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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自 ...

  •   自饶墨答应应影去找烟俣,一路上再未和应影说过什么。
      应影明白她心中的苦和绝望。在他坦白的那一刻,他还能指望什么?她余下一生所有的希望都被烟俣毁了,即便她对她再怎么恩同再造,她也不能阻止自己恨。她是恨烟俣的,亦是恨自己的。她曾经那么看重烟俣,愿为之付出生命,而今她也许只想与她同归于尽吧!
      饶墨,这是谁的错呢?他时常这样想。这究竟是谁的错?如果当初你死了,或者我死了也许今日便不用面对这种情境。你那般爱她,却要毁了她。他只觉得不公平,深深地不公平。为了一个女人,两个不折手段的男人利用另一个女人,他们利用她们之间的感情和牵绊。饶墨,你不该成为他们欲望的牺牲品,可……我必须让你当这牺牲品。
      这段时间韩少龙和九王爷不断追寻烟俣的踪迹,沿着长江黄河周边的城市村落一个一个寻找。虽然韩少龙不明白为什么九王爷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觉得凭九王爷对烟俣十多年的追求应该可信。他们得到的任何关于烟俣的消息都会传给应影,应影从得到消息中在心中绘出一条路线,一条目的地直指天山的路线。应影第一次未向九王爷说明,带着饶墨直奔天山。

      一路直奔天山的烟俣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全天下的人盯上了,无论到哪儿都有形迹可疑的人。说不出像哪一类人,亦不知他们的真正的目的,似乎只是跟踪她,既不采取进攻也不回避。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并未让烟俣对目的地有所迟疑。即使知道她是鲛人也没有关系。她将离开这里,回到故土,从此与这里再无瓜葛。
      她要回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

      九王爷许久未收到影子的飞鸽传书,想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还有什么需要向他汇报的呢?他知道他只要完成任务,而这中间的过程他从不担心。他时常想,也许他是绝情的。这世间除了烟俣,他可曾在乎过任何一位女子。哪怕知道影子对饶墨已经情动仍然毫不犹豫的利用。
      十三年的追寻也许终于迎来了结果。可这结果若是他一人默默吞噬消化这十三年的思念,他怎能甘心?他是那般骄傲的人,拥有一人之下的权利,富可敌国的财富。他已经不求得到她,可如果直至她离开都未曾知晓他对她的心意,这叫他怎能甘心?
      根据近些日子的情报九王爷猜测烟俣的目的地是天山,想必影子一定猜到了,他收到的消息远比自己的多的多。虽然和韩少龙合作,但他仍不认为韩少龙会全力相助。他们因为烟俣暂时合作,可彼此的最终目的仍然是为了得到烟俣。说到底,他们还是对手。
      于南走进屋,行礼后说:“王爷,还是没有影子的消息。”
      “不用了。”九王爷看了一眼屋外湛蓝的天空。也许,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冷吧!他说:“启程去天山。顺便通知韩少龙,烟俣的目的地是天山。“
      “王爷,真的要通知韩少龙?”于南并不乐意将烟俣的行踪告诉他人。王爷为她费了这么久的心思,在他看来,除了王爷谁也不配得到烟俣。
      “是该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九王爷淡淡地说。
      于南不再说什么,行礼后退下了。

      韩少龙得到九王爷传来的消息时有些意外。他并不认为九王爷会将这样重要的消息告诉他。虽然他也猜出烟俣的目的地是天山,但他找不到她非去天山的理由。近三年他得到所有关于烟俣的消息都是来自江南地区。他并不确定,心中始终怀有迟疑。九王爷的这个消息打消了他的迟疑。可是,他为什么告诉他?
      他们到底是竞争对手,现在互通有无也是为了那个最终目的。他们谁也没打算公平竞争,谁先抢在对方前捉到烟俣谁就是赢家。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不会尊重烟俣的意见,至少他不会。
      九王爷赵承,在你心中这个女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你对她到底是爱慕之心胜过占有之心还是占有之心胜过爱慕之心?你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态度?这世间,权贵如你,什么样的女人你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会拒绝你?
      明明已经开始接近九王爷和烟俣,韩少龙还是觉得自己并未离他们更近。

