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战士》kardar

87、无家可归

　　马车摇晃着，除了脸色比平常惨白一点，毫无异样，甚至还画了妆的娜梅莉亚在士兵簇拥护送下朝国都塞拉摩前进。昨夜，只穿着睡衣，外披大衣的公主失神一夜未睡。少女抿紧嘴唇。撒加门农于她决不仅是老师。

　　”娜梅利亚，元音的发音不对。你是乡巴佬出生的，所以连舌头都不一样吗？“幼小的娜梅利亚穿着灰扑扑的不合身格子制服。母亲是不识字，除了美貌和善良一无所有的村妇，选拔成为的女仆，父亲的爱要同时分给十数个孩子，自己一个月才有机会走进皇宫殿堂靠近那个男人。

　　父亲给自己分配的家庭教师当然不会把自己当作公主，因为没有收到”例份子“金币贿赂，粗通魔法的老师，每次读书出错，就会从大拇指起把娜梅利亚的五根稚嫩手指一根一根钉在桌上，然后等少女泪水四溅，才拔出钉子，然后创口魔法治疗，因为不留痕迹，所以谁也不相信她的检举。但是为了父亲的关注，她只能把未来交给这样的人，无路可退。

　　她抱着书跪在冰冷的地上，眼角溢泪，头贴着不能移动的手掌，想让疼痛轻一点。这个时候那个黑袍魔法师出现了，木腿叩击地面的独有响声，十数年从未变过的相貌，白骨般的手指挥动，将铁钉全数升起拔出，把幼小的她侧抱在胸前走进议事主殿，对着看见女儿手背伤口吃惊暴怒的父王说：”这么说可能逾权了，以后请允许我来教育公主。“

　　沙哑的只属于死亡的声音，说出的话却那么温柔。

　　在撒加门农的教育下，娜梅利亚的优秀拔尖逐渐在各个领域展现出来，甚至不输男性。她在马球场上，击剑场上像狐狸一样敏锐，蜂鸟一样精确，狼一样不顾生死，甚至连容貌也体现母亲的优点而越发出众——这是一朵沐浴阳光温暖而饱开的花，一个被宠爱、被认可、知道自己有价值被爱的孩子才能表现出的。这变化是真正无邪地欣赏她的撒加门农带来的，

　　一次节日，被特许骑小马在父亲的身侧一起走过凯旋门后，娜梅利亚吸着酸甜热饮和撒加门农聊天：

　　”你有什么愿望吗？公主殿下。“

　　”我要把自己献给国家。“幼小的娜梅利亚正在吹气，用力鼓起腮帮说。

　　撒加门农笑了。女孩立刻因为被轻视而站起握拳，不依不饶。

　　”我不是问你牺牲的责任，我问你自己的意愿。“撒加门农说。”虽然我应当赞许您的冷酷无私，因为每个皇胄将来是必定为了国家牺牲自我的。“

　　”你说的想献身国家，是想嫁给王室贵胄，像今天一样作为女眷走在他们身边吗？“撒加门农问。

　　”我就是想献给国家。“娜梅利亚低垂大眼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我就是想把自己献给国家，和国家融为一体。“

　　”您今天眼中闪现的品质，我会记在心里的。“撒加门农食指摸着半边干皱的上嘴唇，”娜梅利亚，你听着，我不会把你当故人之女，或者我自己的女儿，我怎样对你取决于看你的志愿。如果你自甘蒙尘做普通人，我会像对待下人一样普通待你，只让你免于虐待。但是你若想实现雄图抱负，我会献上老身所有的忠诚为你铺路，只为了让你看一眼明君的光辉的殿堂。“

　　”而你今天的愿望，值得我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成年后的娜梅利亚谈吐气势蜕变为帝国之花，掌控外交专权，少女的父王便顺水推舟，将撒加门农作为皇室魔法师赐给了少女，命令他继续教养保护爱女。连忠诚的女子护卫队，也是撒加门农在街边捡到的有天赋的弃女，或者志在四方的农女，逐渐培养起来的

　　她身边绝对可以信赖的人又少了一个，又被剥掉了一层保护壳。论忠心自己已经只剩下茱莉叶，力量或者谋略可以依靠者，却是已经一个也没有。”黄金苹果从颤抖手里滑到边，“啪”地不详地炸开了一道缝隙，在离手边几步之遥陷在沼泽激流般的丝绸里，再也发射不出光彩，球面上倒映着房间和衣着散乱的自己。

　　仅限于今夜，娜梅利亚这样想着，伏垫放声哭。

　　而早晨，负责为娜梅莉亚更衣的茱丽叶起床时，帐内站着少女已经穿好锥形裙，如同身被盔甲的身影，雕塑一般，好像撒加门农的死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阴霾。

　　公主甚至用粉妆打点演示了哭红的眼下。

　　塞拉摩熟悉的城型的郊外景色就在眼前，在往前就是公主小时候爱玩的街道，勾起回忆的景像可以疗愈伤痛，而和真正的父亲冲锋，可以冲淡失去如师如父者的痛苦。马上就是旅程的终点了。

