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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剥皮(上) ...

  •   “把这个倒掉!再打盆水来!要热!”

      “檀香和卷柏拿来,用臼碾碎!”

      蕾娜衣袖挽到肘以上,厉声指挥医疗班。

      医女走出手术房间。因为不得不把已经半溶解粘附手指的手套拉脱,换成新的。她必须把皮膜从一根一根手指扯落,才能用盆里的酒精洗手,带上新手套,她每完成一根手指上的拉扯就发力轻“嗯”一声,连续五声,才看见眼前的小影子。

      芙雅站在近侧:“我有事情想问你。“

      眼镜后的眉眼蹙起,仍然盯着水盆目不斜视:“必须现在说吗?”

      “嗯。”

      “说吧。”

      芙雅直接问出在心中盘了许久的话:“你怎么判断一件事情你自己有没有做错的?”

      “找另一种办法再做一遍,结果一样就是对。怎么,有心事别找我,我不是心理医生,而且现在正.......”蕾娜抬头,双胞胎的姐姐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只有病房深处传来病患们的微弱痛哼,催促着她回归岗位。

      安巴顿的病重程度越来越不乐观。高烧不退,大量的黑色华丽尖锐纹身铺遍心口伤口附近,蔁蛾男孩的双手从指尖开始染黑,第一手指节已经纯黑,边缘逐渐融化。

      更糟的是接触六个魔法师的医疗者身上都开始感染这种污墨斑点,哪怕戴着手套治疗他们,摘下手套时里面浸润的皮肤也带上了黑斑,然后化作黑色纹身的起笔开始蔓延铺上皮肤——那意味着,这种诅咒像疫病一样,在人群中靠接触传递,传染人数达到临界线后就将迎来大面积爆发。

      对于伤员和受诅咒医疗者,还不能够就这样下令放弃他们,处决或者驱逐自己方的伤员来阻止诅咒蔓延,会导致士气立刻坍塌。所以所有医疗兵都被蕾娜赶出了工坊手术室,她需要的水盆药物,按她的命令从远处端来,全部放在远远的杀菌封界线外,然后搬运者就走开,由她步行走过来拿走物资。蕾娜一人毫无惧色地在箱子展开成的手术室里面对九个病人,接触过病人却还没有出现被诅咒征兆的的医疗人员被下达以“你们不能出去”的勒令,坐在手术室内一角,战战兢兢。

      隔离开健康人群与受诅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一切手法尝试治疗。最年长的怀言者手掌虚裹住安巴顿的额头,丝缕白光的螺旋闪电细细从眉心注入,少年的呼吸突然平缓。然而希望升起的顶峰迅速坠落为下坡,神职人员摇头。光芒熄灭,一切恢复原样。

      诅咒,连烧掉尸体都无法绝后患的东西,从活人身上剥除谈何容易。关于此咒所有魔法上的解咒尝试,全部无功而返。

      索恩看见娜梅莉亚站定在门口。欲言又止。

      你这个草包下一步最好接受敌方的挑战,然后在擂台上端出附魔武器捅死对方,祈祷奇迹判定这也是一种“用魔法打败了麦尔斯“,最后马上逃回城。索恩想。

      蕾娜自己站在工坊手术室里已经接近十个小时了。她关起一个抽屉,两把刃口染黑极速锈崩的剪刀随手扔进地表成堆的同类里。她选择手动同时持续切除掉六个人体表黑色枯死成焦片的皮肤,在其他人身上,这措施几乎阻止了黑色纹身的蔓延,只有安巴顿,剪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扩散的速度。

      病床上,安巴顿脸色苍白,一根根宛如烟雾的黑线附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漫上平躺的脸颊,只留下眉心口鼻皮肤是健康的纯白色。男孩带汗急喘,满脸颊黑色丝纹,斑纹缝隙里的颧骨浮起一点病态的潮红。

      “......”没人注意到小小的扒在门边的双胞胎妹妹。

      “芙蕾?你来干什么?”蕾娜转头。她躲在门口说了一句“姐姐说,告诉你们把他从头到脚埋在土里”就转身跑了。

      “啧。不信也只得试了。”蕾娜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回安巴顿,“来人!操作!”

