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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和为贵 你有证据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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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谈判的日子,原本晴空朗日的好天气,知美堂却乌云笼罩。夏家呼啦啦来了一群亲戚,人多仗势倒是足了,其实没什么底气。都是些安分守己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本分人,一想到对方有钱有势能在上海滩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个个神色凝重,别提心里有多紧张。
关键时刻对方却只派了一年轻人来,看上去三十多岁,模样斯文戴副眼镜,自称代表天利公司。说天利不会再买知美堂,并对这段时间给知美堂造成的困扰表示了歉意,言行举止很是和善客气。
满屋子的人懵了反倒一时手足无措,个别亲戚看对方先认怂了且态度恭敬,便壮着胆子装腔作势地训诫了对方几句,算是为夏家出了口气挽回了些颜面,也就此作罢顺梯而下了。
其他人都喜笑颜开,唯有刘惠呆愣住,在来人抬脚跨门而出时,快步追上前去问了一句:“真的不买了,是吧?”
来人很客气:“自然言而有信,多有打搅。”
刘惠轻声地哦了一声。
亲戚陆续走后,潘叔把账目本递给夏掌柜过目。夏永翻看账本,面色越来越深沉,自从售假风波以来知美堂亏损严重,地是留住了,可声誉毁了。哀戚道:“人言可畏,知美堂伤到了根,再这样亏损下去恐怕真要关门了。”
若凌安慰父亲,流言止于智者,只要能赢官司一切会好起来。夏永叹道:“告公董局可不是简单的事,就算那律师有三寸不烂之舌,自古民告官谈何容易。”
夏若凌再次去了义诚事务所。
陈胜庭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书,办公桌上摆放一盆青翠浓郁的绿萝。若凌坐在他对面,从文件袋里把资料一份一份拿出来:“知美堂所售产品都有厂家的授权书,国外的品牌是从有资质的进出口代理商进的货,这些是协议和采购合同。”她特意翻出其中几页指给他看,“杨女士共买了一瓶护肤霜,还有法国产的粉和腮红。您看,这些是代理商出具的资料,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
陈胜庭接过一页一页翻看,她继续说:“当然,也不排除杨女士确实是用了这些产品过敏,但顾客对产品过敏和售假完全是两码事,可公董局对夏家提供的证据完全不理睬。”
陈律师问:“公董局那边是谁裁定的?”
“是一个叫许光的男人。”
听到这个名字陈胜庭皱了下眉,若有所思。
回到家,正好碰上大哥。只见他一身西装像是要准备外出应酬,王海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主楼前。
胜庭叫住了他。
“知美堂售假的事,也是你们一手操弄的吧?”
陈胜堂已经拉开车门:“又怎么了?”就为了知美堂,天利把已经规划好的项目重新设计选址,怎么还没完没了。
“夏家没了生意,现在要打官司。”
陈胜堂笑了起来,“该不会找你当律师吧?”见弟弟一脸不快,笑得更大声,斜靠在车上问:“还真是啊。那你是打算帮我呢,还是帮她,把我给告上法庭啊?”
胜庭有些生气了:“买卖归买卖,何必把人招牌也给砸了,实在过分。”
“哟!”难得见他那总是一副斯文书生样的弟弟发火,陈胜堂侧脸痞笑着问驾座上的王海:“阿海,说说看夏家丫头长啥模样?”
