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甜的》绛言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徐柯机就感觉到眼睛一片明亮，酸痛感减轻了很多。他眨了两下眼，惊喜道：“这东西还真好用！”

　　徐昊正在穿衣服，满面得意之色：“是吧，我试了十几种呢，这种最好用，我每天都滴，”

　　他随手抓起那个玫红色的小瓶子扔给徐柯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喏，给你，这几天尽管用。”

　　徐柯机记得徐昊只有一瓶眼药水，他摇了摇头，把瓶子又给徐昊递了回去：“我不要，你也只有这一瓶，我拿走了你就没办法用了。”

　　徐昊没接过那个小瓶子，他摆摆手：“没事，你看哥这卡X兰大眼睛，少滴几天不受影响。”

　　什么鬼的卡X兰大眼睛啊……

　　徐柯机本来有的几分感动都被这一句“卡X兰”大眼睛毁尸灭迹了。

　　“……那谢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徐昊选的这种眼药水确实效果甚佳。徐柯机把它拿到了班里，课间疲劳了就滴一滴。

　　这天上午下了第三节课，徐柯机又感觉到眼睛一阵阵酸意。他一边不停眨眼缓解，一边伸了个懒腰，准备滴两滴眼药水。

　　徐柯机开学选座位选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无比庆幸当时的选择，因为刘建国显然把换座位这件事忘到了天外，一班的座位两个月来一直按照开学时自己选的位置坐。

　　徐柯机的左边就是窗户，扭转身子的空间比较小，每次滴眼药水，他的左胳膊都会碰到玻璃。无奈，徐柯机只能微微侧过身子，头倚着窗，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完成对心灵之窗的净化。

　　徐昊同学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他同桌扭曲的英姿，一腔嘲笑之情顿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这是在干嘛啊。你看看你滴眼药水那个辣鸡技术，来，哥给你展示下什么叫高端操作。”

　　说罢，他夺过徐柯机手里的眼药水瓶，仰头给自己滴起来。徐柯机面露怀疑地看着徐昊以一个更加扭曲的姿势进行所谓“高端操作”。

　　大概是因为给自己滴总会不顺手些，徐昊现在完全没有昨晚给徐柯机滴时一击必中的本事。他把头高高仰起，一只手别别扭扭地捏着眼药水瓶，动作很奇怪，另一只手扒着上下眼睑，努力想把眼睛撑大些，几乎露出了整个眼球，还莫名其妙地大张着嘴。

　　看起来就像条喘不上来气，快要瞪眼珠子的咸鱼。

　　唉，真是不懂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徐柯机无奈摇摇头，继续做起习题——徐昊送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英语150篇）》。

　　算了，让他自己玩吧。徐柯机如是想。

　　然而过了没几秒：

　　“卧槽同桌你快给我张纸！我滴嘴里了！”

　　听到这话，徐柯机震惊地瞪大了眼，手忙脚乱地摸出包纸巾塞给了徐昊。他一边看着徐昊擦自己的嘴一边抑制不住地狂笑：

　　“天儿哥，牛逼啊！您老这高端操作就是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昊擦着脸上四散奔流的眼药水，恼羞成怒地喊：“闭嘴。”

　　徐柯机一边笑一边连连摆手，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不行不行，你让我再笑会。”

　　徐日天真的不是一般人，正常人谁滴眼药水能滴到嘴里啊。

　　大早上就迎来了这一波嘲笑，徐昊同学当真是十分悲惨，而他今日份的水逆，才刚刚开始。

　　在上午被徐柯机嘲笑过之后，中午徐昊晾在窗外的校服被风刮到了池塘里，他又重新洗到快两点才睡；

　　下午差点起晚了迟到并且没穿校服的他，成功吸引了刘建国老师的注意，由此收获物理课提问一份

　　——并因为答不出来被罚站一节课。

　　晚上徐昊和徐柯机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愁云惨淡的徐昊化悲愤为食量，买了一大碗拉面、四个包子和一瓶维X柠檬茶，借饭浇愁。

　　“我今天也太惨了吧，老天爷这是专门跟我过不去啊。”

　　徐昊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拉面，悲愤地吐槽。

　　“莫慌，根据牛顿第三定律，物体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相等，很快就会有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好运来和你的霉运相互作用的。”

　　徐昊今天上物理课已经上出阴影来了，他崩溃道：“我亲爱的弟弟啊，别给你哥扎刀了好不好，你还跟我提物理。”

　　徐昊拿起一个最喜欢的紫薯馅甜包子塞进嘴里，抚慰受伤的心灵。

　　“太惨了真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和我的紫薯包子是真……呕，这是什……什么？”

　　徐昊突然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他喉咙一动咽了什么东西下去以后，立刻干呕起来。

　　“怎么了？”

　　徐柯机赶紧凑过去，一看见徐昊手里那半个包子，徐柯机顿时明白了：

　　“这……怎么是猪肉洋葱的啊？”

　　徐昊扑到桌子上，抓起那瓶柠檬茶往嘴里大口地灌，红褐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没几口就咕咚咕咚一瓶见了底。