      所以安巴顿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孢绒如同最细微的绒毛覆盖男孩体表,把他包裹成一个呼吸般节奏膨胀收缩的椭圆大菌落。他变回了出生时的样子:更像一株真菌而非人类。

      汲取自地脉的自然能量一链接,他身上的黑色纹身就淡了两个色调。“总算控制下来了吗......”蕾娜咬着牙笑。但整个军队中,诅咒已经扎下发源的危险,不知道健康人中哪里混着潜伏期者,任何时间点都可能进入总爆发,而且一旦我倒下的话——她看着已经覆盖满黑色花纹的掌心。

      双胞胎的妹妹离开了门,一路扑回姐姐怀里,静默不动。姐姐立马抱着她,紧到让芙雅看起来拦腰截断了,宽松的衣衫在姐姐手臂环抱的位置凹陷进去。摸着妹妹长了又剪回齐耳的白发,整理羽毛一样凌乱的发缕。姐姐说:

      “芙蕾,你听姐姐说,我们刚才,不是背叛翡翠之杯,救的不是世仇,而是同为索恩队长的下属......”

      妹妹听不懂,不出声,静悄悄地呆着让姐姐抱。

      “只是......”忏悔般地,白发者把另一个白发者抱得更深了,“......只是,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了。为什么我只有和你一起同谋时,才做得下叛逆家族的事情呢.......”

      此时的敌营。

      侍女小心翼翼地,端高过眉地捧着一个丝绒盘子,跪着奉给纱面女人。后者带着粒绒的巨大兜帽斗篷,疲惫般地佝偻着,伸出的手十个指甲没有蔻丹,手背却用海娜颜料画着魔法阵,阵图花纹比皮肤更被精心保养。这双手拿起女仆奉上的望远镜镜头,金丝旋在繁复铜管上缠绕成窥镜筒,末端镜头旁边伸出微缩机械探测仪表,上面几点黑雾,透视标示着黑暗元素在锂铎都睿军人群中的传播。

      代表诅咒的斑点屡屡皱缩,被固定在九个点上不再扩散,每个点表面像刺猬一般起刺、尖锐缩放。“看看这颗军营内的定时炸弹他们能忍耐到何时吧。”她说。

      “公主没有出手。”一直在旁边抱手靠门框而立的麦尔斯说。

      “不想费魔力那就付出一点情绪上的焦头烂额吧。你昨天做得很好,再给他们制造更多麻烦就好了。”女人说。

      黑发遮眼的麦尔斯不甘心地一呿:“要不是为了蔁蛾人的活体,我早就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

      同天白天下午。

      城池的边缘两军对垒,气氛绷寂而肃杀。

      围守着擂台的迦南军队昂目。锂铎督瑞方并没有出城。

      等了许久,只有惨白的阳光照破绿灰色墙头。突然光的芒刺入眼,那是一个小侍女尽力地撑着比自己还高的流苏阳伞,伞边沿反光的晶石闪耀着光,伞面鲜艳的绸色,使得墙头为之一亮。随后是公主穿着略显陈旧但制式华贵的日常裙装,出现在伞下,站在星堡伸出的一角城头上。

      她素颜着就站上去了。这张脸骨骼的所有方正角点都在不甚干净的腮颧下突兀突出,眉锋的高度不对称。由于情绪,右颊甚至挤出两点痤疮。她站在星堡外伸的角堡上,比起自愿更像是被推出来的。面纱女人用袖珍望远镜看见她的手,镜头里公主戴着手套的手五指颤抖,面纱女人令人不寒而栗地一笑。

      必须待在伞下,连独自站在烈日下都无法做到的东西,站出来大半是因为在被指责“为什么不去战斗”吧。观战迦南士兵们如此判断。

      站在堡尖与擂台远距离对战吗,女人竖直收起望远镜想。禁魔已开,纱面女人用铜喇叭广播:

      “你终于不装了,你之前想抽身于这场战争到什么时候啊,公主殿下。你眼里的士兵是什么呢?今天以前一直逃避出手,用卑下的手下的命填满战线,只是在旁边看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吧!”

      其他士兵哗然,视线像箭矢一样集火扎在公主身上。”她只是看着”是什么意思?

