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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章35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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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物静籁,帝都慢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留下了黑夜的寂静。
“泠儿。”
熟睡的单骏德从梦中惊醒,霍然坐了起来,大声惊呼。
“是梦啊。”
单骏德喃语,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月光穿过大开的雕花窗户照在窗台上的花瓶,在地上落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左右也没了睡意,单骏德披着外衫走到门外的石凳上坐下,手中摩挲着一串手珠。
方才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小小的姑娘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骏德哥哥”的叫着,转眼间,小姑娘长成了娇俏动人的大姑娘,对着他巧笑嫣兮,再后来,那个明丽鲜妍的人浑身是血的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无声息。
泠儿,你在那边还好吗。
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本事,救不了你唯一的儿子。
泪水从脸庞滑落,滴在手珠上,夜风轻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白色的月光撒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悲伤之中。
“殿下,娘娘。”
安福进到从一堂时,连沅芷刚喝完药,吃着蜜饯压苦味。
“宫里传来消息,说秦侯爷向陛下上书解官。”
牧之恒听后没什么反应,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知道了。”
“老奴告退。”
安福躬身退出。
“这秦侯爷为了秦景堂可真舍得啊。”
连沅芷吃完一颗蜜饯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要知道,御林军护卫皇城,若是他这个将军与其他人联手逼宫,那攻破皇城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秦谦初虽不是御林将军,可他身后还有秦毅明、皇后和景王,说不定以后就不是御林将军了。”
连沅芷听后,不赞同他的话。
“除非景王称帝,不然秦谦初想继续当官,是件很困难的事。”
他们与秦景堂之间的事,发展到后面也是以赔礼道歉结束。
即便传进宫里,宏帝知晓,也无非是训斥秦谦初教子无方,罚点俸禄。
可今晨听李宝来的语气来看,宏帝听闻这事后很生气,不然也不会让秦谦初去宫里亲自向他解释。
连沅芷突然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阿恒,你觉不觉得父王是有意借这事,让秦谦初交出御林将军一职?”
牧之恒看着她,想了一下,点头。
“秦家现在在朝中的势力发展的愈发的壮大,这让父王很是忌惮。”
连沅芷伸出食指晃了晃,悠悠的说道。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对。”
牧之恒温柔的揉揉她的头,笑道。
“时辰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哦…”
连沅芷有些不情愿的起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阿恒,我……”
“不行。”
连沅芷话还未说完,直接被牧之恒打断并拒绝。
“魏叔说了,你要好生修养,可不能再睡地铺了。”
“那我可以……”
“不行,从一堂的床榻较硬,不适合你,你还是乖乖的回慕沅阁休息,我可以去慕沅阁陪你。”
“宛青,准备……”
“好啦,我回去便是了,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
连沅芷连忙阻止他,他那个伤势,怎么能让他去地铺。
“乖。”
连沅芷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从一堂。
“哟~~”
牧之恒头上传来一个打趣的声音,攸宁以倒挂金钩的姿势从房梁上下来,落在牧之恒身边。
“娘娘对您可真舍不得,明日又不是不见面了,这一步三回头的,啧啧……”
牧之恒没理会他的调侃,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字。
“滚。”
“得嘞,属下告退,您早些歇息。”
攸宁不正经的抱拳一礼,在牧之恒手中的杯子扔到他身上前快速的跑到门外。
万物静籁时,无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摸到翰王府后门,左右看了看,一个闪身,溜进了翰王府。
“宝来。”
宏帝看着奏折,头也不抬的唤了一声。
“老奴在。”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亥时。”
“是吗。”
宏帝在奏折上写下最后一个朱批,放下御笔,合上奏折,起身。
“去碧萝宫。”
“是。”
碧萝宫内烛光摇曳,冷清姝闭着双眸,由琇莹等人卸下她头上的珠钗,琇莹净手后,站在冷清姝身后,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额角轻轻的按揉。
“陛……”
宏帝走进碧萝宫,宫内只有零星几个侍女在门外值守,侍女见着宏帝进来,还未行礼,就被宏帝抬手阻止。
宏帝走进屋内,烛光映在冷清姝身上,衬的她比平时更加柔和。
李宝来对着屋内的侍女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朝她们挥挥手,侍女们垂首不出声响的依次退到门外。
宏帝走到冷清姝身旁,看着闭眼小憩的盆,眼神温柔且充满爱意。
琇莹看到宏帝过来恭敬的退到一旁,宏帝从头顶慢慢的往下按揉,每次都能精准找对穴位。
冷清姝的头疼是生下牧之升落下的病症,每次痛起来犹如万千蚂蚁在撕咬,让她痛不欲生。
为了缓解她的头疼,他花费了许多心思,用了不少方法,也不见好,后来还是魏修能告诉他,每晚给她按摩头部,头疼可能会有所缓解。
为此,他专门找魏修能学习如何准确找到穴位,和按摩手法,练习熟练后,才敢上手为她按摩。
冷清姝并未发觉身后换了人,只觉得力度适中,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宏帝给了琇莹一个眼神,琇莹点头领会。
“娘娘,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琇莹,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听到她的夸赞,琇莹看了一眼宏帝,见他点头,这才笑嘻嘻的应下。
“多谢娘娘夸奖。”
冷清姝笑了声,眉头微皱,又轻轻的叹了口气。
“娘娘,您还在想翰王殿下和秦世子的事?”
从她听说这件事后,就一直眉头不展。
“嗯。”
“奴婢听说是世子辱骂翰王妃,导致翰王妃吐血昏迷,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这才让翰王殿下起了杀心?”
“恒儿我知道,他虽为人冷淡,战场上杀伐果断,但不是个滥杀之人,这次怎么会要景堂的性命呢?”
“是翰王妃?”
“阿沅?”
