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氙·归》waye

14、第 14 章

　　梨落坐在烟俣面前死死地看着她，不肯离开半步。慕容靳一直守在屋外不愿让梨落离开。梨落没有办法，于是一直守在烟俣这根“救命草”。黄浪面对这种情况有些头疼。这天底下能说动梨落的，除了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潮汐，他真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潮汐，潇远，你们一点也不着急回去？”黄浪实在不想这样耗下去。
　　“为什么要着急？”潮汐悠闲地拿起桌上的茶点品尝。说实话，苏州的糕点还真是好吃，虽然住的几天已经吃了不少但仍觉不够。烟俣虽然决定和他们回去却由着梨落，说明她其实并不着急回去并且希望梨落也可以一起离开。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默契？潮汐看了看梨落手中的苋翼剑。是这把剑，还是剑的主人？
　　“落儿。”门外慕容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落儿，和我比试一局。若我输了，你走便是我绝不拦你。你这样算什么？躲着不见我。”
　　梨落不语。沉默好一会儿。黄浪想开口劝说但被潮汐拦下来。
　　梨落，你和他都知道你一定会赢，为什么你始终不肯让他死心？是因为你对他始终有情还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而今到这一步，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办。是这样继续耗着，还是出去接受他的挑战？他输了，意味着没有资格娶你。对于像亲人一样待你的他，你会这般忍心伤害他吗？
　　梨落终于起身，打开门，抽出苋翼剑看着已经准备好的慕容靳。她面色凝重，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慕容靳对面。清风起，梨落率先发动进攻，剑锋直指慕容靳的要害。慕容靳轻身闪躲，反手刺向梨落。梨落侧身一躲，扫向慕容靳的下盘。几个回合下来，仍不见高低之分。
　　黄浪有些好奇，以梨落的剑术，慕容靳早该败了。还是之前是他一直未露出真面目，只为和梨落这一战？
　　潇远缓缓开口：“梨落到底没有用尽全力。”
　　“还是在保全慕容靳的面子。”潮汐不以为然地笑笑。
　　“铿锵”一声，剑落地有声。慕容靳眼看剑飞出无能为力。梨落的剑像以往任何一次比试一样指中自己的要害。
　　“落儿，我再一次输了。”慕容靳露出落寞的笑容，走过去将剑拾起，收回。他说：“既然如此，我送你到依氙。这一路太长，我实在不放心。”
　　“若我们不答应，你是到不了依氙的。”潮汐打断还想说下去的慕容靳。“我们这一路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何况依氙与你何干？你又不是依氙人。”
　　“那么就送到能送到的地方。”慕容靳仍然执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慕容公子何必执着。”
　　“让他送吧！”梨落拉了拉潮汐才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一直是这般执着，讲不听，说不通。”这天底下我最不想伤害你，可却必须伤害你。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明白若要你现在死心也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你总有一天会死心，我会好好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烟俣坐在厅堂中间等待众人收拾好所有东西。该交代的，该收拾的，该告别的，种种种种都需要时间。梨落还好，慕容靳……这般执着于一份感情到底是好是坏？她再一次想起远方的故人。罱耀，现在你是否仍然执着？是否即使毁灭莫桑也要等到桑蓝？可这件事情的结果即便是延续千年也是一样的。
　　梨落走进厅堂，挑了一个离烟俣最近的座位仔细地再一次打量这座她并不是很熟悉的宅子。此番离开，就也不会回来了。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这片土地上一直关爱着她的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随后进来的是潮汐，黄浪，潇远。一切看起来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烟俣一声令下启程离开。烟俣看了看厅外，慕容靳还在交代什么，迟迟没有进屋的模样。也许，他并不打算进屋，只想在屋外等待。她说：“潮汐。”
　　“是。”潮汐起身上前单膝跪下，神情严肃，全无往日的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护送梨落回到依氙，誓死护她周全。”
　　“为什么是他？”梨落大声反驳，千百个不愿意。
　　“你没的选。”潮汐没好气地回了梨落一句，随即又换上之前难得认真的表情回答烟俣：“属下定当拼尽全力护送梨落到依氙，誓死完成。”
　　“烟俣，可不可以换个人？”梨落仍不死心。
　　“你没得选。”烟俣微笑将潮汐的话重复一遍。黄浪和潇远的剑术加起来才和潮汐平手，潮汐又会法术。面对敌人的时候，虽说不见得一定会帮梨落，但至少不会成为拖累。何况她要尽快赶回依氙，不想再耽误。
　　“那为什不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大家人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又不是鲛人。”潮汐继续扑灭梨落的希望。
　　“为什么？”
　　“烟俣是打算游回去，你不会游泳还怕水，另外又拖着一个慕容靳。”潮汐扬扬下巴，示意梨落不要忘了厅外还有个人。
　　梨落气闷，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烟俣起身，黄浪，潇远紧随其后。梨落似乎察觉到什么，警觉地跟在他们身后。慕容靳一直关注屋内的一切，以为他们终于启程。潮汐忽然拉住梨落，以一种在梨落看来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梨落被看的不自在，才开口想询问，潮汐放开她的手离开。