王海挠了挠头,老实回答:“生得白白净净,挺漂亮的,可他娘的,人可滑头了。”他每去知美堂一次回来都被大少爷劈头盖脸训一顿,都她害的。
“哦——”胜堂拉长语调,斜睨弟弟,陈胜庭也不理会他,冷声:“帮我安排下,我相见的许光。”
胜堂哈哈哈笑了起来,钻进驾驶座后座,摇下车窗:“行,那就明晚,杏花酒楼,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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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桌上就能谈成的事情自然是放在酒桌上谈最好不过。轿车和黄包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十里洋场的夜晚霓虹闪烁,一片歌舞升平景象 。酒楼出来,胜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戏谑道:“为了夏家这点破事儿,我不但得罪了许光,还把老本也陪上了,还不满意,你就以身相许给那丫头得了。”
王海把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三人穿过马路,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低头给一个头发油亮的男人擦皮鞋。擦完鞋尖,少年露出笑容接过男人给的钱,钱忽然被人一把抢走。
地痞来收钱了。
少年心疼地掏出钱袋,把今天赚来的钱一半上交。胖子抢过钱袋,男孩哀求,“今天就这么多,求求你留点给我,我还没吃饭,明天我……我一定多赚些。”上前想抢回钱袋,被甩了一巴掌。
男孩应声倒地,钱袋掉落,钱币撒了一地……地痞上前想再踹上一脚,忽然惊呼一声。不知是谁屁股上给了他一脚,踉跄两步才站稳住。“妈的。”转身暴怒挥拳,手臂被人用力一扭,再一脚踢在膝盖上,人立马双腿跪地上。他面部扭曲怒吼:“我是金爷的人。”
“哟,金爷的人?”陈胜堂走上前,用皮鞋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睨视,“怎么,老金家狗粮不够了吗,连小孩子都抢?”
陈胜堂使了个眼神色,王海放开人,扔了张钱给他。“爷赏你的饭钱,回去告诉金老头狗要喂饱,免得放出去满大街抢食,丢人。滚!”
少年跌坐在地上望着钱币,眼里含着泪水惊恐无助。胜庭扶他起来,把钱币一枚枚拾回袋子,然后放回他手里。弯腰和少年同样的高度与他平视,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福。”
“阿福” 胜庭拍了拍他的脑袋,“从明天起你去光明路,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义诚事务所,我姓陈。”
阿福迟疑了下,鞠躬道:“谢谢先生。”
少年离开后陈胜堂不住地摇头叹道:“圣贤书读多了是不是真会变成圣人,哪你都要插一手。”
陈胜庭没理会大哥的戏谑,望着渐远的瘦小背影,仿若看到了父亲当年的模样。
* *
黑色的车停在知美堂门口。
夏永一袭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拐杖立在墙边,刘惠陪坐一侧。陈胜庭和若凌并肩而入,见人进来,夏永杵起拐杖,起身迎客,“陈律师,真不好意思还让您亲自登门。”
胜庭快步上前,搀扶住他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扶他回座位:“夏老板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您快坐。”他今天穿了灰色马甲西装,浅蓝色领带,看上去绅士俊朗,既有读书人的斯文儒雅又比一般的读书人多了分英气。
刘惠侧过脸对丈夫小声说陈律师可真年轻呀,夏永也不禁赞叹英雄出少年。
彼时若凌刚放暑假。泡了壶上好的铁观音,又端了些水果和小糕点上来,然后坐到陈胜庭对面椅子上。
寒暄了几句后,陈胜庭开门见山道:“我有和公董局的许光见过面,许先生有意私下和解官司的事,我来呢是想听听夏先生和夏太太的意见。”
夏掌柜问:“他要如何私下和解?”
“许先生在报纸上公开道歉,因为他的失误造成了知美堂声誉受损,私下他会给知美堂一笔补偿金,整件事就此了结,夏家以后不再继续追究下去。”
夏永端起茶杯吹了口冷气,不语。倒是夏太太眼睛一亮,脱口而问:“也就是说不用打官司了,还能赔一笔钱?”
“是这样。”
“那会赔多少钱阿?”
夏永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陈胜庭微笑着说:“具体赔多少要看谈的结果,我自会尽力为知美堂争取应得的利益。当然,如果夏掌柜坚持上法庭,我也会尽全力,但……”他把目光转向若凌,“私以为双方和解是最理想的结果。”
若凌也赞同,官司乃是夏家的无奈之举,即便打赢了结果无非也就是这样。而且夏家打官司为的是清白,既然目的达到了不如顺梯而下,自古“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凡是进退有度,一味纠缠下去未必好事。
“爹,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对方有意和解,咱们也不必死磕,不如尽快了事把心思花在重振知美堂上。”
陈胜庭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是是,老爷,阿凌说的在理。” 刘惠忙不迭附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夏掌柜抿了口茶,思忖片刻后同意和解:“既然这样,那一切有劳陈律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