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飏》侑星

22、第 22 章

　　车子上路之后，付旸也没空吃东西了，连辰便自个闷声吃了起来。
　　拆棒棒糖塑料袋的声音，咬碎榛子巧克力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付旸耳朵里。
　　付旸竟然觉得有点馋。
　　他清了清嗓子，瞥了连辰一眼，说：“给你老板也剥一颗呗。”
　　连辰窝在座位上，怀里一大堆包装袋，懒洋洋地抬眼看向他。
　　付旸又咳了一声：“快点…”
　　他话没说完，连辰带着甜味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把剥好的巧克力塞进了他嘴里。
　　付旸很配合地把巧克力卷入嘴里，唇角莫名其妙地勾了起来。
　　“笑什么？”连辰问。
　　“看你这么乖，都想给你涨工资了。”付旸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再来一颗？”
　　“付老板的钱这么好挣吗？”连辰把盒子里最后一颗巧克力拿出来，慢慢剥开，准备放到自己嘴里，“不过，只有最后一颗了。”
　　眼看着最后那颗巧克力就要进入连辰的嘴，付旸鬼使神差之下，忽然伸出右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连辰怔了怔，蓦地又笑出了声：“付老板这么喜欢巧克力？”
　　付旸瞪他一眼，正想把巧克力抢过来。连辰却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把巧克力送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嚼，还一边冲付旸挑了挑眉头。
　　付旸的脸色沉了沉：“臭小子，治不了你了是吧？”
　　“刚才不是还说我乖？”
　　连辰闷声笑着，带着男孩特有的稚拙清涩。
　　付旸也乐了：“行行行，夸你乖想给你涨工资还是我的错了是吧？”
　　“哪敢啊，”连辰又笑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未开封的巧克力，“付总想吃就直说，我不需要你给我涨工资。你以前也喂过我一次，看在你是我老板的份上我就当涌泉相报了。”
　　他说着，剥了一颗巧克力，递到付旸嘴边。
　　付旸愣了好一会。
　　直到连辰举得手都有些酸了，付旸才忽然别过头，说：“不吃了。”
　　连辰有些意外：“怎么了？”
　　“谁他妈要你涌泉相报？我喂你一次，你还我一次，一比一公平交易。”付旸深深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回去我就给你喂、个、够。”
　　连辰的心跳明显地漏了一拍。
　　他收回手，把巧克力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要算了。”
　　他听到付旸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连辰顿时觉得耳根烧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被付旸带到坑里去了。
　　付旸好像还真有那种本事，一本正经地耍完流氓，留下别人抓心挠肝，他却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连辰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付旸还真是挺会的。
　　连辰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付旸这样对待自己，但脑袋一热过后的清醒之余，他甚至会感到后怕。
　　付旸太会了，而自己呢？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经历过。
　　难道只能一再失守、一再沦陷吗？

