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氙·归》waye

11、第 11 章 王

　　王府内，多日不见的于北风尘仆仆地回来。时辰已过三更，他顾不得王爷是否睡下，差人前去通报。
　　进入厅堂，王爷穿着睡袍，睡眼朦胧地坐在他面前。他屈膝行礼，说：“深夜打扰王爷休息，属下自知死罪。然兹事体大，不得不报。探子来报，在苏州城内发现烟俣姑娘的踪迹。与她一行，还有三男一女，黄浪也在其中。女人是梨家后人，现一行五人暂居苏州首富慕容家中。”
　　眉头，不由蹙起。梨家，慕容家，这两家没一个是好应付的。苋翼剑的传人，江湖第一剑的梨家人向来行踪隐匿，见过的梨家人的人少之又少。因觊觎苋翼剑死在梨家人手上的人也不知多少。慕容家是苏杭一带有名的富商，富可敌国，然剑术高超，传闻师承梨家。
　　“接着说。”堂上人威严的说道。
　　“一行人不知去往何处。属下唯恐耽误王爷计划，于是立刻回来禀报。”
　　“知道了，早些休息。”摆摆手后，于北退下。
　　遣退了身边所有的人，他才闭上眼睛缓缓开口：“影子，出来。”连于北也查到的消息，影子那儿一定更多。“韩少龙有什么行动？”
　　“王爷英明。”影子现于堂前恭敬地回道：“韩少龙擒获了烟俣姑娘先前的侍女饶墨，关于院中小屋。两日前，一个男人来到杭州，告知韩少龙烟俣在苏州的消息并在饶墨身上下了一味毒。”
　　“什么毒？”
　　“属下不知。”
　　“男人是谁？”
　　“‘奇宝斋’二当家韩千羽。”
　　原来是一家子。九王爷心中渐渐明了这件事情中种种联系。到底身份不俗，为之而来的个个大有来头。韩千羽怕是冲着梨家的苋翼剑。韩千羽是目前打理“奇宝斋”生意的一把手，此人武功高强，善用毒，最喜欢用暗器及背后偷袭这样的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在饶墨身上种的毒怕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毒。以韩少龙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个性……男人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影子，万不能让饶墨遇上烟俣。”饶墨离开韩少龙的掌控后，定会全力找寻烟俣。就算她不去，韩少龙也会让她去。到底是弱女子，成不了大器却偏偏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影子在王爷吩咐后不见了身影。
　　韩少龙，是你够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卑鄙手段。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亦不会让你断了念头。咱们各凭本事看谁可以先达成心中所想，我是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后悔的。

　　韩少龙命人将种上毒的饶墨放置在城中另一家客栈中，并派周沿暗中跟着。听到这样的安排，韩千羽有些意外。他说：“我还以为哥哥会将饶墨直接送到苏州城。”
　　韩少龙只是笑笑，缓缓开口：“不经历毒发，怎知道这毒的厉害。何况烟俣现在和梨落一行人在一起，那么多人怕是不好招惹。”直到昨日他才完全弄清楚这个弟弟的意图。为了苋翼剑，他还真是不折手段，机关算尽。慕容家也是他们可以轻易招惹的？梨家和慕容家的渊源他们兄弟二人自是清楚，一直以来也是能不招惹尽量不去招惹。之前听说梨家小姐自己跑出来，那么就算死在外面也怪不到“奇宝斋”的头上。现在梨家小姐和慕容家的少爷遇上……自己这个弟弟是一定要拉自己趟这淌浑水了。
　　“哥哥怎可食言？”
　　“我可没有食言。”韩少龙慌忙撇清自己的意图。“我借你人马，你助我得到烟俣。而今我的人马已是随你调动，烟俣却还在苏州城内。”
　　韩千羽清楚韩少龙的顾及。烟俣和慕容家并无关联，有关联的是梨落。待他们离开苏州，离开慕容家在出手也不迟。他们兄弟二人，各种为了自己心中所想筹划这么久自然不在乎这几日时光。韩少龙不急于让饶墨去往苏州城，除了试他的药也是在等待烟俣离开苏州。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念及于此，韩千羽露出一贯的笑：“今年的西湖龙井听说不错，哥哥不如陪我去喝喝，反正他们在苏州还有些时日。”
　　“好。”韩少龙自然意会到弟弟的意思，应邀出门。