      “我就在等这一刻,你这个怪物,我要剥掉你的皮。“敌方女人惨笑一下继续说:

      “你还是没有勇气跟他们说吗,那我就代替你说。”音量转而集中对锂铎督瑞士兵,“告诉你们两个被蒙蔽的事实吧。第一,关于‘禁魔’的真相。“

      茱丽叶哀戚地看着身边公主手慢慢捏紧裙摆。林德捂着双耳:“这个女疯子......“

      嘶哑而高佻的女声继续煽动士兵:“她吹嘘过锂铎督瑞‘有魔法军团’吧?从未拿出来过吧?她和她的魔法部队至此只是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战、去死吧?她不是不想拿出来,是她不能,因为出了这座擂台,你们全国的魔法师全都会变成废物,根本就没有人能做你们的‘压轴备用的支持力量’‘拼杀的定心丸!’”女人的笑仅看眼睛就已狂妄至极。

      城内“哗”然一声,失望坍下去的齐声后开始哗然。

      “比这还要恶劣的是什么呢,那就是第二,但是——事实上——有两个人是意外,是可以打破禁魔施展魔法的。你们的队伍中一直有两个禁咒级别的法师——被禁止上战场法规废掉的‘死灵法师’,和魔法国最强的魔法师‘女恶魔‘。恶魔是怎么在智慧高塔眼皮底下活到现在的?呵,谁知道呢!”

      她的伸臂仰天的狂笑声扩音后传播撞上米斯特城墙。质疑与轰辩声响在锂铎督瑞军队里,聚集在城墙下校场的士兵们推搡着,发声最大的多是和锂铎督瑞只有契约关系,没有国籍从属的红龙兵。大多数大头兵已经脑子一团浆糊而控制不了自己舌头在吐出什么字了。

      ——兜底的魔法力量在敌军的“禁魔”下完全是废物。

      ——公主和贤者是可以突破禁魔施法的。为什么以前不出手看着我们死?

      茶晶屏上拍到的,因为遥远而渺小,被屏幕强行放大而模糊的始作俑者纱面女人,还在火上浇油:

      “你们跟她签了灵魂契约,可她根本就没有告诉你们实情啊?就这样被骗了被蒙着头给她卖命?她能够一个人打完你们之前的所有战役零伤亡,可她不,她是一头士兵尸山上掏人肚肠的豺狗啊?”

      然后拷问转向了公主:

      “你为了保护你而死的亲兵们做过噩梦吗,死在你的‘复国’家家酒下的更多人呢?他们的血可以染红这片土地,但他们至死都不知道你只需要轻轻动一下你那尊贵的手指,一个禁咒就能让千百人的头颅掉落的牺牲免于发生!

      ”你就站在这里看着吧,打算用效忠者的血为你的虚伪铺路到什么时候?你躲啊,你再装啊,锂铎督瑞唯一的禁咒法师!”她说,迦南兵帮腔,不喊出实际含义的词句,只是一声声齐声起哄。

      城内士兵已经乱到如同一锅沸粥,城主厉声命令自己的武装部队分散入人群镇住场合。

      纱面女人听着城里的喧哗,再度扳正佝偻的腰,双臂挥舞着昂天大笑:

      “闹吧,怀疑一切吧,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出手呢,你们看,现在就连我要水淹米斯特城,她也不会为你们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因为她是彻头彻尾自私的、能亲眼看着父亲死在面前的.....”

      “闭嘴!”

      粗野低哑至极的爆破音发自堡角。纱面女人悻悻收起表情。一切静默于这一声。

      飞走的发网挂在杂草上,一头红木色卷发飘扬如火海或狮鬃。

      伞下一只带着鹿皮长手套的手伸向前方。反指着一直在发刺耳声音的源头。然后手臂抬高,越过了敌人的军旗,直指天空。索恩看见那个瘦小的少女身躯好像一座烟红的小堡矗立在城头,裙袂被风揉成火焰明灭。娜梅莉亚脱掉了头发的束缚,然后开始念咒。索恩从未听过这一种诵唱。长咒越念越快,被极速压缩连成连续的一声高音,像女妖的尖叫。