      天山脚下的村庄似乎并未受到远处雪山的影响,宁静安详。烟俣记得这座村庄在秋天的时候就会迎来冬天。雪似乎是一夜之间将所有的东西染白,不见尘埃。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就像当初她以为她不会再回到依氙。
      那时刚出天山,因为渡过晶流浑身筋疲力尽,昏倒在路边。醒来时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木笼外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以一种惊恐害怕并且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情看着她。她坐起身,体力多少恢复了一点。她不解地看着人群,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样害怕。
      终于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走出人群。她不解的看着他,想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男人见她眼中并无半分害怕,站在自己面前的气势未减丝毫,开口问:“你是哪里来的妖物?”
      “妖物?”烟俣似乎明白他们为何惊恐的原因,反唇相讥。“何以见得?”她是依氙的圣女,谁敢这般待她?
      “蓝发蓝眼,入水为鱼,还敢说不是妖物!”男人义正言辞,终于展现出一丝气势。
      “愚昧。”烟俣心下愤然。这就是未洲吗?在这里难道就没有鲛人吗?难道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对待不同于自己的生物吗?这是多么自私并且自以为是的人啊!她眉头微皱,左手一扬将笼子击得粉碎。人群发出惊恐的叫声,四下逃开。
      她不理会人群,缓缓站起,来到一位因跌掉来不及逃走的男人面前,神情冷淡地问:“如何出村?”男人用颤抖的手指向南方。烟俣不再理会他,径自离开。
      之后三百多年的时间她在这片土地上四处游荡。经历了几个朝代的更替,经历了太平盛世,经历了兵荒马乱。她时常想起佑沂,想起桑蓝,愈渐明白她对他用心良苦悉心栽培。烟俣从不曾认为佑沂会是一位明君,从不曾认为佑沂会成为多伟大的君王。可三百年的时间让她愈渐觉得在莫桑那片土地上,除了佑沂真的没有谁可以担起青王这个担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百多年。往事历历在目。现在若说怀念,舍不得就太矫情了。可是,饶墨你还好吗?在这片土地上,你可以安稳度过余生吗?这始终是她担心的。
      “圣女,我们要不要先找一户人家休息。”黄浪见烟俣神情恍惚,开口提议。自苏州和潮汐梨落分开后,烟俣几近没日没夜的赶路。
      “嗯。”烟俣点点头便是赞同,想着也许自己是因为目标近在眼前反而心生惘然。
      潇远和黄浪很快找到一户可以投宿的人家。
      烟俣不知,在三人进入人家休息时饶墨和应影已在身后。

      “为什么不叫住她?你既然这么想她。”应影开口询问。
      他们终于赶上烟俣的脚步。来的路上,他无数次祈祷烟俣烟俣已经离开。虽然烟俣离开饶墨会怎样他并无猜想,可她要毁了烟俣……如果真的毁了烟俣,王爷和他应该不仅仅只是可惜吧!尤其是王爷,该是怎样的伤心?饶墨是活不下来的。他知道,她此行早已没了生的希望。
      “不重要了。”她缓缓地开口。见与不见都不重要了。连她也没有料到,在重新见到烟俣的时候她还是想要保全她,像以前在风满楼一样保全她,尽全力不让她受到伤害。
      烟俣,曾经我以为我对你再无眷恋感恩之心。我所有的痛苦因你而生,哪怕同归于尽我也想要毁了你,毁了这份美丽。可是,可是当我再一次看见你才明白,你才是最无辜的。你不过拥有令人爱慕的美貌,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这般无辜……生死,毁灭,成全,统统统统都不重要了。
      “饶墨,若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应影转头看向他。这是一路上越来越强的念头,他于她有愧,愿意一生相伴。如果她选择死,他亦会跟随。至于王爷,他想他应该会懂会理解,他只有舍弃他了。这一生,这条命从由不得我做主。我希望,至少这一次可以。
      “不用了。”
      “饶墨。”
      “他于你就像烟俣于我一样吧!”饶墨惨淡一笑,没有更多表情。“现在说愧疚,说对不起都太晚了。应影,我宁愿你从未爱过我。我的命,早就应该在城垣下的饿殍中逝去。”
      远处传来一声哨声,应影收回准备想说的话。王爷已经来到,韩少龙应该也在。他沉默良久,开口说:“饶墨,走吧。”

      隐蔽的山体后是阵容强大的队伍和华丽的帐篷。走进去,内里宽敞明亮。韩少龙和九王爷相对而坐。帐内未设主位。应影带着饶墨走进帐中。他们会问什么,吩咐什么,吩咐饶墨怎么做都已经不重要了。饶墨最后只会按照自己的意识去做。这颗两人都计算的棋子最后脱离了他们的掌握。也许,这是对他们两人最好的反击。这场赌局里,已经没有真正的赢家了。
      “饶墨,好久不见。”韩少龙讪讪地笑道。
      “我身上的毒怎样才可解?”
      “无药可解。”
      “怎样可以让烟俣染上?”
      “用你的血,只要她接触你的血就可以了。”
      “饶墨。”九王爷叫住她。“如果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愿意将影子给你。”
      “不用了。”她丢下三个字,离开。
      韩少龙也早早地离开了。明天,才是正常局最后最关键的时刻。饶墨的心意未变,他已无意再和九王爷在这儿耗些什么。明天,才最重要。
      当帐内只有九王爷和应影时,九王爷用手遮住眼睛,说:“我以为你可以劝住她。”
      “你要韩少龙付出代价,她要你们付出代价。王爷,一切都在如你所想进行,可是为什么你并不开心了?”
      “也许,我想要什么我并不知道。”他听出应影口中一丝嘲讽。“我也许只是以此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天下安定已久,可我早已习惯戎马生活。”应影,请不要怪我。如果失去了烟俣,失去了这份执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剩下的长久岁月。

