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山下倾城雪》越洛邻

29、细探猎山

　　正好天色已经全黑了，李墨倾按照苏大汉口述的指引，一步步寻到猎山里面去。他一直认为杨辛仁想要篡位夺权，把苏大哥等人叫在一起也是为了制作陷阱加害他，继而加害自己的父亲。现在事情败露，墨倾理所当然地认为杨辛仁逃窜到别处去了，也没想到猎山深处还有这么多人。墨倾穿的是寻常衣服，在黑灯瞎火地山林里，并不好隐匿，跟衣衫褴褛的普通山民之间也显得格格不入。只得向里张望了一下就悄没声往回走了，“真是奇怪，那个地方跟苏大哥跟我指的地方离得还有些距离呢，怎么改地方了么。”
　　猎山很大，再往东走上一长段距离，都快到竹孟了。李墨倾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时有点迷了方向。李墨倾也不着急，找了个树墩子，打算靠着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出来了，他辨了方向就能回去了。
　　墨倾找得树墩子离着他看到很多人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想着也挺隐蔽，就靠着睡熟了，直到天空开始泛鱼肚白了，墨倾也还睡得很香。突然有一阵零散地脚步声靠近，墨倾立即惊醒，却不敢乱动。屏息凝神地用肉眼观察了一下，是两个做工的。
　　“每天天亮就起，天黑也不得睡。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两个人是过来解手的。
　　“你想着过两天就能拿钱了就能熬过这日子了。”
　　“说起来，你是不是快出去啦？”
　　“才没有，还得两个月呢。你呢？”
　　“那还是我快，我再一个月就出去啦。”
　　“哎哟，我拿着这些金锭回家，我娘和我孩子妈不得高兴死。想想苦的这小半年，也值得了。”
　　“但是我怎么听着有些风声，说我们这出去的人其实都没出去呢？”
　　“不会吧。”
　　“我这也是心里头犯嘀咕呢，前几天来的那两个管事儿的，我听着声音不太对。”
　　“怎么不对？”
　　“我感觉口音像竹孟的。”
　　“啊？我们这是来竹孟了？”
　　“不知道啊，本来这花朝和竹孟的口音就接近，我一只没听出来。昨天来的那群人里，有个人的口音是很明显的竹孟口音。你晚点时候留意一下。”
　　“要不咱们逃吧？”
　　“你逃到哪里去？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么？这都是被蒙着眼睛进来的。鬼知道这是哪里。咱们先回去，再观察观察。”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这个时候李墨倾才发现，这个树垛子后面不远也有一处地方，进进出出不少人。要不是这两人没有往树垛子这边走，他就要被发现了。乘着天色还没有大亮，李墨倾连忙起来，佝着身子寻找方向，往外走。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如果不是苏大哥跟他说过路线，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迷路。再想想那两个人说的话，也难怪他们不需要在这安排人把手，如果蒙着眼睛进来的，确实不敢随意往外走，不熟悉路的走两三天也走不出去，难保不会遇见个猛兽的。
　　李墨倾一边想着一边往草丛处走，要是让人发现自己，那就是真的前功尽弃了。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他才走回到原来的山坳口，天已经大亮了，苏大哥在那里生了火，还考了点饼给他。李墨倾二话没说就接了过来，略微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他太累了，“苏大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苏大汉听完还是有点后怕，“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呀，我正好要上茅房，正好撞见他们要灭口，就在茅坑后面的湖里躲了好久才出来的。”
　　“那你出来的时候就没看到点什么？”
　　“什么？”苏大汉一脸迷茫。
　　“你们的那个工具房外面，有没有别的工具房之类的？”李墨倾接着问。
　　“没有。这我可以肯定。”苏大汉说，“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山和树，我都吓死了。在这山里又不知道往哪里走。我是想着咱们的猎山在东边，我们过来的路程跟猎山差不多。所以一路往西走才走出来的。我走在半道上的时候，我真怕被野兽给吃了去。那可是猎山呀。”说着，大汉眼里泛了点泪。
　　李墨倾觉得这个苏大哥说的八成是实情，“抱歉，让你回忆糟糕的过去了。”
　　“没事没事。只要我一会儿能见着孩子就行。我们就走了，再也不回花朝城了。”
　　“大哥就不留恋一下？”