“不会,阿沅为人和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起杀心的。”
“他是为了看看秦谦初能为他这个儿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宏帝突然出声,冷清姝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缓缓睁开双眸,看着铜镜中倒影着男人的身影,微微一笑。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
“批完奏章,过来看看你。”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
看着镜中的他,冷清姝的思绪回到以前,那时他刚登基为帝,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她犯了头疾,琇莹正为她按揉,宏帝也是像这样,未派人通报,悄悄出现在碧萝宫,她当时惊的立马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姝儿,你我夫妻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宏帝扶她起身,言语温柔。
“你头疾犯了,我为你揉揉。”
“这可使不得,陛下国事繁重,这些小事怎能劳烦陛下。”
“你这个没良心的,以前我为你按摩少了吗。”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您现在贵为天子,不一样的。”
“姝儿,一样的,你是我妻,这点是改变不了的。”
“可是……”
“姝儿,你在拒绝,我可要生气了。”
冷清姝话还未说完就被宏帝打断,眼中也浮现一丝怒意。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她坐下,宏帝脸上又才有了笑意。
“这才是我的姝儿。”
从始至终,在她面前,他的称谓都是“我”而非“朕”。
思绪回笼,按揉也结束了,宏帝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正透过铜镜看着她,冷清姝面颊一红。
“陛下这么看着臣妾作甚?”
宏帝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手指轻抚她的脸庞。
“我在看我的姝儿是越来越好看了。”
“陛下。”
这下连耳朵都染上了红晕,琇莹和李宝来都捂着嘴笑,这让冷清姝更加不好意思。
“都老夫老妻了,陛下就莫要打趣臣妾了。”
“嗯……”
宏帝看了李宝来和琇莹一眼,两人立马止笑,垂首走出屋内守在门外。
“对了,陛下,您方才说恒儿是为了看秦侯爷为了景堂能做到什么地步?”
“是啊,傍晚时,秦谦初进宫,说自己不再担任御林将军一职。”
“什么!!”
冷清姝震惊,不敢相信秦谦初为了这个儿子,连御林将军都不要了,当初为了这个御林将军,秦家可是费了许多功夫,甚至不惜杀害当时的御林将军,同时也是秦家三公子的秦云季了。
“没想到秦谦初这么舍得。”
“对啊,我还找不到机会撤去他御林将军,没想到恒儿给了这么好一个机会。”
他当时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会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瓦解掉秦家在朝中的势力。
“那现在御林军岂不是没有首领了,他们护卫皇城,若无人带领怕……”
“无事,我让李副将暂时担任御林将军一职,等朝雨回来,我便让他接任这御林将军一职。”
这也算是对秦云季的补偿了。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去了一趟勤政殿,结果被禁足于凤仪宫,也是因为这件事?”
“是,她来勤政殿求情,出言不逊,我就让她呆在凤仪宫里反省,何时反省好了,何时再出来。”
“皇后娘娘疼爱景堂,一时情急,这才冒犯天威,也是情有可原的。”
“姝儿,你就是心善,还为她说话,你忘记秦家是怎么对我们的了吗,当年若不是他们相逼,这后位本应是你的。”
冷清姝看着他,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对这事耿耿于怀,靠在他的肩上,唤了句许久没有叫过的称呼。
“远哥,只要能陪伴你左右,我不在乎的。”
宏帝抱着她,心中暗暗发誓。
姝儿,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一定会让你坐上这后位的。
天光乍亮,秦如霜领着侍从叩响了翰王府的大门。
“娘娘,秦四小姐前来拜访。”
芳霭来报。
“秦四小姐?”
“娘娘。”
宛青俯身在她耳旁低语几句。
“是她。”
“芳霭,请秦四小姐到花厅稍等片刻,我马上来。”
“是。”
秦如霜坐在花厅里,四处打量,与她见过的其他王公贵族府邸不一样。
朴素简洁。
这是翰王府给她的第一印象,她没想到战功赫赫的翰王殿下府中会是这般模样。
“不好意思,让秦四小姐久等了。”
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秦如霜转身,就见着一袭水绿色衣裙的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走进来。
“小女秦如霜见过王妃。”
“秦四小姐不必多礼。”
连沅芷坐在上位看着那个与那秦五小姐全然不同的女子。
“不知秦四小姐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小女奉父之命,替兄登门,向王妃致歉,略备薄礼,还望王妃笑纳。”
“秦四小姐有心了,宛青。”
“是。”
见她收下了这些礼,秦如霜松了口气。
“娘娘的身体,看着比上次好了许多。”
上次见着她,那脸色比纸还白,连上好的胭脂都遮不住。
“多谢关心,调养了许久,这才好了些。”
能不好吗,每天一碗黑黢黢的药汁喝下去。
她从拿到那把匕首后,牧之恒每天都要给她训练,一是为了让她有自保能力,二是为了让她强身健体。
从最开始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到现在能坚持两个时辰以上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与从前不一样了。
“对了,世子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被侯爷打的浑身是伤。”
“多谢娘娘关心,大哥的伤不碍事,修养几天就好了。”
“大哥也是,专程去瑰宝楼见不到的人,倒是在他不常去的千味楼遇见了。”
嗯?
不常去?
连沅芷听到她的话,灵光一闪。
“你是说世子并不常去去千味楼?”
“是的,比起千味楼,大哥更喜欢去花楼,他觉得那些地方更热闹一些。”
“那他那日为何去千味楼?”
对啊,那日他为何去千味楼,为何在千味楼刚好遇见牧之善,又为何知道牧之善和其他女子共处一室?
“娘娘。”
秦如霜起身,福身行礼。
“小女想起府中还有要事处理,先告辞了。”
“好,秦四小姐慢走。”
秦如霜急匆匆的离去,连沅芷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