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慕海棠》沐惜夜

32、章32

　　“你以这种方式来报恩，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要怎么办？”
　　雅音听后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眼中漫起一层水雾。
　　“我父母……”
　　雅音顿了一下，声音喑哑。
　　“我父母已经相继离世了。”
　　呃……
　　“抱歉，我不知晓你父母已经……”
　　连沅芷顿时有些尴尬，她本意是想让她为了她父母，好生考虑下是否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报恩，没想到这一问，就戳到了她的痛处。
　　看着自责的连沅芷，雅音用手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去安慰她。
　　“娘娘不必介怀，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死亡对于我父母而言，反而是种解脱，他们以后都不必再忍受疾病的痛苦。”
　　“是吗，那就好。”
　　连沅芷喝了口茶，把话题转移开。
　　“雅音姑娘善弹琵琶，不知雅音姑娘是否愿意弹奏一曲？”
　　“当然愿意，能为娘娘与殿下弹奏琵琶，是奴家的荣幸，只不过奴家的琵琶在楼里，并未随身带出来。”
　　“这有什么。”
　　连沅芷转头吩咐安福。
　　“安福，你去一趟瑰宝楼，将雅音姑娘的琵琶取来。”
　　“是。”
　　安福领命离开。
　　“多谢娘娘。”
　　雅音颔首致谢。
　　“安福去取琵琶还要一段时间，雅音姑娘不如先去偏厅小憩片刻。”
　　“是，那奴家先告退了。”
　　雅音刚和芳霭离开，宛青给连沅芷沏茶顺带问了一句。
　　“娘娘，您该不会真的想让雅音姑娘以命抵命吧。”
　　嗯？
　　连沅芷看了她一眼。
　　问她做甚，这话又不是她说出口的。
　　宛青似乎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主仆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一旁说了“不错”两字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牧之恒。
　　“秦景堂是秦谦初的独子，他很是疼爱这个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秦谦初就向父王请旨册封他为世子。”
　　“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秦谦初都能替他摆平，我倒想看看，秦景堂这次犯的错，秦谦初怎么替他善后。”
　　连沅芷听完，撑着下巴，眉梢一挑，笑道。
　　“那我们……拭目以待。”
　　牧之恒没说话，但他上扬的嘴角表示他也有点期待。
　　宛青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的转，闻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心里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这次镇远侯府要倒霉了。
　　瑰宝楼虽刚过晌午，但里面早已有了不少的客人在喝酒品茗，吟诗作对。
　　“客官里面请。”
　　安福带着两个侍从刚进瑰宝楼，一位年龄稍长的花娘摇着团扇就笑着迎了上来打招呼。
　　“这位客官看着面生啊，您第一次来？”
　　花娘领着安福等人往里走，边走边搭话。
　　“是。”
　　安福笑着点头。
　　“那您是想听曲呢，还是……”
　　“这位花娘。”
　　花娘还未说完，安福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老夫来这，不是为了听曲，是奉我家夫人之命，来取雅音姑娘的琵琶。”
　　“雅音的……琵琶？”
　　花娘一下给愣住了。
　　“是的。”
　　见他点头，花娘脸上一下没了笑容，语气有些不悦。
　　“这位客官，您是在开玩笑吧，这琵琶事雅音卖艺的乐器，是她饭碗，您不能把别人的饭碗取走吧。”
　　“花娘，你误会了，雅音姑娘现下正在府中做客，我家夫人听闻雅音姑娘弹的一手好琵琶，便派我来取琵琶，让雅音姑娘弹奏一曲。”
　　明白她误会了，安福连忙解释。
　　“雅音在贵府做客？”
　　“对。”
　　“这丫头，跑出去都不知会一声。”
　　花娘低头小声的嘀咕，随后抬头小心翼翼的询问。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主家是……”
　　“翰王府，老夫是翰王府的管事，安福。”
　　“哎哟，真是贵客啊，安总管，雅间请。”
