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氙·归》waye

22、第 22 章 虽

　　虽然梨落受伤，但一点也不影响一行人赶路的速度。慕容靳和韩千羽还是担心梨落的伤势,潮汐倒是安静了许多，静静地在队伍最后不发一言。
　　几人进城之后很快找到客栈入住。梨落胃口很好，晚饭上几乎没有停嘴。吃完饭，早早的进入自己的房间睡觉。慕容靳有些奇怪梨落今天怎么这么乖。潮汐几乎一天未说话，安静地让他有些受不了。若是以前，潮汐这般安静梨落一定会找他茬的，梨落不喜欢安静的潮汐。这一整天他们两都是怪怪的。
　　进入房间后，梨落很快吹灭了蜡烛。她并未上床睡觉，而是来到窗前打开窗户。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内，梨落坐在窗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护城河。她看见一个容貌俊秀的男人在河边似乎在等待什么，嘴角不由泛起笑容，将眼光看向更远处。
　　潮汐待众人散去后独自一人来到护城河边。早上出发前收到烟俣已经到达依氙和秀姑一群人汇合的消息，烟俣答应去找神，尽快找回佑沂。佑沂回来，是否意味着依氙终于可以开始夺回属于他的一切，是否意味着所有的恩怨开始清算？这是所有鲛人期待并为之努力的时刻，可是他不知为何只觉得心烦意乱。
　　真正的战争刚开始，偏离的轨道终于开始矫正。那么，你呢？你是否会回来呢？承担起身为鲛族皇族的责任和义务，回来带领鲛族重建昔日太平家园？今天自己的脑中全是她，令潮汐没有说话的欲望。终于开始了，那么你是否会回来？逃避了近两百年的你会回来吗？为了你的王，还是为了你的族人？你是否知道我的存在，见到我是否会愿意与我相认？
　　潮汐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这种情绪。每每想到她，他就会变得焦躁。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连她也失去。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恩怨都结束，依氙复国，他还有什么？他清楚，他们中的许多人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种种并未结束。

　　波光粼粼，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潮汐并未在意，他的思绪全在依氙那边，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已将降临。到底是过惯军旅生活的人，剑光一闪，潮汐立刻回过神。千钧一发之际躲他过劈来的剑，心中暗骂“该死”，努力收回所有思绪集中精力迎战。
　　敌人是何来路，为何而来这些都不清楚，直觉告诉潮汐这批刺客和之前一直袭击他们的人是一伙的。可是苋翼剑不再他手中，他和梨落又没有多少关系，怎么样也不至于先攻击他，还是他们已经开始改变计划，打算一个一个下手？敌人太多，潮汐感到棘手。这里临街，动用法术即使伤不到其他人也会引起注意，自己的这张脸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可若不动用法术，自己将很快被逼入死角。潮汐决定速战速决。
　　潮汐口中念起咒语，敌人忽然向他洒了一把粉末，尽管潮汐立刻屏住呼吸还是吸入不少的毒粉。不一会儿，他感觉四肢变得无力，头昏目眩。这到底是什么毒粉？潮汐甩甩头，尽量让开始模糊的意识保持一丝清明。敌人知道潮汐动弹不得，排开一路将他围住。月光下，潮汐只看见剑锋泛着白森寒冷的光。
　　剑，斩下。潮汐躲闪不及，手臂划出一条血口子，疼痛漫及全身。潮汐感到呼吸艰难，看向手臂流出黑色的血。对方看来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了。潮汐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在这里死去。
　　敌人的瞄准他的要害，狠狠刺下。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梨落不知从哪里冒出，替他结实的挡下那一剑。敌人受不住梨落的剑气，震出两三步。梨落起身护住潮汐。必须得速战速决，这样她才有时间救潮汐。梨落开始计算敌人的数量，暗自盘算怎样最快解决他们。不能仅依靠剑术，潮汐怕撑不了那么久，寒千仞和靳哥哥也无法立刻通知前来帮忙。梨落射出三根银针，随后又迅速放出更多。
　　潮汐这才想起这丫头暗器也不赖。敌人被纷纷放倒。
　　也许是急了，也许是梨落真的起了杀心，愣是没有一丝一毫手下留情，将所有的敌人赶尽杀绝。潮汐看见梨落身手干净利落，似乎一头嗜血的猛兽不放过看到的任何一个人。她身上的杀气太重，令他有些心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梨落，仿佛天生为杀人而生，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梨落这才松了口气。眼中戾气顷刻消失，代替的是原先的清澈。她朝客栈方向吹起一记口哨，声音长而尖锐。潮汐知道，这是她和慕容靳之间的暗号。
　　“潮汐，千万撑住。”梨落来到潮汐身边，点住他身上几个大穴防止毒蔓延全身。潮汐没有回应，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愈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晕过去时，梨落俯身咬住他的脖子。他吃痛，意识恢复一点，接下来的事情令潮汐以及后来赶来的慕容靳和韩千羽都始料未及。
　　梨落按住潮汐受伤的手臂，用嘴巴吮吸伤口。
　　慕容靳正巧赶来，呆在原地，脸上除了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他没有阻止梨落，只是呆立在原地，似乎失去了魂魄。
　　韩千羽赶到时，梨落已经将潮汐的毒全数吸出，倒在潮汐身边昏厥过去。潮汐很想做点什么，无奈之前吸入的毒粉药效还未过去。慕容靳仍立在原地。若是以前，慕容靳应该是一个箭步冲到梨落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韩千羽暂时管不了，他要救梨落，他不要梨落就这样死。他上前扶起梨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入梨落嘴中。
　　慕容靳这才回过神，来到梨落身边。
　　“她怎么样了？”潮汐努力开口询问。
　　“暂且没事了，不管怎样我们先回客栈。”韩千羽抱起梨落，看了看潮汐似乎受伤的手臂，有些好奇为什么只看见蓝色类似液体的东西儿不见血迹。慕容靳扶起潮汐朝客栈走去。韩千羽一心担心梨落，并未多想。

