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战士》kardar

86、无妄之灾（下）

　　　　就在娜梅莉亚最后一句话同时，远超过少女语音的爆炸声贴着索恩左耳边炸开，十发禁咒以下爆发力最强的奥术飞弹在两人左侧炸开，把整条架空走廊炸得往内深陷，娜梅莉亚尖叫一声几乎滑下断洞，被索恩拉起。

　　这十枚飞弹最恐怖的，是控制精准和落点一模一样。显然是多个魔法师合力，却像十个复制的同一个人一齐出手，这默契同步值，不是一般的法师军队训练能够达到，必然是数个控制力量精微的施法大师，千百次地磨合。

　　娜梅莉亚把手从索恩手里挣脱，金属镶嵌的半高鞋跟“嗒”地后退一步。从塔上可以俯瞰前来的人全部白袍，拿着秘银水晶枝条，或是高级犀角兽爪，魔兽素材制造的魔杖，兜帽帽洞下的口张合，在向守卫诉说什么。

　　“是智慧高塔的人。”娜梅莉亚愣楞地看着，作为魔法之国的公主，有眼力看出对方实力和魔法素养，都远胜己国的法师军团。白袍人队后更是拉着一副黑色无光金属笼子，索恩沉吟：“他们是来抓捕什么生物的——有可能是抓我。“

　　“不，笼子大小是一个人类大。他们抓的是我。”娜梅莉亚伸出伪装下白皙细腻的右手，对着太阳，去除障眼魔法，撕下贴肤短手套。恶魔之手在紫黑色雾气里招摇。

　　娜梅利亚手里的水晶球突然滋磁发声，隐隐约约的对话传来：”我——没有任何关系——称王——高塔，杀——娜梅利亚——“隐隐约约是乔尔的声音。

　　两人立刻退回室内。下行的楼梯已经被打断，不得不撤入小房间。途中几次爆炸，索恩本能地把少女保护在身后，尽量多地让自己的胸腹脊背暴露在碎石飞溅的疾风中。索恩\"喝”一声使力，前臂龙化，将房间里唯一的床竖直搬起，紧紧镶嵌在关闭的门口。接下来是大立柜、椅子、所有家具，将门窗堵得严严实实。索恩一脚踏在被遮了一半的窗沿上，手扳窗框顶，探身向外看。

　　窗缝里突然爆裂出惊人白光，将屋内一切都照成了黑白。“老师的魔力波动！怎么了？”娜梅利亚关切地问。“......没事。”索恩单手四指遮住嘴眼神漂移，对娜梅利亚有所隐瞒。“知道你的手秘密的人还有多少”索恩问。“我从很久起就带着手套伪装魔法，右手秘密唯一可能泄露的地方，只有在麦尔斯那一次。”

　　索恩跳下，扳住娜梅利亚的肩使她面对朝外，对着空间，在她身后同仇敌忾地俯耳:“你瞄准，有人瞬移进来就冰冻他！”

　　娜梅利亚生气：”你竟然敢命令我——“下一秒中，却吃惊地看见索恩背生双翼，直接沐浴风般全身摆出“大”字形，从窗口跳了下去。

　　半天前落锤堡军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用神降术把我变成不死的战神。”放下这样狠话的人，却是长相如同天使圣母雕塑的乔尔。“我拒绝，这不是我拒不拒绝的问题，除非用龙血沐浴全身，没有人可以成为战神。神降术所求的神实际就是第一纪元的太古生物，高等一些的魔兽罢了。反噬和他们融为一体也不过变成他们的几茎触须肢体。”

　　乔尔的亲信骑士包围着撒加门农，魔法师面不改色地继续毒辣地揭露：”你想成为战神的动机就值得怀疑。你只想要军功，根本就无心收复故国。功勋和公主的注意力被索恩拿走，甚至公主的战力本身就超过你以后，你就对他们起了杀心。”可怕的结论出口，魔法师唯一残留的一只洞察秋毫的眼睛犀利闪烁，“对，你说得都对，从第一次见面的隧道埋伏就是我策划好的，原本想等你们将领全部进入隧道再堵死你们，或者绑架公主直接取得你们的军队的。公主的位置也是我一次一次透露给敌人，自从她不再是我的东西后。“

　　”伊利达雷林的存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到海对岸去复国，我只想用这五万军队盘踞一方，自立为王。“乔尔脸上闪耀可怖的荣光，仿佛从头颅内部燃烧了起来。一瞬间，被捆的撒加门农身体变为黑影，然后很快滚作几块石头。魔法师本人的瞬移身影却在门口被巨大重力束缚坠落。

　　”不要那么忙走。我正好叫了客人来。坐下来谈一谈吧。“乔尔一脸天使的微笑，缓缓拊掌，一边脚腕扳起放在膝盖，坐于矮凳上。明晃晃的太阳石魔器反射着光辉被士兵抬入，撒加门农来自死亡的魔力完全被封锁镇压。一群穿着白色兜帽的魔法师，毛皮兜帽的白绒像在黑暗中莹莹发光一样，像幽灵一样缓缓环形进场。

　　不仅仅是人类，白衣人里甚至有兽面人，长身蜥蜴。像钟表的无数个数字一样均等分布在场内圆周。

　　”诺曼？韦斯凯？......你们为什么——”被掐住弱点的撒加门农环视来者，过去的同伴站在乔尔一方，还这样敌对阵势面对自己汗如雨下，“我的确邀请你们来，可是是想让你们教授我的女学生魔法的——\"