　　醒来时只见到桌上的饭菜，顾不上许多饶墨扑上去狼吞虎咽。在韩少龙手上的那些日子她几乎吃不下东西，身体被那般糟蹋，精神被那样折磨……她再一次想到烟俣，眼泪不由涌出。虽为侍女，到底是烟俣的心腹，这么多年来算是未吃过什么苦。可也正因为烟俣，她才沦落至此。若非烟俣，她现在仍在风满楼做她的侍婢，虽然不是那般风光但至少不用沦落至此。她的未来，全部毁了。可是，她曾经的一切，享受过的一切福泽也都是因为烟俣。
　　饶墨，你究竟应该怎么办？
　　她扑在桌上开始痛哭。她从未想过苦难会再一次降临，并且是以这般残酷，迅速的方式来到。她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韩少龙到底给自己喝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找烟俣。彷徨，无助，害怕再一次淹没她，除了哭泣，她什么也不能做。
　　哭过之后，她再次沉沉地睡去。身体因为最近所遭受的一切和精神的疲惫变得特别嗜睡。有时饶墨真希望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不再醒来。醒来之后需要面对的东西，任何一件都可以将她重新击垮，陷入绝望境地。
　　在客栈呆了第三天后，饶墨终于决定先离开这儿。如果韩少龙已经放过自己，那么她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如果没有，说不定她可以趁机逃离。无论怎样，她必须先离开这里才可以明白未来的走向。
　　离开客栈，彷徨再次袭上心头。她要往哪儿？她对家乡早已没了印象，杭州亦是不能踏足。回去，且不说韩少龙，妈妈怕也不会饶过自己。饶墨浑噩地在街上走着。生活是如此残酷，她再一次深深地感觉到。
　　迎面似乎走来一个人，她未来得及反应已被那人撞倒在地。像被什么推了一下，饶墨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姑娘，没事儿吧？”见饶墨没有回应，男人再一次开口询问：“姑娘，姑娘。”
　　终于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饶墨的委屈再一次袭上心头，也不回男人的话竟自顾自的哭起来，弄得男人十分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饶墨哭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看着男人怔怔发呆。
　　“伤着姑娘了，在下实在抱歉。”男人作揖，脸上满是赔笑，大概是以为自己这一不小心将饶墨给撞疼了。
　　“不，公子言重了，是我走路不注意，刚才吓着公子了。”饶墨擦了擦眼角，懊恼自己刚才怎会那样失态，同时也惊讶自己到底被近日来的苦难折磨成这样。
　　“在下应影，冒昧请姑娘务必让在下送姑娘回去。不然，在下实在不放心姑娘。”应影再次作揖，说明意向。
　　“回去……”自己哪里还有地方可以回去。心中顿时酸楚，一时没了话语。
　　“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去在下那儿。应影正欲赶往金陵，倘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请姑娘一同前往吗？”似乎看出了饶墨的犹豫，应影再次邀请。
　　饶墨内心犹疑不定，不知是否应该相信这个陌生男人的忽然邀请。他的目的，他是否好意，他是不是韩少龙派来的……一大堆问题刹那出现在脑中。她，应不应该相信他？
　　看出饶墨的怀疑，应影微笑开口：“如果姑娘不愿意就算了，只是看姑娘拿着行李又一副不知该往哪儿的表情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抱歉。”说完，应影转身离开。
　　“应公子。”饶墨开口叫住他，脸因误会他的好意而感到不好意思变红了，断断续续的开口：“如果应公子不嫌弃，饶墨愿意与公子一同前往金陵。”既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不如就这样去往任何地方。饶墨并不确定这位叫应影的男人的话是否应该相信，但至少可以确定他是安全的。

　　本以为周沿今日带回的消息会是饶墨继续在客栈哭泣，不见出门半步。这个懦弱的女人，在受到那样的凌辱后连死也不敢，他更加笃定韩千羽献的计策是有用可行并且会成功的。毒发之后，经历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只会迅速寻求方法解脱。而烟俣就是解脱的唯一方法，她自然到时会不顾一切前往烟俣那儿。本以为烟俣的侍女到底会有些骨气，还一度害怕她为保烟俣周全选择自尽。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了。
　　周沿来到，带来的消息是“今日饶墨遇上一个男人，据探子回报二人现在在前往金陵的路上。只探出男人叫应影，其他的还在查。”
　　“务必查出来。”忽然冒出一个人，即便是巧合也不得不怀疑。
　　周沿答应，正准备起身离开，韩少龙再次开口。“周沿，你说饶墨是个什么样人？”毕竟烟俣待她比不得旁人。他心中隐隐还有些担心。她没有选择死，是因为懦弱还是因为坚强？他并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会如他所愿的进行，如果真是那样想，那他就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这个……并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怎么了，大当家？”周沿和饶墨接触的过程中，只感觉这个女人至少拥有一丝坚韧，和勇敢，义气实在扯不上关系，可若说贪生怕死也不全是此意。他一直不敢将饶墨逼得太紧的原因是害怕自己一旦过了那个限度，这丫头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死亡。听说这丫头是烟俣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所以对于死，这丫头不能以常人来概论。
　　“没事，查到那个男人的来历立刻过来报告，同时盯紧这丫头的行踪便是。”自己亦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先放一段时间。韩少龙摆摆手，周沿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