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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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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落一行人在苏州城外便下船了。不仅是因为梨落的强烈要求,也因为潇远、黄浪和潮汐因为长时间和水接触令身上的法术有些失效。鲛人本为蓝发蓝眼,三人来之前是喝了秀姑熬制的汤药改变了瞳色和发色。除非回到水中,否则药效一直有用。江南水汽多,三人的瞳色已经开始呈现蓝色。虽然潮汐用法术暂时改变了瞳色,可维持不了多久。
“潮汐,你确定烟俣真的在苏州?也许她会在金陵,或者……”梨落小声嘟囔,极力阻止三人去往苏州城。
“莫非你在苏州有仇家?”潮汐笑着凑上前“告诉你,苏州也不是非去不可,因为烟俣在城外。”
“城外?”黄浪立刻四下张望,看看附近是不是有村子或者人家。随后又想到什么,开口询问潮汐。“潮汐,你是不是可以用碧凝珠找到圣女准确的位置?”
“是。”潮汐自信满满地回答。“就算不用碧凝珠也可以大概推算出烟俣的位置。鲛人不能长期离水,否则周身会因干裂而死。城外就这一条河,沿河而寻定能找到烟俣的下落。”
“圣女精于伪装,我怕我们及时找到也不一定会认出她。”
“有碧凝珠还怕她不承认。”
“那找到烟俣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能离开?”梨落期待地望着潮汐。
“不,我们得去苏州。”
“为什么?”
“看看你的仇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潮汐露出戏谑的笑容。
两天后,三人身上的法术再次恢复,黑发黑眸和此处人并无二致。潮汐再次用法力催动碧凝珠。他亦想尽快找到烟俣,如此才可尽快回去。回去后,寻得神女,青王都将指日可待。而她,应该也会回来吧!
四人沿着碧凝珠的指示来到树林深处一座木屋前。若非有碧凝珠,四人相信他们断不会如此轻易找到这里。四人正欲进屋,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潮汐立刻摆开架势试图破掉这层结界。
“圣女布下的结界岂是你能轻易破除的!”潇远眼疾手快拦下潮汐。若是硬来,怕是会伤了自己。
“那也不能这样等着。”潮汐反驳。烟俣并非凡人,不必日日吃喝维持生存。四人这样干等,才是下策。
“你们鲛人是不是怕火?”梨落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潇远点点头。
“用火将她熏出来,人出来了还怕没办法?”
潮汐赞同,立刻去拾柴禾。黄浪和潇远反倒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用火,万一伤了圣女怎么办?何况就算用火将圣女逼出来,她若布下结界他们还是进不了她的身。
柴禾刚一点着,结界似乎就开始动摇。梨落看着空中不时闪现的裂缝,知道屋内的人坚持不了多久,不由握紧手中的苋翼剑,只待一有人从屋内跑出便将其擒下。
火势最旺时,烟俣终于耐不住高温破屋而出。黄浪潇远立刻围上,欲将其拿下。他们知道,若现在不将烟俣抓住,她一定会再度逃走。可他们根本进不了烟俣的身。烟俣寻得破绽,趁机逃走。
潮汐施展法术,左手冒出一条水链袭向烟俣,却在将近时被弹了回来。看来,她在自己周身早已布好结界。潮汐懊恼,难道就这样看着好不容易寻到的人跑了?
这时,梨落已经出手。她拦在烟俣面前,毫不犹豫拔剑刺向烟俣。以为一定会被弹开的剑竟刺破结界,牢牢抵在烟俣的喉前。
“梨落,放肆!”黄浪惶恐地喝诉梨落。她怎可这般拿剑直抵圣女!
梨落没有收回剑,不以为然地看了黄浪一眼。
“佑沂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烟俣正惊讶自己的结界怎么轻易被斩开,才发现女人手中的苋翼剑。“这是佑沂的宝剑,向来不离身,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胡说什么?这剑是梨家祖传宝剑,怎么会是那个佑沂的。”梨落感到郁闷。这剑,被爹爹看的何其重要,怎会是他人的。
“梨家。你是梨崳将军的后人?”
“不然你以为呢?”