　　慕容家的池塘连着苏州河。烟俣，潇远，黄浪站在池塘边排成一排。梨落感觉到离别的时刻即将来临，忽然抱住烟俣不肯松手。黄浪刚想开口被潇远制止了。烟俣和梨落之间已经形成某种默契，这种默契不是他们这种将烟俣视为高高在上的人所能理解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在一种平等的状态，他们对烟俣只有恭敬，顺从。倘若她不是圣女，那么他们应该也不会这般待她。这，便是身份带来的荣誉吗？
　　潇远看见烟俣轻拍梨落，像长辈安慰晚辈。
　　梨落，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办到这些事情的。你是足够强大，让我们对你这般刮目相看。依氙人，我们从未指望。遇见你也只是一个意外，可是它给我们的，给我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感谢天帝让我遇见你，让我相信一些我早已不敢相信的东西。
　　“烟俣，要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一定好好的。”梨落迟迟不肯松开烟俣。此番一别，即便日后相见也是物是人非。有些话，过了今天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她对她所有的祝福，祝愿，祈祷一定会消磨殆尽。她并不知道烟俣过去的种种，但她懂得，继承了梨家三百年的意志和愿望使她懂得这份沧桑和无奈。
　　“梨落，后会无期。”烟俣笑着推开梨落。
　　若再相见，必定是在依氙。那时，我已是依氙圣女，守在青王佑沂身边。你依然是你，梨家唯一的后人。若再相见，不是在战场便是在朝廷。战场，冲锋陷阵，朝不保夕，你随时会死。朝廷，你若为官当不再自由。所以，我宁愿你一直过着这般自由平静的生活。这里，或者依氙都可以。
　　随后三人跳入水中。慕容靳惊愕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三人的头发大块大块的掉色，呈现出和海一样的颜色，皮肤白皙的似乎发着淡淡的蓝光，眼睛也变回蓝色，似乎更深邃更安详，似乎可以到达灵魂最纯洁的地方。
　　这就是鲛人吗？虽然之前一直知道鲛人的存在，知道他们是上天的宠儿，知道他们所有的传说，可这也太美丽了吧！不说烟俣，单是潇远和黄浪也似乎来自安详的天国，予人一种平静。鲛人，真的是这么美丽，美丽的接近于传说的存在啊！
　　“潮汐，你在水中也是这副摸样？”慕容靳愣愣地开口，换回的只是潮汐一记白眼。
　　三人浮出水面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潜入水下不见踪影。
　　潮汐暗自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烟俣总算启程了。未来的一些事情将因此变得更近了一些。青王佑沂，如果你回来了是否意味着一些结束和开始？你能否带领我们完成三百年的使命和任务，光复依氙，让鲛人重回碧青海？在背负三百年的期望和信任，你能否成为一位贤德君王？我很期待。当然，我更期待她是否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生死相随。