　　知晓他身份后，花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的热情，把安福等人领到二楼雅间云水间，边倒茶边说道。
　　“安总管，您先坐着喝点茶，奴家这就去给您取雅音的琵琶。”
　　“有劳。”
　　“您稍坐。”
　　花娘走出门，抬手招来一个丫鬟。
　　“你过来。”
　　“云姨，您有什么吩咐？”
　　“这个云水间里面的客人可是贵客，你去吧把南汐叫来，让她好生伺候，切不可怠慢了。”
　　“是。”
　　“去吧。”
　　“是。”
　　花娘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转身上了三楼，刚到三楼就看见楼里管事王泽正在训斥一名丫鬟，而那丫鬟就是伺候雅音的福月。
　　“王管事，怎么了这是，生这么大的气？福月，你又闯祸了？”
　　“云姨，我没有。”
　　福月可怜巴巴的看着花娘。
　　“翠云？”
　　“你怎么上来了？”
　　这个时候她一般都是在楼下接客，很少会上三楼来。
　　“翰王府的安总管正在二楼的云水间。”
　　“翰王府？翰王府的人怎么会来瑰宝楼。”
　　翠云的这句话让王泽感到诧异，牧之恒长期在外征战，不涉风月，连着手底下的人也不会逛这花楼。
　　“听安总管说，雅音在翰王府做客，翰王妃兴起，想听雅音弹琵琶，派他来取琵琶。”
　　“她怎么跑去翰王府了？！”
　　“这我哪知道。”
　　“是不是为了秦世子？”
　　一旁的福月开口。
　　“怎么说？”
　　王泽问她。
　　“今早南汐姑娘来找姑娘，说自己的丫鬟思眠去帮她买胭脂时看到秦侯爷拉着秦世子去了翰王府，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听说翰王要秦世子的命，姑娘听后，匆匆梳洗了一番，就出门了。”
　　“那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也不知道姑娘会去翰王府啊。”
　　福月小声嘀咕一句。
　　“你……”
　　王泽指着福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管事，安总管还等着拿琵琶呢。”
　　翠云提醒他。
　　“福月，你立刻去取琵琶送到云水间，翠云，你和我立刻去云水间。”
　　“是。”
　　两人下楼来到云水间，只见安福三人坐着喝茶，不见一个姑娘，这让王泽气的不轻，盯了翠云一眼，眼里都是不满。
　　翠云心里苦，她明明叫了姑娘过来伺候，谁知道里面没有人啊。
　　等会去收拾她们。
　　翠云压下怒火，笑意盈盈的跟在王泽身后。
　　“安总管，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你是……”
　　安福起身看着进来的人。
　　“哦，鄙人姓王，名泽，是这瑰宝楼的管事。”
　　“王管事，幸会，幸会。”
　　“我听说您是来取雅音的琵琶？”
　　“是，我家夫人想听，便派老夫来取琵琶。”
　　“这种小事，您派个人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怕其他人说不清，让人误以为雅音姑娘在府中受了委屈。”
　　“哪能啊，雅音能为夫人弹琵琶，那是她的荣幸，哪有委屈一说。”
　　两人寒暄间，福月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安总管，这就是雅音的琵琶。”
　　“嗯。”
　　安福点头，身后的侍卫上前想接过福月手中的琵琶不想，福月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个侍卫伸过来的手。
　　？？
　　侍卫尴尬的收回手，退回到方才的位置上。
　　“这姑娘是不想把琵琶交给老夫啊。”
　　安福笑着说，眉宇间浮现一丝不悦。
　　怕安福发难，王泽上前一步拱手弯腰，向安福赔罪并解释。
　　“安总管说的哪里的话，并不是福月不想把琵琶交给您，只是……只是这琵琶是雅音的乐器，是她的饭碗，福月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王泽并未明说，安福却听懂了，他了然一笑。
　　“是老夫考虑不周了，我们三人是粗人，毛手毛脚的，这福月姑娘担心的不无道理，这样，福月姑娘愿意的话，随老夫一同回府。”
　　“这是自然，只不过这福月不知礼数，若是冲撞了贵人，还请安总管美言两句。”
　　王泽说着靠近安福，悄悄地塞给了他一张银票。
　　安福往下看了一眼，没有去接那张银票，反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笑道。
　　“王管事不必如此，我家夫人人很好，定不会为难两位姑娘的，不过，若是再耽误下去，让我家夫人久等的话，这就说不定了。”
　　“是，是，福月，快跟着安总管走进了王府，规矩点，不要犯错。”
　　“是。”
　　进来后的福月说了这一个字，就低垂着头跟在安福身后走出瑰宝楼。
　　“你怎么不叫姑娘进来伺候，就让他们坐在那里喝茶。”
　　等人走了，王泽开始和翠云算账。