　　到达会所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1点了。
　　付旸解下安全带，见连辰还在睡，便伸手轻轻拍了拍连辰的脸：“醒醒，到了。”
　　连辰本来也就没真正睡着，只是闭上眼睛休息会儿。他颇有些无奈地对付旸说：“别碰我脸。”
　　付旸笑了：“这么矜贵啊？碰都碰不得。”
　　“也不是碰不得。”连辰跟他耍起了嘴皮子，“要不这样吧，摸一次100，两次八折，付总现金还是刷卡？”
　　付旸一听更乐了：“小崽子还跟我玩收费服务呢？这么贵，还不如直接包月划算。别人都是一个月5万，想干嘛干嘛。”
　　连辰紧跟着问了一句：“你还想干嘛？”
　　他语气很淡，没什么异常。但付旸心里还是紧了紧，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有些过头了。
　　他知道连辰向来不喜欢自己这种凡事都用钱来解决的处事方式。
　　两人沉默着往店里走，气氛很是诡异。
　　连辰也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刚才问得太直接了，明摆着把付旸推了一大步，让付旸下不了台了。
　　付旸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脑子里正混乱着，却听到谭小雅叫了他一声：“连辰！”
　　连辰望向她，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你妈妈来了，正在大厅坐着呢。你回来了正好，把这杯茶给她送过去吧。”
　　连辰的动作一僵：“我妈？”
　　跟在他后面的付旸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凑过来说：“你妈来了？那要好好款待啊。”
　　连辰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杯里冒着热气的茶水。
　　但付旸能感觉到他的脸色硬了不少。
　　付旸心想，看不出他还是个和家里关系不好的叛逆期小男孩。
　　他原本以为，像连辰这种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应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才对。
　　不过也对，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又怎么会出来打零工挣钱？又怎么会养出那么深的烟瘾？又怎么会因为没带钥匙连家都回不去只能在会所睡？
　　付旸靠在桌子上，点了一支烟，眼神跟着连辰，看着他走进了大厅，走到一个女人身边。
　　那女人打扮艳丽，虽然看得出有些年纪，但身材和皮肤都保养得不错，这时正抽着烟，和身边的几个男人打情骂俏。
　　连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直到连辰把茶杯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她才愣了愣，抬头看向连辰。
　　“哟，这不是我儿子吗？”徐伟娟夸张地喊了一句，“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连辰压低了声音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分数出来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了？！”
　　她这话喊得挺大声，刚才那几个跟她调情的男人这会都没说话了，偷笑着看热闹。
　　连辰往后退了一步，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来问奖金的吧？我这分数你又不是没在朋友圈看到，一不是状元二上不了清北，别想着有多少奖金了。”
　　连辰不是没关注过全市的分数消息，理科状元是670+的高分，据说一天拿了十多万的奖金。
　　连辰本来也没做过什么状元梦，更没想过要靠这个分数赚钱，以前的奖学金除了自己留一半当生活费，剩下的也都给徐伟娟了。
　　但这并不妨碍徐伟娟想靠他的分数赚钱。
　　徐伟娟嗤了一声：“没多少，那就是还有咯？”
　　连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桌上：“学校发的助学基金，5000。”
　　他原本想留着交学费的。
　　看现在这情况，也只能到时选择助学贷款了。
　　他不知道徐伟娟最近是怎么了，花钱比以前快很多，隔两三天就问他要钱。连辰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沾了赌博或者毒品。但他没管，暂时管不了，也不想管。
　　徐伟娟这会才笑了开来，伸出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就要拿起那张银行卡。却不想，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大姐，孩子的助学金就让他自己留着吧？好歹也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徐伟娟愣了愣，抬眼看向来人：“你谁啊？关你屁事？”
　　付旸一把搂住连辰的肩膀，扬了扬眉，洋洋得意地说：“我是他老板。”
　　连辰想要挣开他，低声说：“你别管我。”
　　付旸没搭理他，手上却搂得更紧了。
　　徐伟娟看着两人关系还不错，很是惊讶：“你就是付老板啊？”她惊讶完，又嗤笑了一声：“什么叫他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供他上学，他从哪里得来这些钱？”
　　“大姐说这话就不太合适了吧？”付旸说，“连辰这才高中毕业，也没个正经工作，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你等他参加工作了再找他要钱也不迟吧？”
　　“他现在又不是没钱。”徐伟娟翻了个白眼，“赶紧把卡还我，我还有事呢，没空跟你们在这耗。”
　　付旸轻笑一声，把搭在连辰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撑在桌上微微弯下腰，摆出要谈判的架势：“那这样吧，大姐，你把连辰养大花了多少钱？我先还给你，你别找他要钱了，怎么样？”
　　连辰一怔，猛地看向他。
　　在场的几人都被付旸这一番话给惊住了，都在猜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但付旸现在浑身充斥着盛气凌人的味道，不能更认真了。
　　徐伟娟这回脸上挂不住了：“你他妈谁啊？谁他妈要你的钱？老娘又不是卖儿子，你瞎说些什么呢？”
　　“原来大姐不是卖儿子啊，那是我误会了。”付旸笑了一声，又说，“刚好，我也不是想买你儿子。他现在18岁，养得也还不错，我就当你一年给他花了10万，再加上20万的人情费，刚好200万，够了吧？”
　　他越说越不靠谱，连辰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疯了吧？”
　　在场的几个人都被这个数字给惊住了。
　　200万，在这种十八线的穷地方，卖一个亲儿子都可能有人卖，更别说一个没投入过多少的养子了。
　　徐伟娟只当他在说笑话：“付老板，吹牛逼也不是你这么吹的。”
　　“我吹什么牛逼？这钱就当是我借他的，又不是我白白给他的，”付旸看向连辰，“以后记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连辰：“……”
　　徐伟娟明显是动摇了，半信半疑地观察着他俩。
　　连辰忽然觉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