　　离开慕容府，梨落三人立刻拐进小路仔细观察之前跟踪他们的人是否继续在盯着他们。这段时间，慕容靳大概知道梨落出沈阳城之后的种种。这般执着苋翼剑，他脑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奇宝斋”的二当家韩千羽。没有多少人见过韩千羽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是个用剑高手，好用毒，手段阴险毒辣。听说只要“奇宝斋”想知道便没有知道不了的事情情报，手段可谓到了一种极致。梨落从未涉世，自是不知。他并不想将这些告诉梨落，她知道了也没有多大用途，反而又有一个让他回去的借口。他更关心依氙在哪儿，他是否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在路边茶棚，三人坐下歇息。慕容靳给梨落倒了杯水，随后才给自己倒好。他问潮汐：“我们要怎样到达依氙？你到现在也没有说清楚依氙在哪儿。”
　　“要到依氙，必经天山。”潮汐没好气的回答。“反正你也去不了，问了也是白问。”
　　“为什么？”若他知道在哪儿，当然可以前往。
　　“因为你不是鲛人，因为我不想你去。”对于慕容靳的跟来，潮汐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这必定是一个拖累，还会耽误不少时间。本来他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梨落走水路，现在看来……何况他动机不纯，万一梨落脑子坏了和他回去，他不是白护送她这么久。这就是一个拖累！潮汐愈渐肯定这个想法。
　　慕容靳淡淡一笑，不予理睬。

　　韩千羽收到林单的消息时刚刚从韩少龙那儿回来。林单本以为会看见韩千羽兴奋的神情，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对于韩千羽来说，梨落离开了苏州当然是一个好消息，身边不再有几个不明来路的人。潮汐的来历自是不明，想来应该是和烟俣来自一路。慕容靳虽然也一起离开苏州但也是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可接下来要怎么做？像以前一样派人强夺或者暗盗都是不可能。梨落一路上可没吃过亏。那丫头的警惕性太高，几乎就没有松懈的时候。未离开梨家大宅之前，他手下那帮人三年也未寻得任何关于苋翼剑的消息。如今梨落主动离家，他还是没有办法得到苋翼剑。
　　“林单。”他忽然开口，让林单有些意外。“梨落该用什么办法对付？”
　　“二当家不知道，属下就更加不知道了。”林单并非自谦。梨落自离开沈阳后就让他们吃尽苦头。兄弟们是去了一个少一个，用毒，剑术，警觉性几乎没有任何破绽。这样的人，放眼现在江湖找不到第二个。
　　“继续留意他们的行踪，千万小心不要暴露了，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丫头。”
　　“那烟俣的消息……”
　　“让哥哥自己去操心。”韩千羽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林单听了，讪讪笑了笑退下。

　　“奇宝斋”是前任当家一生的心血和财产。前任当家去世后，大当家韩少龙自然接过“奇宝斋”。不过三年而已，便将“奇宝斋”打理的井井有条。虽说有些东西是二当家接手后完成，但早在韩少龙管理时已具备雏形，只要上门来的客人没有一个失望而归。若非韩少龙后来迷上女色，韩千羽断不会接受“奇宝斋”。即便现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奇宝斋”是韩千羽在打理，可永远不会忘了还有一个大当家。
　　韩千羽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哥哥的性子和本事。女人，是这世上最捉摸不定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这般迷恋。哥哥之所以迷恋烟俣，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是哥哥人生中最大的失败。他喜欢有挑战的东西。离开“奇宝斋”后他仍可以有一番作为，看他手下有多少兄弟便清楚了。当初他撇手不管“奇宝斋”时，只带走了周沿一人。
　　他只是接了他一个摊子，心中当然会有不服。苋翼剑是爹爹在世时便一心想得到的宝物，他亦是将这视为和哥哥齐驱的标致。
　　这中间种种林单都清楚，所以才会觉得这对兄弟实在别扭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