　　“不……不行，快……再给我买一瓶……”

　　徐柯机抓起钱包就冲去了小卖铺，没几秒火速拎了一瓶回来，一把拧开瓶盖。

　　“快再喝几口。”

　　“咳咳……咳……”

　　徐昊接过来又灌了几口，一下子被呛住了，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完又继续灌。徐柯机在旁边看徐昊这个样子胆战心惊，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吃了两口洋葱像服了毒一样。

　　又灌完了一瓶，徐昊趴在桌子上虚弱地打了个嗝，总算是稍微缓过了点劲儿。

　　“究竟……是哪个食堂大妈……要加害于朕。”

　　紫薯包子和猪肉洋葱包子是一个窗口在卖，摆在一起的，很有可能是食堂大妈一时失误拿错了口味，却坑惨了可怜的徐昊。

　　“朕在这偌大食堂用餐三年有余，从未出过此等令人发指之事。今日之祸，实在令朕心寒呐……”

　　徐柯机看他戏这么足觉得有趣，就陪着他演：“那依陛下您看，此事我们应当如何处置？”

　　徐“陛下”大手一挥：“朕大度，有容人之量，今日之事，就不同那人计较了。”

　　“是，谨遵陛下吩咐。”

　　徐昊像是演上瘾了，沉浸在情景中无法自拔：“来啊，小机子，摆驾回宫。”

　　“……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也不知这句话戳中了徐昊什么笑点，他打了个嗝，忽然就趴下笑了起来，又一路笑着回了班，搞得徐柯机还以为他被点了什么穴位。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和谐——如果抛却徐昊打了一晚上洋葱柠檬茶味的嗝的话。

　　徐昊打完一个响亮的嗝，自夸道：“嗝……这叫以毒攻毒！维X柠檬茶，赛过吸X麻。”

　　期中考试很快就到了，徐柯机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踏进了考场。徐柯机周围没有任何熟人，他只拥有他自己。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举目无亲”这四个字是多么的悲凉。

　　考一科，跪一科，跪完九科快乐多。

　　“完犊子了，立体几何那道题我什么都没看懂啊，我写了个‘解’扔在那里了。”

　　晚上回了宿舍，徐柯机跟徐昊哭诉，徐昊也是哭天抢地：

　　“那题我也不会啊！我一堆知识点都忘完了，考前压根儿就没复习，这回肯定完蛋了！”

　　徐柯机不禁热泪盈眶：“难兄难弟啊。好兄弟，有难一起闯！”

　　徐昊感动地看着徐柯机：“嗯！”

　　好在学校还做了个人，期中考完放两天假不出成绩，等开学出成绩又要继续住校了，徐柯机可以再晚几天面对爸妈，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住校。

　　然而很显然，徐柯机忘记了一条定律。凡是考完后直呼自己“没复习”“考砸了”“完蛋了”的人，一般都会站上食物链顶端。

　　当徐柯机拿着自己二十六名的成绩单，预估母上对这个名次的满意程度时，他不小心一瞥，看到了徐昊的成绩单。

　　“……徐日天你大爷，你全班第五你跟我说你考砸了？！”

　　徐昊心虚一笑：“我这个……不是也没想到嘛……”

　　明明每天一起打游戏不认真学习，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这么大！

　　徐柯机掐着徐昊的脖子，猛烈摇晃，将一腔愤慨全发泄到了他身上：

　　“吃饭，必须请吃饭，三顿起步！”

　　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徐昊十分识时务，连连许诺：“好好好，请请请，想吃什么都听你的！”

　　在得到三顿火锅的保证后，徐柯机才逐渐能平复下来崩溃的心态。

　　其实徐昊基础一直很好，成绩也基本稳定在前十，他这次考得好是情理之中，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考完那一通闹腾也是玩笑成分居多。

　　徐柯机继续快乐地和徐昊称兄道弟，可谁知，没过两天，徐昊就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天上语文课，缸哥拎着必修二的课本口若悬河：

　　“《离骚》这个地方大家要重点记，咱们未来三年估计也只见这么一次。‘灵修’代指的是君王，经常在屈原的作品里出现，就比如说《离骚》吧，不只是‘怨灵修之浩荡兮’这一句，里面还有那么一句就也有灵修。”

　　缸哥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扶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紧皱眉头：

　　“……哎哟等等，那是哪一句来着？啧，这人年纪大了记性真是不好了，想不起来了。”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句：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维灵修之故也。”

　　缸哥一拍脑门儿：“对对对，没错，就是这句！”

　　全班一片茫然。这是什么东西啊……等等，刚才接话的是……

　　发出声音的徐昊用手撑着下巴，又问道：

　　“但是老师，也不是所有的‘灵修’都代指君王吧？我记得《山鬼》里那一句‘留灵修兮憺忘归’的‘灵修’指的是神女啊？”

　　“没错，灵修的意思有好几种，比如贤明的人、神仙，屈原这里是泛指君王。问题提得不错，课外文学知识储备挺丰富的。”

　　于刚赞赏地夸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