“佑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他断不会将苋翼剑给予他人。”他将剑看的如此珍贵,莫说旁人,她和桑蓝也不可随便触碰使用。这把剑,是佑沂十二岁上天尧峰时偶然得到。苋翼剑何其珍贵,若非出了大事,依着佑沂的性子这剑是断不会离开他的。
“这,就要问你了。”潮汐轻笑,嘴角满是不敬和不屑。黄浪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能这般失礼于圣女。潮汐并不理会。
“为何问我?”烟俣打量着潮汐。虽然服了药水,改变了发色和瞳色仍可以从他的相貌中看出即便在鲛人中,他的相貌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周身是一副痞痞不羁的气息,可眉宇间有着一股英气。从他对自己的态度看,烟俣料定他不简单。
“为何不问你?自三百年前昂云来犯,攻依氙,破青熠宫,青王佑沂被擒无人知其下落。”潮汐不屑和不敬中隐忍着丝丝怒气。他说:“三百年,没有人得知他在何处。我们唯一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昂云来犯,为何?”烟俣隐约担忧起来。她只知道佑沂未死,三百年来被桑蓝封于某处。至于为何,她并不关心。本以为这些人是受佑沂之命过来寻她回去,不想全不是那么回事。
“为何?我们也不知道。依氙伟大的圣女,三百年前你已离开依氙,离开莫桑,你应该比我们才出生了一百多年的晚辈更清楚啊!”潮汐的气势愈渐逼人。烟俣毫不客气的回瞪他,气势丝毫不弱。
“潮汐,休得无礼!”黄浪大声喝向潮汐。烟俣无论如何也是依氙的圣女,她的身份带来的尊贵是不可否认的。
“无礼?”潮汐嘴角的不以为然愈见明显。“她自己都不承认是依氙圣女,我又何须将她视为依氙圣女?梨落,就这样,别收剑!不然,又要费一番力气找她。”梨落点点头,脸上扬起类似恶作剧的表情。潮汐继续无视黄浪的臭脸和正欲开口劝说的潇远。他对烟俣说:“我们不是来求你回依氙,也不是迎你回依氙,而是你必须和我们回依氙,帮我们找到神女桑蓝,寻回青王佑沂。之后,留下或者离开都随你。”烟俣仍是一脸漠然,引得潮汐更多的不满。“若非秀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神答应会迎回佑沂回朝,我们才不会这般费尽心机寻找那个无用的君主。若非昂云和鲛族不共戴天,我们才不会如此替没用的依氙族守着依氙。如果你不是鲛人,不是依氙圣女,你以为你又有多重要?”
“佑沂不是昏君,不会是昏君!”烟俣厉声反驳。那样的人,拥有心比天高的志气和骄傲,怎会成为昏君。
“不是昏君,三百年前瑶州如何被破,青熠宫为何守不住?不是昏君,为何被神封印至今?神让他活到现在不是继续青王的荣耀,而是要他偿还他对依氙、鲛族的种种罪孽!”
“罪孽是昂云犯下的,桑蓝是为保全佑沂才将他封印,为的就是等待昂云将罪孽还清的一天!”
“还清?还清的了吗?鲛族被灭,依氙人如狗般苟延残喘的活着。即便再过千年,昂云也偿还不了他们所犯的罪孽!”
“鲛族被灭?何时的事?”烟俣浑身开始颤抖。
“两百年前,昂云桓王桓景二十三年,因鲛人刺杀桓王失败,桓王大怒,率兵攻骄州,葚禹,灭鲛族!”
烟俣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好在梨落收剑及时,不然定会伤到烟俣。她感觉到烟俣怒不可遏的悲愤,感觉到她极力想要压制的颤抖。不由心疼,伸手轻抚烟俣的手臂,希望可以给她一丝安慰。
悲愤有增无减,烟俣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蓝血 。黄浪,潇远立刻上前劝她息怒,千万保重自己。烟俣望向潮汐,一字一句有力的说:“我会和你们回去,但绝不是现在!”
“好,多久我们都乐意奉陪”潮汐同样有力回答。
自嘲的笑还未来得及蔓延,烟俣昏了过去。
到底是离开了三百年,即便是故乡也不得不变得遥远。我原以为依氙依旧,只是青王佑沂被神封印。我原以为这是因我不顾圣女职责,私逃未洲,佑沂纵我招来的祸端。我原以为,我是逃脱了,逃脱了宿命带来的荣耀,责任,义务,桎梏。我原以为,我可以一直逃下去……
桑蓝,你定是放弃我了。不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寻我,告诉我。佑沂,你定忘记我了,十四岁你纵我离开,从未想过我还会回去。可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回到你们身边,和你们一起面对并承担命运的安排。
到底,我还是失败了。
四周树木青翠,阳光透过枝桠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熟悉,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空气中有好听的鸟鸣,似乎还有花的香味,四周呈现的静谧安好让她动容。
男孩突兀爽朗的笑声在林中划过。她循声走去,看见十四岁的佑沂在树上蹦来蹦去。他的轻功那时已是极好,让人羡慕。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如猴子般的佑沂。也许,她一直认为佑沂是个猴子,虽然他是依氙的王子,未来的王。她听见佑沂唤她:“烟俣,你说是东边结出的果子好吃还是西边的好吃?我问桑蓝她只说我贪吃。”
“那你是喜欢吃东边的果子还是西边的?”她浅笑,眼眸亮丽地注视男孩。
“我只是想给桑蓝送去一些。你呢?”
她没有回答,笑容愈发温柔。
佑沂,你心中最在乎的是桑蓝,我亦一样。我们待她,是这个世间上最爱的人,愿以性命博她一笑。只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从来不会是你,不会是我。莫桑,依氙于她而言到底抵不过罱耀吧!在她心中,你终究是要比我重要几分的,所以我比你幸运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
“我想,桑蓝不喜欢吃果子。你什么时候听过或者见过她吃果子?”她缓缓地开口。脸上的温柔没有淡开,反倒满了一脸。
“她只喜欢吃当子街的桂花糕。”佑沂嘟起嘴,喃喃。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子街给她买?”
