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甜的》绛言

17、第十七章 徐柯机

　　徐柯机听到过很多种“傻子”的叫法，有吵架互骂的，有调侃嘲笑的，也有情侣打情骂俏的。但徐昊这声“傻子”，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曾听过的，就像是轻轻地哼了出来，还从鼻腔里泛出了一丝尾音，上扬着语气。

　　徐柯机一时失了言语：

　　“你……”“铃铃铃……”

　　下课铃适时地淹没了徐柯机的声音。语文课是下午最后一节，徐昊从书包里摸出钱包，踩着铃声站了起来。

　　徐柯机的手依然无意识地抓着徐昊的手，徐昊晃了晃手腕，调笑着看徐柯机呆呆的样子：

　　“这么不舍得放开我啊？”

　　听了这话，徐柯机回过了神，立刻像触了电一样弹开来，松了自己的手。

　　徐昊看着他那傻样，顺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

　　“我去学校外面一趟，你也别往食堂跑了，我给你带晚饭回来。”

　　说完，他就挥挥手出了班门。徐柯机回了神，顶着两个坚强的卫生纸团伸手叫徐昊：

　　“哎，徐昊你先别走……”

　　徐昊已经走远了，压根儿没听见徐柯机的喊声。他出了校门，直奔路口的药店。

　　药店门口的货架旁边站着一个导购药师，徐昊走进去，左右环顾了一圈，问她：“姐姐，有没有清热去火的药啊，治上火流鼻血的。”

　　导购想了想：“如果是因为天干上火流鼻血的话，你可以拿一盒牛黄解毒片。跟我来吧。”

　　她带着徐昊走到隔壁货架，拿了一盒牛黄解毒片，给他讲了该怎么吃。

　　“哦，好的，谢谢啦！”

　　徐昊明白以后付账拿走药，又买了些饭，回了学校。一进班，徐柯机依然顶着那两个卫生纸团，坐在座位上写题。

　　徐昊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药盒朝徐柯机推了过去。

　　“给，一天两次，每次两粒，吃两天火应该就下去了。”

　　徐柯机有点诧异，他本来以为徐昊出去是去买笔啊本啊什么的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徐昊居然是去给自己买药。

　　“你还在上火流血，我没给你买那些辣的，凑合喝杯粥吧。”

　　说着，徐昊又把手里的馅饼和粥递给了徐柯机。

　　徐柯机从来没有觉得过，徐昊还有这样体贴的一面。徐昊这人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总是干些不靠谱的事，似乎连自己都顾不好，却意外的有些……会照顾人。

　　“谢谢哥。”

　　徐柯机插上吸管，滋溜起那杯皮蛋瘦肉粥。徐昊给自己买了碗酸辣粉，从包里拿出来也开始吃。

　　“哎对了，你看楼下的公告栏了吗？”徐昊滋溜着酸辣粉，突然问了一句。

　　“怎么了？”

　　徐柯机除了开学那天分班，再也没看过公告栏，听了问话一头雾水。

　　“社团开始招新了，文学社动漫社音乐社街舞社应有尽有，怎么样，有没有动心？”

　　徐柯机觉得很奇怪：“已经开学两个多月了，都快入冬了，现在社团招新？”

　　徐昊咬断一根粉，把筷子斜插进碗里，侧过身子给他讲：

　　“你不懂，这是三中的传统，让学弟学妹们先适应两个月的校园生活，十一月份再开始社团招新。”

　　徐柯机点点头：“哦……那你劲头这么大，打算去哪个社啊？”

　　徐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音乐社！”

　　徐昊还会音乐？徐柯机真是越来越感觉到这世界的奇妙。

　　徐昊显然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怀疑。

　　“你干嘛拿那种眼神看我，你天儿哥很强的，我会弹吉他。”

　　徐柯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吉他？”

　　徐昊风骚地撩了一把刘海。

　　“对，就是我。话说吉他这东西，那可是校园玛丽苏的撩妹标配啊！”

　　徐柯机咂咂嘴，玩味地开了口：“您老真是志存高远啊，弹个吉他还思考着怎么跟妹子实现脱贫大计。”

　　徐昊一拍桌子：“放屁，你别污我清誉，哥可从来没打算跟女生脱什么贫，这是原来我妈让我学的好不好。”

　　书法、诗词、吉他……徐昊的妈妈到底还让他学过多少东西啊？

　　“行行行，天儿哥品德高尚，坚贞纯洁，宛如世间一朵白莲。那白莲同学，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那荷塘一般的音乐社啊？”

　　徐昊居然没反驳，他从徐柯机鼻子里揪掉了那两团卫生纸，然后说道：

　　“你不流鼻血了吧，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

　　徐柯机内心震惊：“哎，谁说要跟你去了！”

　　徐昊抓起徐柯机的手就跑：“走啦！”