　　“不留恋。”苏大汉解释，“我们祖祖辈辈在这花朝城，也都住腻歪了，这么劳苦一辈子，也攒不了什么钱。税收就能把人压死。我们还是好的，能混个饱食，那过得比我们糟糕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从来没有人跟李墨倾说过这些，“可是我看城里人都过得挺好的呀。”
　　“那毕竟是城里，而且大部分也是个打肿脸冲胖子的。其实日子真的过得怎么样，得看看没人的时候他们吃点什么菜，睡觉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四方街那边当然都是有钱人，那我们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你去看看，菜市场上有几个买肉吃的。”苏大汉想了想，惆怅地说，“这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李墨倾更是无话可说，原来百姓的日子这么难么？那什么时候去清水茶楼看看吧。
　　“你这少年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你究竟是不是打猎的？”苏大汉也有点疑惑。
　　墨倾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喜欢打猎的。”
　　“没事还是别打猎吧。杀生不好。”苏大汉有点絮叨了，“我们城里已经很好了，你再往西走，一直走，再走那边就是农民了。农民的日子才是真的难过哟。”
　　“苏大哥连这个也知道？”墨倾觉得很讶异，这个大汉看着憨憨的，也知道不少事情呢。
　　“我不知道也不行呀。”苏大汉吃了口饼，“我那个连襟家里就是农民。当年跟我小姨子成亲的时候还是富农咧。哎哟那个家里还有个两进的小院子，那气派的咧。可惜也不知道是他们种的不好还是这个天不好，反正这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偏偏税收一年高过一年。这不，只能把家里的院子卖了，田也卖得没剩几亩了。剩几个老人在耕种，他自己跟我小姨子回了城里，跟我岳父岳母住呢。哎那日子，真是难。”
　　墨倾没吭声，这种日子，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那种困难。
　　“算了，你不懂，你该没睡醒吧，你去找块石头睡会吧。”苏大哥也觉得自己絮叨没意思，不愿意接着说了。
　　李墨倾听得心里很烦闷，如果农民很难，那雪沉算不算农民，他们家也这么困难吗？整个花朝城辖域内，又有多少农民，活得万分艰难呢。最近他一直在处理政务也觉得自己很上手。但是所谓税收，究竟是否多，他也拿不准。或者，层层盘剥？墨倾想着想着，内心沉重，眼皮也跟着重起来，然后在石头上睡着了。
　　墨倾醒过来的时候，杜之实刚回到山坳口了，“我想着，苏大哥和苏大嫂总不能从这里出发，就把苏大嫂和孩子留在山下了。你怎样？”
　　“挺好，刚好补了一觉，更加好了。走吧，我们去跟大嫂汇合。”
　　桑个人匆匆赶到猎山镇，苏大嫂已经买好了路上的干粮，在车里等着了。苏大汉急急忙忙跑进马车里，看到两个孩子，立马把两个孩子抱住了，“爹爹好想你们啊。”
　　两个孩子愣愣的，没太明白自己爹怎么这么激动，不就是几个月没见么，“爹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想到不能让孩子发现端倪，苏大汉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
　　苏大嫂在一旁白眼，“快别理你们爹，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打岔，就立马忘了，转而就问，“爹，娘，我们去哪里呀？”
　　“你们不是老是吵着要出去玩么，正好现在开春了，爹娘带你们出去玩玩。”苏大嫂解释。
　　“这么好呀，那我们去哪里玩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来。苏大汉不方便老是露脸，还是苏大嫂下车跟李墨倾和杜之实道别，“能遇到你们是我们走运，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苏大嫂其实有点为难，她们要出远门，实在没有钱给他们，但是不给钱，也不知道给些什么才好，只说谢谢好难为情的。
　　“这都不妨事。”杜之实拱手，“只是，如果苏大哥后面再想起什么来，还麻烦告知我们一下。写信去方圆楼或者直接去方圆楼找我们就行。”
　　“你们是方圆楼的人？”苏大嫂一直觉得杜之实非富即贵，没想到是全城最大酒楼的人。
　　“那到不是，只是跟方圆楼的几个小厮认识，大嫂要是想找我们，就去方圆楼找一个叫做小石头的小二就可以了。”
　　“好的，我记下了。”苏大嫂点了点头。
　　“那苏大哥苏大嫂早点出发吧，乘着刚刚过了午饭，多赶点路。”之实说完就让开了道。
　　苏大嫂就进了车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墨倾觉得，他们的路途不好走，“这车夫是你雇的吗？”
　　“对。”
　　“送他们去哪里？”
　　“一路向北，过了小米屯，车夫就回了。应该也安全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