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残 ...
-
残阳如血。
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入住在简陋的驿站。驿长见到队伍便知来人是谁,诚惶诚恐地出门迎接,一直哈腰赔笑害怕不小心得罪了来人。
九王爷自马车而下,进入于南于北准备好的客房。之后,便不再出门。
这一路,声势浩大。九王爷全然没有隐瞒行踪低调行事的意思。在见到烟俣之前,他还要去金陵见另一个人。饶墨的情况实在匪夷所思,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才是韩少龙手中最后的王牌。可如今烟俣应到了长江源头,她仍在金陵。这张王牌到底要怎么发挥作用,他实在想不通。
他想了太久太久,最终决定先去看看饶墨,说不定可以从这个丫头身上寻到找到烟俣的方法。
神情恍惚间,一直飞镖飞入房间钉在墙柱上,入木三分。九王爷循声望去,一个黑影闪过之后,四周再一次陷入夜一样的安静。
好厉害的轻功。九王爷取下绑在飞镖上的字条。守在屋外的,除了于南于北,其他人也非泛泛之辈,可以避过这些人耳目进入驿站已属不易竟还有胆子射入飞镖入他的房间。九王爷心中已有八九分知道来人是谁。
展开字条,上面写着:奇宝斋大当家韩少龙明天未时一刻登门拜访。
终于。九王爷嘴角不由扬起。你还是来找我了。
次日未时一刻,韩少龙带着周沿和另一些兄弟准时出现在驿站门口。于南将他们请入厅堂后便再未出现。周沿有派人去问,只得到“尔等忽然拜访,我家王爷还在午睡。无论什么事,待我家王爷午睡醒来再说。”这样的回答。
韩少龙听罢,轻笑坐在座位上品茶等待。昨日那般就是担心正式送上拜帖会被拒,所以暗示其实他们旗鼓相当。在他韩少龙眼中,他九王爷并非多么高高在上。可今天,请是请了却被这样放在一旁晾着。到底是九王爷,什么都要讲究。
罢了罢了,他那般无视他的守卫,派人用飞镖送入拜帖入屋已是不敬,今日且受他这份气。韩少龙想到这里,继续悠哉地喝茶。周沿见他这般,亦是只能心平气和地等待。
几近申时,九王爷才慢慢步入厅堂,自高处审视韩少龙。自一年前在风满楼见过后,他就一直在关注所有有关他的消息。如果在追求烟俣这件事上一定要找一个对手,九王爷相信,韩少龙是当之无愧的。可是,他也注定了会输的一败涂地。
“不知当家要来,未能及时招待,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九王爷微笑行礼。
韩少连忙起身会理,说:“是我们唐突拜访,打扰王爷午睡了。”
九王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敢问当家来此所为何事?”
“烟俣。”
“愿闻其详。”
“王爷还记得饶墨吗?”
“当然,本王还知道她人现在金陵。”
“在下在饶墨身上下了一味药。”
“哦?”九王爷挑高一边眉显示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不过一味春药,七天发作一次,需得与男人交合才可解,否则全身奇痛无比。若是忍不住,怕是宁愿咬舌自尽吧!”
“这和烟俣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韩少龙露出以往自信的笑容。“这药是靠血液传染,若是烟俣沾到饶墨的血,烟俣便会染上这毒。到时,烟俣即便不愿意也注定要成为王爷的人了。”
“如果本王没有记错,一年前当家曾在风满楼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得到烟俣,而今为何这样好心帮助本王?当家应该明白,本王绝不会和他人共享烟俣。”
“在下当然知道。”韩少龙讪讪的笑。“只是如果烟俣无法染上此毒,你我所思所想所做都会白搭,而且饶墨不知为何和王爷府上的影子在一起了。”
“影子!”于北有些惊讶,不免显露于面。
影子是直属于王爷一人的探子,论地位权利甚至高于自小跟随王爷的自己和于南。没有多少人知道影子的存在,即便知道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影子和王爷的关系。
“本王为什么要帮你?”九王爷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烟俣是我们共同想要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先将她钳制住再来讨论烟俣归谁?如果烟俣选择王爷,在下自然尊重。可如果烟俣选择我,王爷也要舍得哦!”