“因为,我不想离开她。我知道,烟俣你也是不想离开她的。”
她睁开眼,看见青色纱布的床幔,才发觉自己躺在某间客栈里。挪了挪身,不愿起床希望可以再次入梦。
这是第几次梦见天尧峰,十四岁的佑沂,桑蓝了?她不愿再数了。她至今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当初她确实不想离开,却还是离开了。而今,她亦是不想回去,却还是得回去。这到底是身不由已还是一场讽刺?
走道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两人争论什么的声音,她不想理会。
梨落站在烟俣房间门口,死活不陪潮汐出去收集情报。黄浪在杭州时就查出有两路人在找烟俣,如今他们得确定烟俣在苏州的消息是不是被传出去了。而之前一直追杀梨落想夺取苋翼剑的人,潮汐认为很有必要查一查,
“你为什么不和我去!”潮汐双眼瞪得老大,以此显示自己的生气。从昨天进了苏州城,这丫头就不肯外出,连晚饭也是送到房间。
“我要照顾烟俣!”自昨天烟俣吐血昏阙过去了一天一夜,至今还未醒来。
“有黄浪和潇远在。”
“他们不方便!”
“他们会比你这个拿着剑指着我们圣女的人不方便?”
“反正我就是不出去!”梨落撒泼往房间走,被潮汐拦下。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那就和我去!”
“不去!”
正在二人争论不休的时,店小二来到二人面前,陪着笑说:“二位客官,且停一停。楼下有位公子想请这位梨姑娘下去见见。”
“公子?”潮汐不由挑高一边眉。若是仇人,怕是不会这般友善地请她下去吧!
“是。是苏州有名的富商慕容公子。”
“就说我不在!”梨落反应激烈地吼了一句,再次准备逃回房,又被潮汐拉住手拦下。梨落立刻对小二说:“你就说我们已经离开了,不在了,怎样都好。”
“落儿,这么不想见到我?”好听的声音令梨落身子不由一怔。潮汐循声看去,只见到一位俊逸少年着青褐相间的衣衫,气宇不凡。男人看到他,脸色不由一沉,趋步上前打掉他拉住梨落的手,随后正了正脸色,行了个礼说:“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
“潮汐。”潮汐眼中闪过有趣的光芒。
“和落儿是……”
“顺路。”
“你们也是去依氙?”慕容靳打量着眼前这位好看的过分的男人。
“好哥哥,你回去吧!不然容叔非得让我去你府上住几天。你就当没有看到我,好哥哥,我好不容易将容叔给你送回来,你别为难我。”梨落难得露出殷勤的嘴脸。
“可我也想让你到我家住上几日。虽说赶往依氙路途遥远,但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何况……”男人嘴角轻扬,两眼的光芒带着某种兴奋。“这些年我勤练剑术,这次我一定可以赢你。”
“靳哥哥,我们一行人就不去叨扰了,况且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烟俣,已经耽误太多行程。”梨落看向潮汐,不停地向他使眼色。
“烟俣如今还未醒来,我们暂时也无法启程,就打扰慕容公子了。”潮汐并不理会梨落,假惺惺地作揖感谢。
“那我立刻差人回去准备。落儿,兰儿和爹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对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和我比试?”
“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落儿,我为之准备了多年……”
“为什么非赢她不可?她又不厉害。”
“莫非你已经赢过落儿了?”慕容靳眼里出现的不仅仅是惊讶,潮汐敏锐地捕捉到另外的情绪。
“那次不算,是你胜之不武!”梨落大声反驳。
“可最终还是胜了。”
“落儿,我先回去。两个时辰后过来接你们。”慕容靳急于让梨落回家,不愿再这件事上耗费唇舌。何况,潮汐胜了梨落这件事让他很不痛快可又不好发作,只有暂时回避一会儿。
潮汐奇怪慕容靳怎么说走就走了。他问梨落:“为什么他一定要赢你?”
“爹爹生前规定,若想成为梨家的女婿,至少在剑术方面胜过我,否则免谈!”梨落淡淡地回答。虽然她自幼和慕容靳长大,心中一直将他视为兄长。她知道长大后的慕容靳无论如何也胜不了自己,又怎愿见他这般执着。慕容家的生意上了轨道,兰姐姐嫁了好夫婿,容叔也回到苏州,慕容靳一定会赖着自己一同去依氙。路途凶险,他又是慕容家的独子。她本就不应该抱着侥幸心理进苏州城,以为不过几日,他可能不会发现。
梨落,只愿你不要一步错步步错就好了。
“难怪他看我怪怪的。”潮汐喃喃。“我去通知黄浪和潇远让他们收拾收拾。”语毕,下楼去后院等去查附近水路的黄浪和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