      应着她的“闭嘴”的发声,瀑布河上游的蓄水咆哮而出,全部活兽一般拆冲突破冰堤坝的冰砖,即将先冲垮米斯特城,波及公主所站的远端城头,最后到达擂台。纱面女人表情阴沉。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娜梅莉亚背对着来水,指尖从正面自下而上划过空间中的一道细线,乍然出现的水幕就此分裂成两半,巨浪滔天。

      江河被劈成两股,环绕着城池兜至背后,在公主身侧掀成立起的水帘。河流在魔力的巨手揉捏下软如胶泥,激流惨白如练,里面掺杂着马车大的石块,阳光在水雾上折射出一圈光华。

      然后反向迦南阵地轰然奔下。

      水,撤掉了魔力操纵的巨大洪水,带着从高悬处落下的势能沉慢地一路撞上敌军背后山头,浪头分分合合形成无数巨大白浪,如群集的银甲的透明骑兵奔袭冲锋,裹挟木石的水体就是最锋利的攻城工事。越接近坡底的水流速越快,到了战场上已经是无法挡的万钧之势,迦南士兵们看到巨量的水分开避过了米斯特城而高高回卷,水浪反向下向自己倒灌,军队自动垮掉粉碎开始逃跑,仍然被浪涛追上冲刷。

      被巨浪卷过的人,就像辆一辎重马车质量的水反复撞到身上,注满魔力的水浪突破了一切能量护罩,面纱女人和麦尔斯在高台上抓着柱子勉强沉浮,打湿成了落汤鸡。水犁过的沟内,敌人丢盔弃甲爬在地上,全身被污泥覆盖水淋淋,几乎瘫痪难以逃跑。

      迦南军呐喊着人仰马翻,机械马沉入淤泥,人在水泊里浑身污涂地哀叫挣扎。水每认过一个淹没的人,让他们互相碰撞或者与水中石木碰撞,就往后带出腥味的、墨迹扩散般巨大溶解的血迹,浑水里片片赤色浮动,形成令人作呕的一副紫红色波漾的广巨丝绸。

      浪尖反卷到米斯特城墙,众人惊呼,一面角旗完全被泼洒,水滴消失成布上的一片溶融深色。如无数珠宝的水珠,有一滴甚至溅到索恩胸前衣襟。

      近卫军沉默但是脸色惨白。外来雇佣兵大多数人惊愕。“你们以前是靠这样打下整个赫方的吗?”一个红龙兵问近卫士兵。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我们被禁魔夺走的力量。”小锂铎督瑞士兵恨恨地咬牙,双拳头在墙内锤打。

      这就是”禁咒法师”。

      “杀出去吗?队长?”林德看着索恩手掌做了一个“砍头”手势。“不。还没有结束。”索恩说。

      水没有带走一座巨大帐篷和擂台。

      还有受诅咒者需要解咒。

      对战场中间的红木色卷发飙吹的背影,索恩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居然逼到要你出手”的愧疚。毋宁说是对她没有感情——她是和性别无关的同盟和助力,仅此而已。

      那么,你能强到什么程度呢?

      高跟鞋前踏一步。苍白的唇乍破:“我接受你们的魔法擂台挑战。但首先,我要向麦尔斯阁下挑战。”

      麦尔斯硬着头皮上场。

      和安巴顿的战斗,两方的战略都是摩擦试探,一层一层剥开对方防御,等待和计算把自己的魔法卡进对方每次施法结束的缝隙。对禁咒法师当然不可能如此。黑发男魔法师思忖着。

      “不管你禁不禁咒,只要不让你发出来就是我的胜利!”他想。双手连舞,黑色卫星环的球,纯暗甩刀,阴影铸造的圆锯,大量暗能量衍生物向四百米外的墙头抛去,同时麦尔斯开始了以擂台为圆心的身形幻动,无规律各处瞬移。

      对方比我强,我比对方快。我一开始就放弃防御,不断的丢短快小型魔法骚扰打断施法,然后只要对方露出破绽......他想。

      索恩感到空气变得难以呼吸了。物理而非情绪的。每口进肺的气体都像夹杂着来路不祥的针刺。撞在墙头碎裂成黑烟的黑色物体太多了。

      在施法间隙之间,黑发麦尔斯的手里多了一把黑雾凝成的短棍,只是握着,始终不抛出。

      “儿童蜡笔涂满夜空的黑暗,来商量于我,”黑发魔法师五指“咯吧咯吧”律动,皱纹面目完全狰狞毕现,脸在黑发和黑色物质打上的投影对比之下,苍白得惊人,“你有壮观的起床气,我即将完成无敌的念咒。他们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他手里本来一尺多长的玩具般的武器竟然两头延伸,棍身也跟着膨胀,原先是麦尔斯拿着短武器,此刻却是巨硕无朋凝如实体的的黑色巨棍插在天地之间,而麦尔斯的渺小人形挂在棍中部。