　　少年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了过来，那温暖的感觉有些像冬日里洒在身上的阳光。徐柯机身上猛地一激灵。

　　“徐日天你别抓我！”

　　徐昊扯着徐柯机跑得飞快，手紧紧攥住徐柯机的手。徐柯机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拉着，一边跑一边喊：

　　“哎我说你跑慢点行不行啊……”

　　音乐社算是三中比较大的学生社团，学校专门给社里批了一间音乐教室，用来办各种活动。招新就在这间教室举行。

　　门口有个女生，抱着一摞纸，像是负责招新的。

　　“同学你们好，填一下报名表吧。”

　　徐柯机摆摆手：“我不报名，表只给他就行。”

　　负责招新的小姐姐笑了笑，也给他递过来一张：“既然来了，试一试嘛。”

　　“可是……”

　　徐柯机被强塞了一份报名表，看着手里的表和微笑的招新学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旁边跟徐昊一起填。

　　报名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姓名、班级、才艺，还有会什么乐器之类的。乐器那一栏，徐昊龙飞凤舞地写上去了个“吉他”。

　　填完表，徐昊凑过去看了一眼徐柯机的。

　　“你怎么就写了个班级姓名啊？”

　　徐柯机的报名表极其敷衍，除了基本信息，其他一概没填。

　　“我是陪你来的，我又不打算进音乐社。”

　　徐昊仿佛看透了一切。

　　“弟啊，跟哥承认，你是不是五音不全啊？”

　　谁tm五音不全啊？！

　　“你爸爸我，唱歌好，着，呢！”

　　徐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徐柯机——这家伙不信。

　　“那你干嘛不来啊，音乐社很好的，真的，他们活动特别多特别有意思，每年都特别热门，可不是你报了就能进的。哎，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你是不是真五音不全啊？哎呀没事，你说出来我又不会看不起你……”

　　……我靠，他怎么这么烦！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

　　“24号同学，请进来面试。”

　　徐柯机拿着报名表，甩下徐昊进了教室。评委席上坐了几个人，穿着校服，看样子像是音乐社的高年级学生。

　　“学长学姐好。”

　　徐柯机礼貌地问了好。

　　徐昊那个跟屁虫看到同桌进去面试，怎么可能不跟上去。他趴在门边往教室里面看，徐柯机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锃亮的脑门儿。

　　呵，给你展示一下爸爸真正的实力。柯机不发威，你真当我是条傻狗吗？

　　其中一个评委问道：“同学你好。是一直喜欢音乐吗？有没有在这方面取得过什么成绩呢？”

　　徐柯机微微点了点头：“对音乐还算了解一点，取得成绩谈不上，前年全市中学生歌唱比赛，拿过一次一等奖。”

　　徐柯机的语气中并没有炫耀的成分，他平静有礼地回答了面试学姐提出的问题。

　　“嗯好的，那……会什么乐器或者才艺吗？”

　　“乐器的话，钢琴考过十级，但不是专业水平。”

　　门外的徐昊：“……”

　　这这这……这走势不太对啊！

　　坐在评委席正中的一个学姐鼓了鼓掌：“很厉害了，可以展示一下钢琴吗？”

　　音乐教室里就有一架钢琴，徐柯机点点头。

　　“好。”

　　他走到钢琴边，调了调琴凳的高低，坐下来瞥了一眼门口。

　　哼，给爸爸看好了。

　　流畅的乐曲响了起来，沉稳的旋律从徐柯机指尖倾泻而出，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三乐章。

　　徐柯机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琴键，身体随着节奏不时地微微摇晃，指尖的旋律充斥着饱满的情感，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坚毅有力的琴声回荡在教室里，令屋内的人都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也包括屋外的一位。

　　一曲毕，徐柯机向评委席鞠了一躬致意，面试的学长学姐们都鼓起了掌。

　　“太棒了！辛苦了，请下去休息吧。”

　　徐柯机出了教室门，直直就撞上了徐昊惊奇的目光。徐柯机用慈爱而怜悯的眼神看着徐昊：

　　“跟你说了，爸爸很厉害的，你还偏不信，傻孩子。”

　　紧接着，门口开始叫下一个号：“25号，25号请进来面试。”

　　徐昊还没来得及搭话，那边就叫到了他，他急忙整了整衣领，准备进去。徐柯机举起右手，徐昊也抬起手来，和徐柯机击了个掌。

　　“加油天儿哥！”

　　“谢了！”

　　走进教室，评委席上的一个学姐看了看徐昊的报名表。

　　“乐器会吉他对吗？展示一下吧。”

　　徐昊虽然学过吉他，但其实并没太系统地训练过，只能算是会弹会伴奏。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拨了拨弦试了下音。

　　“献丑啦，一段吉他弹唱。”

　　说罢，他拨了个和弦，轻轻跟着吉他声哼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