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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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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了吧,阳台窗户还开着,当然有蚊子,”付旸说着,走到阳台把窗户拉上了,“去里面睡吧,这么多蚊子,一时半会也喂不饱。”
连辰说:“行。”
连辰起身的时候,付旸才发现他没穿睡裤,宽松的球衣盖过腿根,衬得两条腿格外的长。
付旸愣了一会,不知怎么冒出一句:“你这腿还挺白啊。”
连辰也愣了,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看自己。
还顺带给了自己的腿一句好评。
因为客厅灯没开,光线也暗,他就没打算穿上睡裤。再说那球衣的长度也够长,大腿都遮了一半,连辰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但付旸这话一说出来,连辰就觉得有点尴尬了。
两条腿顿时有些无处安放。
“你穿这衣服还挺…那啥的,”付旸清了清嗓子,“跟那些篮球宝贝似的。”
他话音刚落,连辰的头皮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地炸了起来。
…篮球宝贝?
…还挺那啥?
连辰这回没再忍,甩了他一眼,小声又清晰地发出了“哥屋恩”的声音,直接进了房间。
去他妈的篮球宝贝。
付旸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连辰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几次都入睡失败,他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看阳台外的夜景。
飘窗外的高楼宛在云端,提醒着连辰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他十八年来住过的最昂贵的地方。
他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怀疑这是他不切实际的一场梦。
其实他并没有想要过得多富有、多体面。毕竟不富有、不体面的日子过久了,忍受的下限也在无形之中被拉得无限低。反而是上限,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所以在他对物质生活压根没什么期待的时候,有一个人会纯粹地为了庆祝他的成绩而请他吃饭,会豪无防备地把他带到家里睡觉,会跟他分享自己的所有。哪怕那一点施舍不过是他所拥有中的九牛一毛,连辰仍然觉得受宠若惊。
即便这份受宠若惊会时刻提醒他自己有多卑微,他仍然愿意将付旸的好意时刻铭记在心。
第二天早上,连辰是被杨叔的电话吵醒的。
昨晚喝了酒,又睡得晚,他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接过电话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喂?连辰?”那头竟然是谭小雅的声音,“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来上班?店里都忙不过来了。”
谭小雅的语气算不上有多抱怨,但也不算客气。连辰顿时清醒了几分,看了看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数字。
11:43。
连辰皱了皱眉,跪在床上一把拉开了窗帘,窗外强烈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房间。
“不好意思小雅姐…”连辰抬起另一只手挡了挡阳光,“我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回去上班。”
谭小雅嗯了一声,在连辰要挂电话的时候又问了句:“对了,你知道老板在哪吗?现在还没看到他人,你们昨晚不是一起去吃夜宵了?”
连辰闻言怔了怔,手慢慢地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谭小雅知道自己现在就在付旸家里。
或许谭小雅并不会觉得连辰睡在付旸家里有什么奇怪,但连辰还是撒了谎。
“我不知道,”连辰说,“我们昨晚吃完就散了,他可能喝多了起不来吧。”
谭小雅说她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连辰握着手机,坐在强烈的阳光里,眼前一片空白,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刚才为什么要跟谭小雅撒谎?
为什么不敢让谭小雅知道?
他看得出来谭小雅对付旸打的心思。谭小雅想要接近付旸的目的太明显。如果他告诉谭小雅自己昨晚就在付旸家里睡觉,谭小雅会怎么想?
会像昨晚那样,单纯觉得付旸对他很好。
还是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连辰用力抓了抓头发,想让疼痛驱散体内慢慢升起的烦躁。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心里有鬼。
没错,他就是心里有鬼。
他其实有过想要告诉谭小雅这事的念头,他想向谭小雅示威,让谭小雅知难而退。可他又害怕谭小雅真的会猜到他的动机不纯,怕她向付旸揭穿他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
连辰用力咬了咬牙齿,清醒状态下对自己的条分缕析让他感到漫无边际的惶恐与茫然。他接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回归冷静。
“大清早的,打自己干嘛?”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连辰猛地回过头。
付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沿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你…”连辰的舌头有些打结,“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半个多小时了,”付旸说着,挑了挑眉,问他,“刚刚是谭小雅给你打电话?”