　　“冤枉啊，我叫了南汐过来的，谁知道里面会没人啊。”
　　翠云叫冤，余光看见方才叫的那个丫鬟，把人叫了进来。
　　“诶，诶，你，你，过来。”
　　“王管事，云姨。”
　　丫鬟刚进门，就被翠云用团扇敲了下脑门。
　　“我刚才不是让你去叫南汐过来，你这丫头是不是偷懒没去叫。”
　　“云姨，我没有偷懒，您说了后，我立马去叫了南汐姑娘，南汐姑娘也过来了，只不过南汐姑娘进去还没有说到两句话，贵客说他们这里不需要伺候，就让南汐姑娘出来了。”
　　“……行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做自己的事。”
　　“哦。”
　　丫鬟揉着脑门走了出去。
　　“唉。”
　　王泽望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满脸担忧。
　　“不知道这两个丫头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牧之恒为人冷漠，杀人如麻，而连沅芷又极少出现在众人眼前，摸不准的她的脾气，不知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希望吧。”
　　翠云也是同样的担忧。
　　福月跟着安福来到翰王府，看到府中的景色时，另她心中诧异，她原以为会像其他府邸那般金碧辉煌，雕楼画栋，没想会这么朴素。
　　“殿下，娘娘，这位是雅音姑娘的侍女，福月姑娘。”
　　“奴婢福月见过殿下，娘娘。”
　　福月抱着琵琶福了福身，规规矩矩的行完礼，没有一丝的胆怯。
　　“这瑰宝楼不愧叫瑰宝楼啊，里面的姑娘长的真是水灵。”
　　连沅芷见着福月，夸了一句。
　　“娘娘过奖了，奴婢容貌一般，比不上娘娘的灿若春花，姣如秋月。”
　　福月又福了福身。
　　“小姑娘真会说话。”
　　连沅芷掩嘴一笑，弯弯的眉眼显出她很开心。
　　“福月姑娘稍等片刻，雅音姑娘正在偏厅小憩，宛青，去偏厅请雅音姑娘。”
　　“是。”
　　又看到抱着琵琶垂首站在一旁的福月，道。
　　“福月姑娘不必拘谨，雅音姑娘还未来，坐着休息一下。”
　　“多谢娘娘。”
　　福月刚坐下，雅音就跟着宛青走了进来。
　　“雅音姐姐。”
　　福月起身叫了一声。
　　“福月？”
　　雅音见着福月本想问她为何会在这里，但看到她怀中抱着的琵琶，便问道。
　　“是王管事让你送琵琶过来的？”
　　“是的。”
　　福月点头，把琵琶从琵琶袋里取出来递给她。
　　宛青搬了一个圆凳放在她的身后，雅音坐下用一个月牙形的拨片拨弦调音。
　　在她调音时，连沅芷让宛青去把府中的人都叫来，她想着今早发生她晕倒一事，弄的府中众人胆战心惊，便让他们过来一起听一曲，放松放松。
　　从一堂陆陆续续进来人，每个人都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站着或坐着，桌上摆着各式糕点和水果。
　　雅音调好音，葱白的指尖捏着拨片拨动琴弦，悦耳的声音从弦上流淌而出。
　　每个人都专注的听着雅音弹奏，牧之恒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拳掩唇打了一个小呵欠，闭上眼小憩。
　　一曲毕，屋里瞬间响起阵阵掌声，雅音抱着琵琶起身屈膝致谢，转身把琵琶递给福月。
　　牧之恒在掌声响起的那一瞬，缓缓睁开眼，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连沅芷嘴角上扬，眼里闪着光，和其他人一起鼓掌。
　　看着这么高兴的她，冷峻的眉眼也舒展开，唇角勾着轻浅的笑。
　　他的这抹笑，刚好落进雅音的眼中，牧之恒本身长相俊美，这么一笑，更是清绝，令人为他痴迷。
　　她现在倒是明白为何帝都第一美人的滕碧涵对他一见倾心了。
　　“雅音姑娘的琴艺果然非凡，难怪会受到众人的追捧。”
　　连沅芷由衷的赞叹。
　　“奴家多谢娘娘谬赞，能为娘娘弹曲，是奴家的荣幸。”
　　连沅芷看了宛青一眼，下巴微抬，指向雅音，宛青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钱袋，走到雅音面前，双手奉上。
　　“娘娘，这使不得。”
　　雅音连连摆手拒绝。
　　“本身就是奴家有求于娘娘，怎能收娘娘的赏银。”
　　“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这赏银是你弹琵琶应得的，而你所说之事，我会考虑。”
　　“是。”
　　连沅芷都这么说了，雅音也不敢再提替死一事，收下宛青手中的钱袋。
　　“这个时辰瑰宝楼正值上客，雅音姑娘不怕那些为了听你弹琵琶的贵客跑空吗？”
　　“多谢娘娘提醒，奴家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说着欠身一礼。
　　“奴家祝娘娘身体早日康健。”
　　“借雅音姑娘吉言，安福，派人送雅音姑娘回瑰宝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