　　梨落，到这一刻我才相信，完全相信你不会爱我，哪怕我穷尽一生也无法让你爱我。你的爱不是我死缠烂打，固执守候便可以得到的。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在剑术上。我一直以为，只要你心无所属，我就有可能。以为，有我这样一个绊脚石不会有人敢追求你。梨落，我和他真的无法相比，是因为我不是来自依氙吗？
　　慕容靳心下惘然，却不觉的痛。
　　梨落被韩千羽抱回房，潮汐执意不肯离开。慕容靳将韩千羽打发走后，坐在桌边看着一脸担心的潮汐守在梨落床边。他何曾见过潮汐这般。他总是那么骄傲，自以为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为谁担心过？他和梨落之间的联系怎么会，什么时候强过自己和梨落的？
　　慕容靳承认，刚刚他确实希望梨落就这样死去。这样，谁也得不到梨落。他就可以自欺欺人梨落还是和他最亲近的。在这世上，在她死前，他永远是她的靳哥哥。
　　“潮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应该很担心，慕容靳的语气却是淡淡的。
　　潮汐没有回答慕容靳，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梨落上。
　　“潮汐。”慕容靳来到潮汐身边，说。“好好照顾落儿，不要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今天这样的事你若再敢让它发生第二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突然他的嘴角出现一抹不明意义的笑，稍纵即逝。
　　“什么意思？”潮汐觉得此刻的慕容靳和平时很不一样。
　　“我回苏州了。”
　　“这个时候？”潮汐有些不相信。梨落还未醒来，他怎么就要回苏州。他不是一直都不肯回去，不是一直将梨落放在第一位吗？
　　“家里有些急事，本来前两日就要离开。”
　　“那梨落……”
　　“你会照顾她的，对吧？”
　　“这么相信我？”除了自己，他不是谁都不相信可以照顾好梨落？
　　慕容靳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待到天明，韩千羽被慕容靳约至城中一处偏僻的地方。韩千羽有些意外并且不耐烦。梨落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来，他始终有些担心。若非梨落一定要救潮汐，想他潮汐早已命归黄泉。本打算杀死潮汐后他可以就借口回“奇宝斋”，林单已经连续飞鸽传书请他回去。梨落这样一搅让他一时反而不知该怎么办，想了一夜仍没有头绪，慕容靳又在这个时候约自己来这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若是苋翼剑拿走便是，为什么要杀潮汐？”慕容靳开门见山的问题让韩千羽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
　　“慕容兄弟，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话虽如此，韩千羽的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
　　“韩千羽，好歹梨落救过你一命，为什么……”
　　“我应该猜到瞒不了多久。”韩千羽倒也不恼，淡淡地回答。“梨落的命我不要，我要的不仅仅是苋翼剑。本来看在梨落的份上不想动你，可你竟这般不识好歹。”剑，从剑鞘中拔出。韩千羽示意慕容靳迎战。
　　慕容靳拔出剑接受应战。
　　随即，一场恶斗开始。
　　因为都是起了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心，所以二人招招都直击要害。十招一过，慕容靳渐渐感到吃力。果然，韩千羽一直隐藏着实力，从未在他们面前展现。慕容靳逐渐处于被动状态。一招躲不及，韩千羽的剑终于刺入他的腹部。慕容靳倒下前最后看到的是韩千羽得意的笑。
　　抽回剑，韩千羽不屑地说：“慕容靳，你注定永远成为不了梨家的女婿。”剑术，是梨家的基本。慕容靳，就算你一心一意对梨落也不够资格娶她。
　　慕容靳死了，梨落一定会找自己报仇。自己的身份想必那个丫头已经猜到了几分。这样也好，不用再找什么理由辞行了。他不想再以“寒千仞”的身份继续伪装下去，他必须尽快回到“奇宝斋”处理事务。
　　梨落，我等着你来找我。你，和苋翼剑我都要！