“你有多少把握?”九王爷不由眯起眼。
“和王爷一样。”
聪明的回答。九王爷轻声说:“成交。”
“那在下静候王爷佳音,先告辞了。若王爷有任何消息和吩咐都可以随时告知在下,在下必定竭尽全力相助。”
“有劳。于北,送客。”九王爷貌似客气的说。于北恭敬地走上前请韩少龙一行离开。待九王爷确认韩少龙出了驿站后,将之前客气的笑容统统收起。他说:“于北,立即通知影子尽快来见我。”
“王爷,你当真打算和韩少龙联手制服烟俣姑娘?”
九王爷看了一眼于北,嘴角闪过不屑。“你当真以为烟俣是那般可以轻易制服的?”他只不过一介凡人,有眼不识泰山的凡人,以为烟俣不过如此。这种人,就该被打入无间地狱受尽无尽折磨。
离开驿站的路上,周沿问韩少龙:“当家认为九王爷有几成可信?”
“五成。”韩少龙提了提嘴角。愿意和他合作共同制服烟俣是真,可到时让烟俣选择就难说了。在这一方面他始终没有多大把握。九王爷为烟俣未娶至今,为博她一笑不惜千金,在风满楼那种地方更是用尽心思护她周全。把握和他一样多,不过是嘴硬而已。韩少龙深知这中间份量。可是,如果不让烟俣染上那毒,他则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周沿,你会不会觉得有时候我太独断了?”
“大当家何出此言?”
韩少龙只是笑笑,未再多言。
为了烟俣,他太孤注一掷了。有时他自己都怀疑烟俣是否值得自己这般。她不过一介女子,绝世容貌不过十载年华,待到人老珠黄,不过和其他女子没有两样。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可能得为之倾尽所有,也许倾尽所有也得不到。有九王爷这样一位情敌,他不可能自信满满。可是,当他在风满楼见到烟俣的那一刻,他就不想放弃。这似乎来自天上的美人儿,或许是值得的吧!更多的时候,他只能不去想。
接到于北发来的信鸽,应影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王爷要怎么做,他已经猜到七八分。如果韩少龙在饶墨身上下毒是为了得到烟俣,那么饶墨注定是要舍弃的那枚棋子。王爷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烟俣的主意,而今竟会答应。烟俣啊烟俣,红颜祸水说的也许就是你这样的女人。
长叹一口气之后,应影换上另一副表情走进屋内,正看见饶墨在做女红。察觉到他进屋,饶墨抬起头露出如花笑靥。他亦是笑,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他说:“墨儿,我要离开两天,这段时间你好好的。”
“去哪儿?“饶墨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
“汉水吧!有些事情得去处理。乖,你好好呆在这里。“他看出她的担心,尽全力笑的真诚,终于换来她点头才收回手离开。
饶墨,如果我放弃你那一定不是真心的。我这条命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我只是一个只能活在暗处的人,无法和你一样正常的在阳光下行走。有时,我厌倦了。可是,这就是我的生活。如果我伤害到了你,那么,对不起。
夜半,九王爷坐于汉水最大的行馆内的花园中。月朗星稀,四周静谧,他似乎可以听见汉水的水声。每每这时,他就会想起烟俣在杭州,在风满楼的两年。他未曾觉得自己离她那么近,近的仿佛只差一步就可以向她倾诉自己对她所有的思念。只差一步,可即使不差这一步,他和她依旧咫尺天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无法永远留在这儿。可他对她,从无非分之想,只想一诉衷肠。
晚风吹起,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安静,愈渐明显的安静。
“王爷,当心着凉。”影子不知何时出现,拿了件外衫给王爷披上。
“影子,是不是喜欢上饶墨了?”
“影子的命只属于王爷一人的。”
九王爷轻笑。自十五岁他在战场上捡回影子,影子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为他打听关于烟俣的消息。他对这个女人的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影子,说实话你有恨过吗?不要说你不恨或者你不敢恨,我要听实话。”他虽救了他的命,却让他只能如影子般或者。活在暗处,活在他的背后。
“这是影子的命,影子只能从命。”影子恭敬的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
“影子,如果这一次饶墨不死,我放你自由。”
影子苦笑。“王爷,影子只是王爷的影子。王爷说要放我自由,那么王爷可曾想过放自己自由?”即使你不让饶墨死,韩少龙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毒本就为烟俣而制,为烟俣而下。若真要说恨,估计我只会恨烟俣吧!