连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付旸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接着又说:“那店里应该挺忙,赶紧去洗漱,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没等连辰作出什么反应,就折身出去了。
连辰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开始追悔莫及。
那个在出于心虚与心里有鬼情况下随口编造的小小谎言,给他带来了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
如果谭小雅发现他俩一块回来,会不会问付旸怎么回事?
如果付旸告诉谭小雅他昨晚在他家睡,会不会意识到什么?
如果付旸知道他撒了谎,会不会对他的心思也有所察觉?
而更让连辰感到惶然的,是付旸刚才所说的话。
他不知道付旸在那儿站了多久,听了多久。但既然他都听到了谭小雅的名字,那后面的内容,应该也听得差不多了吧?
可他为什么什么也没问?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
连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刷了牙洗了脸,第一次体会到了大脑当机的感觉。
脑袋里一团乱麻,充斥了太多问题太多可能。他甚至觉得,就算是难度系数再高的考试,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让他感到棘手。
他洗漱完之后换好了衣服,回到客厅之后,发现付旸正蹲在阳台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拿着个小水壶给花盘浇水。
看着付旸那副中老年悠闲铁憨憨的模样,连辰蓦地松了一口气。
就算全世界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付旸也不可能察觉到。
钢铁直男的世界,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为自己庆幸的同时,连辰甚至开始同情起谭小雅来了。看付旸的态度,估计也是把谭小雅当兄弟了。
付旸对兄弟倒的确比对女人好很多。
钢铁直男浇完花,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撑着栏杆缓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连辰走过去,问:“怎么了?不舒服?”
付旸揉着额头说:“没事,就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你还低血糖啊?”连辰扶住他的胳膊,“我还以为只有林黛玉那种才叫低血糖呢。”
付旸这身壮实的肌肉,确实和他印象里的低血糖不太搭。
付旸闻言,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人那是痨病,我只是头晕,你有没有文学常识?”
“我语文的确不怎么样,”连辰笑了一声,“不过看不出来啊,你还读过红楼梦?”
“那可不,”付旸得瑟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除了四大名著,我书房里现在还收藏着不少古籍呢。你别看我生意做得好,其实我本质还是个文化人。”
真相是,那些古籍其实都是做生意的时候,合作伙伴附庸风雅不知从哪搞来的三无伪劣产品,连个作者都找不到,还有不少□□春宫图武林秘籍,反正付旸也没正经翻开看过,一拿回来就供在了书房那个大红木书柜里。
连辰难得好心地没有拆穿他。
你说是就是吧。
付旸一点儿也不像个正在旷工的老板,倒是连辰,催了他好几次:“还不走吗?”
付旸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抽着烟,看着电视:“不急。”
连辰说:“你是老板当然不急,我一打工的三番两次地迟到旷工,杨叔和小雅估计得对我有意见了。”
“他俩能有啥意见?”付旸理直气壮地说,“就一小茶馆,能有多少事要忙?大不了我就不开了。”
连辰:“……”
付旸说完,把烟掐了,然后把电视也关了。
“走!”他抓起桌上的钥匙,“送你回去打杂!”
连辰无奈,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付旸开着车,刚驶出小区门口就被连辰了声:“停一下。”
付旸靠边停了车,还没来得及问连辰要干嘛,连辰就已经下车,透过车窗冲他喊了句:“等我。”
付旸点了点头,看着连辰跑进了一家便利店。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塑料袋。付旸的视线跟着他,直到他上车,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吃点东西。”连辰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他,付旸瞧了一眼:巧克力,士力架,面包,还有棒棒糖…
付旸:“…不是,你平时都吃这些东西?”
“不啊,”连辰望向他,脸上挂着疑惑,“你不是说低血糖吗?”
付旸兀自笑了一声,认命地从连辰掌心抓了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说:“行吧,吃糖。”
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虽然烟酒不可避免,但这些热量超高的的零食他一般不怎么碰,也不怎么喜欢吃。当然,除了旺仔牛奶。
但或许是今早实在饿得不行,巧克力融在口腔里,竟然还挺香甜。他胃口极好地一连吃了几颗,又一口气喝完了连辰买的两罐旺仔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