　　醒来时已经临近正午。梨落睁开眼睛看见潮汐守在自己床边，不由感到欣慰。见她醒了，潮汐也总算松了口气。
　　他说：“梨落，这种事以后不可以胡来。万一寒千仞没有解药呢？“
　　“我不是没事了吗？”梨落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反问一句：“为什么寒千仞会有解药？靳哥哥呢？”梨落眼中闪过惊恐。
　　“他说他回去了……糟了！”潮汐这才反应事情不对劲。“他一定是去找寒千仞了。”
　　“他哪里是韩千羽的对手！”
　　潮汐惊讶，这才明白这丫头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救下韩千羽，故意将他带在身边。她原来一直都知道韩千羽来者不善，那为什么……想到她竟然还救他，潮汐不知为何就怒火冲天。
　　梨落现在哪里会在意潮汐。他跑遍整个客栈也未寻到慕容靳和韩千羽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最后还是求助于潮汐。在找人方面，潮汐自有一套。“潮汐，帮我找找靳哥哥。”梨落撒娇似的晃着潮汐的手臂。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韩千羽要加入我们去往天山时我就知道了。”
　　“那么早！那你还知道什么？”
　　“韩千羽。‘奇宝斋’的二当家。他一心一意冲着我的苋翼剑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你知不知道……”
　　“他可能是我的杀父仇人！何况将他放在身边也好就近观察。潮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梨落急的拽起潮汐的衣袖央求：“替我找找靳哥哥，他不会是韩千羽的对手。不说用毒，光剑术也不行。”
　　确实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潮汐来到河边，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几条鱼自水中冒出。潮汐似乎在听他们讲些什么，始终不发一言。梨落心中的不安愈渐扩大。她不知道万一靳哥哥发生什么事她要怎么办。
　　“梨落，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请千万冷静。”潮汐难得慎重的神情令梨落预感事情已经糟到一定地步了。
　　她不说话，跟着潮汐穿过各式巷子，九拐十八弯后在一处偏僻的屋子内看见慕容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梨落冲上前观察他是否还活着，可是尸体正在失去的体温告诉梨落她的靳哥哥已经走了。梨落死死咬住嘴唇，怎样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这让她怎么接受？她将之视为亲哥哥的人因她惨遭杀害。他一定是希望她回依氙的路更平坦一些，所以竭尽全力为她摆平所有的麻烦。他一定看出韩千羽的野心不仅仅在于苋翼剑，所以才会和韩千羽动手以绝后患。他一定是放心不下她，所以才会这般努力为她做这么多。若自己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的一切，他断不会这般冒险送死。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愿意和他商议，他断不会就这样死掉。他是容叔唯一的侄子，是慕容家唯一的儿子，是慕容家的继承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怎么可以为她死掉。
　　“梨落。”潮汐从未见过这样的梨落，心中有些心疼。他很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久，梨落用沙哑的声音说：“回苏州。”
　　“梨落，这不可能，还有两天我们就可以到达天山……”
　　“回苏州，我要回苏州！”梨落不管大声大喊大叫。此时，她终于抑制不知伤悲哭成了泪人。“不回苏州，不去天山。”她要将靳哥哥的尸体送回苏州。他已经为她客死他乡，她怎能不让他尸归故土。她一定要杀了韩千羽，讨回他欠她欠慕容家的一切。
　　潮汐轻叹一声，唯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