　　”你三天前向智慧高塔发送了信鸦是吧。我尽管拦截到了魔鸦，却无法破解魔法写成的信，就只好多加上第二封信，顺途原路放出了——“乔尔眼睛阴霾，嘴唇却咧开血色笑容，”检举你们禁术魔法实验的信。”

　　“我是死灵法师，但我没有参战。除了正义地剿灭一个不受高塔调律保护的巫妖。”撒加门农冷静地说。

　　“你没有。可是娜梅利亚有。她是你非法人体改造制造的人间兵器，她的右手已经不是人类了，你给人类替换魔物器官的魔法在间接造成杀戮。”

　　“你想要对她怎样！饶过她！”撒加门农挣扎，身上拷着的铁链随前后摆动叮当作响，像在代替老人，发出凄厉的嘶鸣声，”诺曼！我们的老交情，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而相信一个魔法门外汉！那个孩子是天生的禁咒魔力储量者，我除了让她能顺利疏导发挥出她的魔力什么也没做！“

　　“她将会被收归高塔，成为研究样本。”一个秃头顶画满魔纹的白须老魔法师说。“我们知道，她是很珍贵的。剩下的事你对真理法庭忏悔吧。”名叫诺曼的蜥蜴人点着蛇形的首说。

　　“作为检举的奖赏，你们能不能把处死他交给我来动手。”乔尔阴柔如女人的声音说，“他，公主还有那个索恩，这三个人是我一定要亲手杀死的。”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绞首架，士兵手里拿着来自高塔的禁魔武器，名为燃灵束缚的绳子，代替铁链捆扎撒加门农。

　　撒加门农一声暴怒，惨白的骷髅手臂破土而出抓士兵，士兵尖叫着退后。寥寥几个骷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看来得我亲自上了，”乔尔捡起地上的绳子说，很快发着白色光线的绳索手铐样绑住帕利策尔握拳的手腕，乔尔背光的脸上已经全是青紫阴霾。“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她！”怒目圆瞪的老师发出低吼咆哮，从凹陷瘢痕半边身体起，那些旧伤口裂开，露在袍外的脸手倒翻起黑色触须，缝隙满是血管纠缠的眼珠，刹那间变作黑色千眼怪。

　　撒加门农皮肤漆黑的脸熔融在怪异肢体中，心里苦涩一笑，“看着吧，这就是使用神降术唯一的下场，与神融合。”闭眼爆发白光，亡灵术杀光，“全部留下来吧！！”

　　而后半句声音蠕动颤抖，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

　　此时早已被乔尔支开巡逻的帕利策尔带着亲兵在落锤堡数十里外，只看见堡内对天垂直升起绿色骷髅头光柱，仿佛堡内经历了一次大爆炸。“又是娜梅利亚那个小丫头练习暴走了？撒加门农那个老家伙在那里，应该没关系吧？”帕利策尔短腿蹬在鞍上，担忧地转动帽檐。

　　索恩进入营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轰掉整个帐篷，刺目欲瞎的白光爆炸。

　　唯一背对帐篷，所以没昏过去，却已被吓得战战兢兢的骑士拦住索恩，禁止他进入大爆炸的残迹：“乔尔大人命令......乔尔大人......全军统帅......\"被索恩一胳膊糊开。索恩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乔尔，算账“。

　　”你你你抗旨......乔尔大人和撒加门农主帅在里面，你个万人队长，能对这种情况插嘴上什么话吗......“骑士还在蘑菇，索恩忍无可忍沉怒：”我插不上嘴，但我能插手——“接下来没有言语了，接下来是行动。

　　绞刑架竖立的地方已经是灰烬无存的洞，乔尔站在撒加门农身后，离爆发太近，被白光掀了一层面皮，骨节软颤，只能靠铠甲残迹分辨出是乔尔的血肉怪物。索恩进帐的第一瞬间就是扬起青锋剑将那颗丑陋无比的头切下飞起。然后踩在他喷出肮脏粘稠黑血的断颈上，仅剩白骨的双手本能反射地紧紧握住索恩脚腕，想要减轻痛苦。索恩更用力地横踏下脚，让包裹气管的血肉发出”啪唧“的声音化作泥。

　　索恩的剑挑起乔尔身上最完整的一块胸甲金属，上面描绘着菊花花丝为鬃的狮子花纹。索恩带着上面粘连的血肉将铁块高高举起。

　　”以后没有总帅乔尔了。“索恩冰冷的眸像魔神蔑视跪下的凡人一样低垂，”总帅就是我。“

　　此时的索恩，他的身上有一种甚至甚于娜梅利亚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对他跪下去。

　　”这是引发魔法师体内魔力的爆炸，在连锁进越多魔法师，魔力储量越大的点威力越大。“安巴顿说。

　　爆发的中心点当然是邪神化的撒加门农，然后是十二个高塔巫师。撒加门农死前尽力，就算不能除掉高塔里所有知道娜梅利亚异状的人，也给高塔一个”不要参管这件事“的示威。隶属高塔的巫师各自为政一团散沙，死了竞争对手高兴还来不及，不至于为死者报仇找上麻烦来。

　　作为凡人的战士因为没有魔力可引爆，却多活了下来，只是躺倒在地失明崩溃。乔尔与撒加门农的对话被多个人反复供了出来。威望极高，又义愤杀了乔尔的索恩，作为军队里仅剩的适合职位者，理所应当地被默认成为真正的全军领袖。

　　除了箱子里的武器戒鞭，撒加门农整个人全身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几乎被烧成灰的半截木腿的残剩物。他以烈士之礼被埋葬，平时撒加门农管理事无巨细，又有耐心，只要是普通士兵有烦恼去问，都会得到他解答，此时追悼，士兵们倒是多数真心洒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