“自从随哥哥打下这宋朝天下,这便是我唯一的追求了。影子,她是我一生的梦,一个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梦。可我要做这个梦。我已经为宋朝戎马半生,不想再为它争权夺利花费我下半生。影子,有时我真觉得这世间除了你我竟再无一人。”
“影子何德何能竟让王爷这般重视。”
“影子,我还是那句话。饶墨不死,我放你自由。”终于有点乏了,九王爷起身离开。
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九王爷,影子有说不出落寞和无奈。饶墨,是注定要死的。她因烟俣而生,自是会因烟俣而死。我因你而生,他日也定当为你而死。不因你是九王爷,不因你是皇族贵胄,仅因你救了我。所以,王爷你要如何放我自由?
三天过去了,应影还没有回来。饶墨坐在屋内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没入地平线。她只觉寒冷。也许,他有事路上耽误了。也许,他的事情还没有办完。那是什么事情呢?会有什么事情让他这样急忙赶过去?……脑中有无数假设,最后只剩下满腹委屈。最终,也只能假希望寄托在明天,希望一切不过是自己多想。
蹲在房檐上的应影看着饶墨终于睡下,心中多少松了口气。她就这样等了他一天,他亦这样看了她一天。他不知该怎样面对她,该怎样和她说,该怎样让她去找烟俣。王爷交代的命令远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违背王爷的命令。而今,他第一次感到为难。
饶墨,有时我宁愿亲手将你杀了,这样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利用你,包括你的死。可是,现在要利用你的是王爷,我没有选择。烟俣将你保护的足够好,在风满楼可谓没让你受半点委屈。可是,可是,是不是你当初死在饿殍之中会更幸运点?是不是你当初没有选择离开风满楼会更好一点?
清晨起来,饶墨看见应影坐在院中,不由欣喜,连忙披上外衫来到他面前问长问短。“应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吃了东西吗?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帮你弄。”
“饶墨,不用忙活,我有话和你说。”饶墨听出应影语气中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决绝,不由露出担忧的神情,立在那儿。应影说:“九王爷有一个影子,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影子是王爷十五岁从战场上就下来的遗孤。那孩子本是和父母逃乱,岂料途中遇到敌军。那些士兵杀了他的父亲,jian杀了他的母亲,将他带回军营百般蹂躏玩弄。王爷救下那孩子后便一直养在暗处。王爷十七岁时对他说,从今以后为他找一个女人,女人叫烟俣。”饶墨终于听出事情的缘由,睁大的眼睛除了意外还有忧伤。“烟俣,江湖第一美女,三年前出现在杭州而后成为风满楼的头牌。这些你都知道。”
“为什么来找我?”
“韩少龙在你身上下的毒需要通过血液让烟俣染上,这样他就有把握将烟俣制服。王爷答应和韩少龙合作,所以我必须将你送到烟俣那儿,让烟俣染上你的毒。”
“为什么?”泪,从眼中滴落。饶墨的声音轻的几乎不可以听见。
“因为,这是王爷希望的。”
“你爱过我吗?”
这,是他最害怕回答的问题。爱,是什么?在他的人生之中,何曾出现过这个字?他接近她,是因为命令。他带她走,也是因为命令。他的生命,除了九王爷无法听命于第二人。可是,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心中的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让他以为他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他。他说:“饶墨,我只是一个影子,没有爱,没有自由,没有自己,没有任何不能舍弃的东西,除了九王爷。”
“九王爷爱烟俣,难道你也爱烟俣吗?”她止不住自己的泪,任它们落下。
“也许,我亦是爱她的吧!”近十年生活除了王爷就是烟俣,他对这个女人的关注一点也不低于九王爷。他深深知道她的魅力,深深明白她身上那种让男人为之疯狂的魔力。
饶墨颓然坐在地上。许久,才用尽全力扯出一抹绝望的笑。“带我去见她,我要见烟俣。”
这一生,她将我从死人堆中救出来就由不得自己了。既然,我因她而生,那么也让我为她而死吧!只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烟俣,为什么我经历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烟俣?她也不过一个女人,终有一天会老会死,为何天下男人都将之奉为珍宝,愿为之做任何事情!除了美貌,我哪里比她差。为什么你也爱她?为什么,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因她而生。
“饶墨,你确定?”
“如果可以毁了她,为什么不呢?”无论最后是韩少龙还是九王爷,谁得到她都会毁了她。因为她谁也不会爱。而我身上的毒,只会让她成为一个傀儡。
应影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只听见,风掠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