还真是他第一次对荆岚说谎。
　　“师姐，那些因为罂粟花而不敢靠近你的人，是他们的损失。”
　　安静了一会，穆天嘴角又噙上一抹笑，对荆岚说道。他很少说这种直接表露感情的话。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先把眼下的艰难险阻克服了再说！”荆岚后仰身体恢复了两人的距离。她轻微地甩了甩头发，银色的发丝反射着七彩阳光。
　　“船上剩余的原力石还能撑多长时间？”
　　穆天也结束了关于“梦”的话题，关心起了眼下的头等大事。
　　“按照这几天的消耗速度来看……”荆岚打开船尾一个用来装原力石的小甲板，粗略地算了算还剩下的原力石，说：“还能撑两天左右吧。那之后就只能靠我们两个人，直接输送原力来前行了。”
　　“两天啊…”没想到还剩下这么短的时间，穆天也不禁陷入了思考。
　　前几天因为身心疲惫，穆天基本没怎么在乎航向的问题，觉得一直漂着总会遇到大船或者海岛。可三天下来了，除了海水和天空，他俩啥都没遇到。
　　如果接着这样漫无目的地漂下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说到底，他们还是对海域这地方一无所知，别说航行必备的装备了，他们甚至连张航海图都没有！
　　所以穆天和荆岚不知道，克朗岛附近这片摩洪海域，海底隐藏着巨大的海底暗流。这些暗流会让初入这里的新手，潜移默化地偏移自己原本的航线，一直重复着在同一片区域转圈，一个很大的圆圈……
　　所以就算已经过了三天了，他俩还在摩洪海域绕圈子。
　　真没用！穆天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如果自己眼睛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先飞到空中去周围探探路了。
　　穆天已经尽量不去想自己的眼睛了，可现实还是一直在挤压着他，让他每时每刻都记忆起失明这一事实。
　　逃避终究是没用的，现实还是一如既往地按它的节奏继续进行。不会理会任何人。
　　“想什么呢！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看到穆天又一个人钻牛角尖了，荆岚摇了摇头，轻笑道。
　　“想办法呗。”听到荆岚的声音，穆天舒展了表情。
　　他调整表情以及心情的速度可是很迅速的，毕竟在双叶那八年可不是白白浪费的。
　　“有师姐在，还需要你想办法？”荆岚拍了拍胸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有主意了？”穆天看向荆岚的方向，就算看不见，他也想象地到荆岚现在的表情。
　　荆岚微微一笑，高高举起整个右臂，葱根一样白皙的食指笔直向上，说道：“飞起来吧。”
　　“啊？”
　　穆天用简简单单地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而之后，按照荆岚的要求，穆天环抱着她的双臂，将她带到数千米高的高空中。
　　因为看不到具体高度，直到荆岚喊停，穆天才停下来。
　　几乎可以用狂暴来形容的风萦绕在穆天和荆岚的耳边呼啸，这个高度的风速已经有些可怕了。再加上这里的氧气含量和地面相比已经有很大的差别了，穆天有意地制造了一个薄薄地风膜。
　　他一个用风的当然无所谓，主要是荆岚。他还没搞懂荆岚让他带着她来高空的目的。
　　“呼！好高啊！”
　　看着已经比蚂蚁还微小的铁船，荆岚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她不停地在穆天胸前左右乱动，望着四周的海景，大有一种跑到空中就是为了看风景的意思。
　　“师姐，你不是想在空中观察附近有没有小岛吧？”
　　穆天有些没底气地问了一句，心里说这方法不怎么高明啊。
　　虽然这里能扩展视野吧，但也是有限的，要是附近真的有用肉眼就能看到的小岛，他们漂了这么久也不可能没遇到一个打渔的海民啊。
　　“不是观察，是搜寻。”
　　荆岚也听出了穆天没什么信心，也不解释什么，说完这句话，她就开始了自己的搜寻。
　　致幻术·感知增幅！
　　心里默念了一句，荆岚释放出了图腾印！闭合双眼又立刻睁开，荆岚瞬间进入到了只有“一感”的世界！
　　刹那之间，荆岚就关闭了自己的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五感瞬间只剩下视觉一感！
　　就像当初在小迷谷药地里区别红蛇草的母草和子草一样，荆岚又使用了通过削弱一些感知，来增强其他感知的办法。
　　此刻她就关闭了其余四感，全部用来增强仅剩的视觉。
　　在不极峰的峰顶，她也用过这个方法加强了穆天的视觉，让当时的穆天惊讶了好半天。用当时穆天的话来说，她现在拥有了……千里眼！！
　　视野中的所有景物都犹如过山车一样朝自己飞速奔来，走马观花的场面引起了荆岚强烈的头晕目眩，几乎就要忍不住闭合双眼！
　　荆岚在心中惊呼道怎么这么夸张！她以前也削弱过其他感知来增强某一感，当时感觉也没什么。没想到第一次彻底关闭某些感知后，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这样下去，自己的感知会错乱的……荆岚心里感到不妙。同时脑袋的晕眩和腹中的翻滚让她愈发难受。
　　但她还是没有选择闭上眼睛结束这一切。
　　轻轻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痛楚让荆岚集中了注意力，她不眨眼地搜寻着看到的画面，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
　　紧贴着她后背的穆天自然发现了荆岚的异常，不仅在往后仰，他感觉荆岚的整个身体仿佛一条被拉扯的橡皮筋一样，越来越紧绷了！
　　穆天轻声叫了几声师姐，可荆岚没搭理他。又不清楚荆岚具体什么情况，穆天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煎熬的过了将近一分钟，终于荆岚浑身一松，穆天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到荆岚有些虚弱地说：“找到…海岛了…”
　　“你没事吧师姐。”穆天显然更关心荆岚的身体。也是在刚才那一分钟，穆天才想起来荆岚能放大自己的五感。
　　“好好记着，”荆岚却转过头，用手再次将穆天皱起的眉头放平，说：“别总想着把所有事都抗在自己身上，你还有个师姐呢。”
　　大风把荆岚身后绑好的发结吹乱，把她银色的长发吹地四散纷飞，她嘴唇上还沾染着舌头溢出的鲜血，整张脸充斥着一种娇艳欲滴的美。
　　——像极了一朵在狂风中盛开的红罂粟！
　　穆天喉咙一痒，一瞬间真的有种想把心里所有话都告诉荆岚的冲动！
　　可那些话没出口之前，都被一样东西严严实实地阻挡住了——穆天眼中的黑暗。
　　『你只是个，卑鄙的复仇者啊。』
　　这是小穆天曾经对穆天说过的一句话，现在穆天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没说一句话，穆天慢慢带着荆岚下降，飞回了铁船。
　　在空中降落的过程，垂直地大风同时吹起了穆天的黑发和荆岚的银色，黑与白相交相织，却又泾渭分明。
　　而过程中，穆天也第一次有些庆幸自己眼睛瞎了。
　　不然……自己要怎么面对荆岚此刻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请看下去，我是透明的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