      清晨醒来,烟俣有些心绪不宁,却并未在意。和黄浪和潇远用完早餐继续赶路。他们刚出村口,饶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似乎等她许久,脸上有些倦意。她不知该作何反应,看着她久久不能发声。
      “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从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告诉我的,靠近你会有致命危险。应该告诉我,告诉我……”饶墨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向烟俣。每走一步,地上就出现一个血脚印。
      烟俣站在原地,眉头深深皱在一起。饶墨嘴角的笑愈渐明显安详。这个世界,她应该只会为她动容吧!那她还有什么不甘心呢?这最美的女人,不将天下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只为她动容。她还有不甘心?
      她浑身是血向烟俣靠近。烟俣心痛的表情占据整个脸庞却始终发不出声音移动不了。她想伸手接住饶墨,想救她,想向她解释,可她浑身浓郁的血腥味如浪头一次一次打向她。她害怕,因为圣女本能中的慈悲无法靠近饶墨半步也无法离开分毫。
      饶墨走向烟俣,黄浪和潇远终于察觉到不对上前制止。周围忽然出现两路人马。一路站在路边并无动向,一路上前袭击黄浪和潇远。二人应接不及,很快被冲散离开烟俣身边。饶墨再也没有力气,倒向烟俣。千钧一发之际烟俣终于暂时克服对血的恐惧后退一步并布下结界。饶墨被结界弹开,倒在烟俣面前。
      韩少龙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抢在九王爷之前带走烟俣。一个手势,他的手下不再和黄浪潇远恶斗,纷纷袭向烟俣,却在几近烟俣身体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韩少龙还未明白这一切,九王爷已经动手。
      烟俣注意不到身边的恶斗,她的眼里此刻只有饶墨。她快死了,因她而死。她看着她,她听见她说:“对不起,我曾经想毁了你,小姐。真好,你终于要离开了。”
      四周血腥味愈发沉重。韩少龙的手下被九王爷斩杀近一半。韩少龙做了手势,示意周沿立刻撤退。周沿受命领剩下的兄弟离开,韩少龙也欲离开,手脚被不知哪里来的水捆住,动弹不得。再看向烟俣,她浑身颤抖,眉头紧皱,脸上不知是悲伤还是惊恐的表情。种种种种,令韩少龙顷刻明白烟俣不是凡人,不是他可以轻易动凡人!她的存在,不是和他一样!
      饶墨死了。这个念头携带这无可抑制的疼痛,悲伤,愤怒占领全身。她失去她了,她永远失去她了。再也不会有人这般为她了。她的笑,她的容貌,她见到好吃的时贪吃的表情,她寻不到自己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为了自己被妈妈骂的委屈倔强忍住不哭的神情,她唤自己小姐时的焦急……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她不由加重手中力道,水紧紧勒住韩少龙的脖子。
      “圣女,万万不可。”黄浪跪于烟俣面前乞求。
      “请圣女顾及青王,顾及鲛族,顾及依氙。”潇远也来到烟俣跟前乞求。
      佑沂的脸出现在脑海,烟俣一摆手,收回捆住韩少龙的水。韩少龙被这些水早已弄得没了力气,半跪于地上大口喘气。九王爷不失时机的擒住韩少龙了。
      “杀了他,替我杀了他!”烟俣似乎失去理智,冲九王爷喊道。
      “我可以得到什么?”九王爷淡淡地一句话令所有人震惊。那一刻,所有人才明白九王爷一直在布这个局,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早在风满楼韩少龙那般无礼对待烟俣,他就开始在为今天这一切布局。他要让韩少龙付出代价,他要让烟俣正视他,他要有可以向烟俣提出要求的筹码。他一直在旁边观看,耐心的看着所有事情慢慢进行,默默盘算。
      “你想要什么?”烟俣终于恢复理智。她虽从未小看九王爷,却也未料到他的心机城府隐藏的如此深。第一次,她以一种平等的态度看待他。
      “一日相陪。”他对她从无占有之心,只想一诉衷肠。
      烟俣看着他,想看他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这般待她。于她,他不过是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个,她实在不值得他这般倾尽全力。在风满楼如此,在这儿亦是。若只是一日相陪,未免也太便宜她了。她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一日相陪,一诉衷肠。”九王爷神情平静,缓缓开口。
      “赵承,你对我到底知道多少?”烟俣直呼九王爷的名讳令他身旁的于南于北有些不满。
      “我只知道,你不是凡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双眼睛终于让烟俣看到平静以外东西,似乎,眼前这二十多岁的男人已经风烛残年。她想那应该是他灵魂的模样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真诚,信念,执着。她忽然只觉得他是将死之人,与她相见,一诉衷肠似乎是他活于这世间唯一的目的。
      她说:“好,我答应你。”
      手起刀落,应影的刀下一刻斩下韩少龙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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