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银河速逃星

3、第三章

　　他们说像我这样，和别人交换身体的人并不是第一个。实际上，如果不是我的父亲母亲如此拼命地赚取钞票，恐怕今天我还是一个被认为生活在漆黑之中的家伙。我不关心周围的一切，但周围的一切是他们的全部。他们告诉我，我的父母是个奇迹，他们从最底层的贫民窟发迹，做了一些生意，现在也搬进了富人们才能住得起的城区，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我可以享受这样一片梅丽且空阔草地的原因。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一个人说。
　　我看着他，他的头发很短，皮肤黝黑，但并不是因为晒了太阳的那种不均匀的自然黑色，而像是人工加工出来的一般。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是比天空稍微深一点的颜色，而她的头发就像是阳光。
　　我摇摇头。
　　他用他那年轻的、对我来说丢失了很多细节的声音说：“我听你的父母说过，他们常常回味那份苦难，他们觉得是那份苦难造就了现如今的他们。”
　　我说：“我不关心这些。”
　　他睁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如果我还能够听得见每一个人的心跳，那么我想，他的心跳一定加快了。
　　砰砰砰，砰砰砰——像这样的一个人，当他的心跳加快的时候，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呢？
　　“如果你看过关于你的父母的新闻的话，那么你一定会知道他们是怎么样来形容过去的苦难的。”她眨着那双壁天空颜色深一点的眼睛说，我看见他的眼皮上生长着一些卷翘的毛发，不是头发，也不是胡子，而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一些小细节。这样的细节并没有破坏它整张脸的完美和和谐，反而让他的眼睛里更加地含有一些我说不出来意味的光彩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曾经憎恨你的出生，因为你并不是他们计划中想要的孩子，况且你生下来就有眼疾。”他说，“他们曾经以为你活不了多久，因为没人想给你喂奶。你的妈妈很自责，她说她听见你整夜整夜地哭，哭得撕心裂肺，而你的父亲——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一个死人，怎么都叫不醒来。”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之后遭受了一些伤害，我嚎啕大哭的时候，她就摸摸地看着我流眼泪，一句话都不说。我的父亲觉得那个时候我的母亲不可理喻，他们俩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恋人，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住在一间屋子里的陌生人。
　　有的时候，我的母亲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理解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助她。
　　她呢，她和我的父亲，结婚得太早，太早地进入了囚笼。因为我的遭遇他们开始争吵，渐渐地感情就淡了。我的父亲出去散心，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商机，他把这个商机告诉我的母亲，两个人决定一起放弃我，去挣钱，去过好生活，就像他们海誓山盟的时候曾经设想过的那样。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那个人说，他在报道上曾经看到过我母亲形容她每一次路过排水沟的场景，在那里有太多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夭折了。白生生的或者红彤彤的胳膊就浸泡在臭烘烘的污水里，只有老鼠和蟑螂能够与他们作伴，然后他们就会渐渐地腐烂。某种意义上，他们死在那里，他们安静地死在那里，却无人知晓——就像是贫民区里的其他人一般。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是我的母亲终于还是不忍心把我扔在那个肮脏的臭水沟里。他冷漠第对待我，却还是请求一个有充足奶水的女人照顾我，我不知道这个我的这位养育我的母亲对我是否有一丁点儿的情感，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说，你的父母认为是你的不幸造就了他们的成功。”那个有着天空颜色眼睛的人说，“现在，他们觉得愧疚了，想要补偿你，说一句找来了阿琴。”
　　阿琴，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你的名字的。
　　我的母亲可以控制很多身边的人，但是她毕竟不能控制所有人。总有一个人会告诉我真相，或早或晚。
　　“你会和阿琴交换身体。”他说。

　　他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一个穷苦的家伙，为了一些目的去和富人们做交易。基因有时候有他们的戏剧性，就像是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可能相貌丑陋而一个家徒四壁的人却会美若天仙一般。不过这个时候，优势并不是优势，而是财富。富人们会想办法和穷人们交易，如果穷人们不同意，那么他们就抢过来。
　　但阿琴，阿琴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心跳是我生命的亮色，但她本身只是一个瘦弱的、矮小的、不起眼的可怜虫。

　　我能看见色彩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快，我的护工就叫我回去了。
　　他们都知道，一个刚刚开始适应另一具身体的人最好不要在外面多待，因为过去的意识还仍旧留下痕迹，我的护工解释道，他以为我不高兴。
　　他说一个人的意识会给他的身体留下痕迹，而当另一个人的意识被置换进来时，前意识留下的痕迹不会立刻消失。所以如果我想要永远地看见光明，那么现在就必须离开这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们如是形容道——之后，我才能彻底的拥有这具身体，就像是拥有一床新被子或者意见新衣服一般。
　　“那么阿琴呢？”我们，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快要到之前我出来的那间屋子里。
　　护工愣怔了一下，他的脚步骂了一点儿，反问我道：“谁？”
　　“阿琴。”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属于我的身体的前意识——我想。他的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具体表现就是抬起一边眉毛，嘴朝两边咧开，长舒一口气，轻微地晃晃脑袋然后挺起胸膛：“谁在乎呢，反正我一点都不在乎。”
　　他说：“选择交易就要付出代价，他们只不过是消耗品而已。”
　　“阿琴会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他说，一手拉开了那间堆满医疗设备的屋子，“当然是消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