　　也许等公主进城内，就可以终于放下一直以来绷紧的样子，像孩子一样扑进父亲怀里——

　　朱莉叶骑马走在车侧，向车窗“公主——”地喜色报告时，就是这样想的。

　　然后她看见双手扶着车门，不顾危险尽力向前伸身的少女。看见那伸长的玉白色脖颈，摇曳的耳坠。

　　看见那双瞪大到极致了的美丽玫瑰红眼睛。冰冻的表情。

　　一口巨大的乌漆棺材像木柱一样竖在城门。珠宝装嵌，馆内牛奶样的丝绸夹杂深红珊瑚般的卡洛拉玫瑰，死者面部水晶镶嵌的窗口，露出的正是索恩两天前才第一次见的面容。

　　面色乌青，死不瞑目的，正是娜梅莉亚的父皇本人。

　　士兵声单力薄地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全军停步！全军停步！”却无法阻止骚动的军队向城门挤去。

　　漫天飞舞的带翅膀的圆球机器发出机械声音：“人质已意外死亡——”

　　公主捂着脸眼睛满含泪水睁得极大，左右转动，不自觉地张大嘴开始无声嘶喊，几乎要背弃“过了昨夜再也不哭”的誓言软倒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是谋杀，父亲是是被毒死的。娜梅莉亚摇头，挣扎着下车朝前走。

　　索恩抢先一步冲上前紧握着公主肩膀，强硬地让她维持站姿，停下脚步，同时也是不让她垮下。索恩低沉安稳的声音安慰：\"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释放你父亲，你父亲一定是感到威胁，说不定是被赐毒之前允许的最后动作，才不顾暴露你，和你联系的。”

　　娜梅莉亚怔说：“他为什么马上被处死还像聊家长一样对我说话”

　　“娜梅莉亚你听我说，对你的父亲来说整个国家最宝贵的，比一切宝藏更重要，最后冒死也要传达给你，希望你带上的，就是他对你的骄傲和你接下来的依靠。这才是真正的国宝，伊利达雷林的黄金苹果。”索恩一向说话简短，这次却毫不停顿，一气说了大量短句，胸口上下起伏，话语发自内心的恳切。

　　听到这些话，娜梅莉亚内心震撼到，细密的睫毛下，一溜泪水像珠子一般在粉雕玉砌的完美脸上滚落。

　　“所以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朝前，你马上就要到家了，我发过誓一定会让你像公主一样地回家。敌人在引诱我们愤沸朝前。”索恩说。公主吃惊地抬头看着索恩，泪流满面的少女，终于点头，凝聚目光。

　　然后在两人的泪光里，所有的球形机器发出碗口粗的红色光柱，和塞拉摩城一起灼作焰色。

　　塞拉摩城爆炸了。

　　敌人的有生力量早已撤离，城市里把守的只剩下没有价值搬运的大宗战争机械，虽然索恩等人阻止，摆出先王的尸体还是招引得无数士兵前进想夺回先王灵柩，就这样和塞拉摩城一起化作了灰烬。

　　如果迦南军大开城门待复国军长驱直入，然后再炸城，可以包个无伤全盛。被劫掠后搬不走、已经没有生机的城市，在疯狂的迦南军手中，便只有这一个用处。但是一路鏖战过来，复国军又如何会轻易走进大开防御的重城呢！

　　被掀起的土块像一波又一波的黑色潮水呈圆环形被抛起，上天然后洒落到燃烧的废墟上。娜梅莉亚抱着耳朵蹲下，早就有茱丽叶先于索恩把身体挡在她身前。

　　“啊啊啊啊！！”摔开了茱丽叶和索恩的搀扶，娜梅莉亚泪水飘散如星点，手向空中一伸，无需念咒，直接如蛇的魔法能量蹿出双掌，如臂指般鞭挞，盘踞如虎的金属巨像，虽然只有空壳，巨大的机械被这一抽，半边身子无视履带的分散作用塌陷进泥中。原本已经完全没必要了，这残忍的发泄般的战斗。

　　\"我已经失去老师和父亲了......\"娜梅莉亚想。

　　“父亲想把我托付给你，那我也要遵循父亲的遗愿嫁给你吗？”破碎灰火的现实间隙，一片纯白，娜梅莉亚面前站着索恩，耐心回答她。

　　“那更接近一种托孤......”脑海中的索恩说。

　　“你就是不想娶我......”娜梅利亚瞪眼，突然头埋进一只手掌里，掌心挤出眼泪。“我在干什么啊，我父亲尸骨未寒，我还在这里和男属下打情骂俏......\"

　　“公主你在干什么啊！敌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啊！”现实中茱丽叶从背后抱住娜梅莉亚的腰，用力制止她狂暴发泄的行为。

　　“......所以。你没有必要自责和后悔。”脑内的索恩笑着，那是索恩一贯令人稳定安心，注入力量温度的笑。娜梅莉亚冷静了下来。“你放心，我想通了，我不需要嫁给任何人。我已决定把自己献给国家，我已经嫁给这个国家了，父王也一定是这样希望的。”纯白背景下的少女昂头绽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