      非金非石的两声扫动风声。黑色巨棍一揽,像扫把扫清一面蜘蛛网,迦南军周身的水浪被瞬间吞噬只剩下残角。地面重新出现。

      索恩视线穿过两百米,看见那个烟灰色裙影晃了一下。上下人群哗然。一个尉官撞了同伴肩一下:“这......怎么打......拿头打,输定了......”

      而对方右手掐着代表“火”的红色指甲指尖的魔法还未发出。

      娜梅利亚没有花俏的施法,只是脱掉手套丢向身后,飞行的黑色能量球块自动追踪飞向她周身,原本一颗一颗悬停,此刻同时爆炸,而她连裙角都没有被风摆动。

      无视黑暗爆炸,突然雷光柱如雨洗,击中了水淹过后的地面。

      包紫、甚至裹挟黑边的雪白柱林,落地就变成电网。所有打湿的东西表面缠裹着颤动的光丝网,而穿甲者体表的水湿加倍传播着雷霆,迦南士兵们器官麻痹,曾被水浸泡者无一幸免,大部分迦南远程兵队就此倒下。

      “不......不要杀我!”没有想到娜梅利亚那么快就展开后续的攻击,黑发魔法师变脸成了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吓破胆小孩,双臂格挡在脸面前,单手隔空抓起一个就近的地面未死的迦南士兵,丢向战场。中雷的人型沙袋惨叫着麻痹不能挣扎。雷电的传播并未因此稍微停顿,但麦尔斯早已向后连续瞬移消失。

      那个士兵闭目而死了。

      “还真杀了?杀掉手无魔法之力的年轻孩子的感觉如何啊?”麦尔斯狰狞狂笑,蝴蝶黑翼和黑暗护身再次舞起,黑发少年早已飞行倒退出水湿的范围外,任尸风吹过脚下。

      黑色的矮小的身影手心向上自下而上,朝天空虚抓,随之响起刀枪裂破的声音。游走的黑暗刀刃从大地深处向地表切碎划开,地面上下震颤,濡湿的平地四百米战场在地震中被翻了一遍,变得干燥而陡峭,他重新落脚。

      娜梅莉亚抢上,高跟鞋跟在石墙上左滑了一下,她不顾乱发,停止了气系的普通雷柱术迅速开始掐土系重力术。但就在这风土交替的空白一瞬间,敌人身后的蝶翼凝聚成两条长蛇,拉长如触腕,隔着四百米向着娜梅利亚纠缠。麦尔斯被重力术狠狠砸在地面同时,巨蛇鞭击地面,烟雾阵阵,仿佛两条巨蛇不是黑暗而已经是凝实的实体,终于缠上双肩将公主束缚锁定。

      索恩等人的站位激烈摇晃。然后抬眼就看见,麦尔斯手臂拿起身边飘着的巨大黑色长武器,长棍表面突然迸溅成一束千针,朝着触腕抓握中的那个烟红色渺远身影劈下去。

      众人惊呼。风吹叶起,遮盖断索恩和赛场之间的视线。一暗,再亮,双方已经调换了上下风。

      面对劈下来的开天巨型黑条,她只诵唱了一个字。

      娜梅莉亚拇指与食指相掐,其他三指弯曲,端凝地放在胸口。根本就没有冗长的吟唱。她胸口被捏掐的那个位置,一颗红泪般的珠子外壳冰消雪融,微弱的雪花包围反射着中心最纯粹的一点凝白红光,光球和煦地扩大开来,包裹一切。一声鬼怪般的痛吼,娜梅利亚肩上的黑蛇化为碎片烟消云灭。

      这个姿态不像她。但是这个姿态比起以往熟悉的唯唯诺诺,望天做着白日梦的样子又“太像她”、太“这个才是真的”了。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皇族威严和深沉力量的余波冲击着她的内在。那包着火焰的冰层看上去是透明的一厚层,实际上是钻石透明度的无数层互相环套叠加。光芒瞬间提纯至最高净度,已经凝为液体而冰壳包裹的神圣烈焰“焰心之火”,经过镜壳冰晶的无数次反射放大,杀伤力达到恐怖的级别。

      通天贯地的黑色武器,像蜡一样无声地融化了。正面的交锋只持续了黑条击打碰到那圈火光的半秒,黑色方身上的所有魔法和奇幻就冰消雪融了——没有实体碰撞,没有爆炸,是生生地用魔力的量,加上最普通的元素克制常识,窒息掉对方就像窒息一根蜡烛。

      她的表情冰封般地平静,眼神漠然冷锐,没有诵唱大型魔法。甚至没有移动一步。仅用目光和手指,就把对手像一只苍蝇一样按死在地面。

      “地水风火四种全系魔法,连我都只能使用切换三种元素属性的魔法.......”麦尔斯躺在地上,黑衣尽碎,声音随着黑影被削碎而微弱下去,直到消失。

      一个锂铎督瑞士兵看着她,发抖着问旁边的同伴:“我们的殿下是这样的吗?”

      回答者斜瞟了一下眼睛,虚弱的声音也在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比起敌人,我觉得她更......”

      声音偃灭了。能理解范围之内的强大可以引起赞许和欢呼,超过了“只用视觉看就能感到生命威胁”的强大,给人的印象只会直接一头坠进“这是个恐怖的怪物”的深渊。

      麦尔斯和最后的诵唱一起吐出大口血,掐在指尖的火魔法化作一面巨大的抖开的华锦。索恩等人感到面部一灼。烈火组成的匹练自左上而右下,像一面巨屏斜贯,连校场的士兵们头上都掉落了火星的爆裂雨落。濒死前最后一次施法,最后的火海喷涌,掠过地面。火焰熄灭露出视野时,倒在地上的麦尔斯吃惊。

      公主还站着,维持原位置根本没有闪避,只是外套烧着了。外层的塔夫绸礼服烧光了上半身。然后里面穿的硬质背心从中线分开,裂成两块,“噗”地落地。

      木质薄背心穿在身上是不舒服的。但这还不是最主体的刑具。真正的刑具是贴附着她锁骨以下皮肤的,里面锁骨之下,更华丽的束腰背心。

      她微微仰着头,颅骨的重心摆在颈椎之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身锁骨以下的钢骨拘束衣,剪裁极致简单,华丽感来源于布面上每条花纹的经纶都在流转黯淡彩虹色的光——整件背心的所有织物,都是由导虫的翅膀构成。

      能够制作如此手笔刑具的势力只剩下智慧高塔。这囚笼的身量变大与力量成长同步,这并不是巫师教母对公主的馈赠。这是“如果你使用魔法,你必须穿着这身衣服,这是我们对你不杀的前提“的大型制御器——智慧高塔之于公主,就像孩子才能过于可惜不能抛弃,孩子又表现出让他们恐惧的力量的父母。

      即使只是穿上不施法,也会因为监控魔力流动而在紧贴衣料的皮肤上留下魔力凝聚痕,细碎的红印小伤。唯一仁慈是裁剪很好,不影响行动和奔跑。

      她是力量的容器。索恩想。行走的炸弹有必要安上安全阀门。如果她脱掉这身刑具,这个保险环扣拉开,她能引发的爆炸将是何种规模呢?

      麦尔斯闭目化作黑色灰烬。城墙众人看着那个背影。和拘束衣一起露出的她的裸肩,畸形与瘦弱地尖锐着,被强行束在华丽拖赘包裹里的变形白纸一样。尽管如此,她却一手扯着肩头的带子,微偏侧头调整带子位置,一边对迦南方说:“它保护的不是我。”

      她笑了,残而粲,像真正的恶魔:

      “而是你们。”

      ”塞琪拉大人,要不......我们撤吧......“残存的迦南侍女吓得哆嗦发抖,彻底躬身不起,头颅顶朝着还看着望远镜的纱面女人说。

      女人一笑,突然由盘腿站起来掀掉兜帽,然后当着目瞪口呆的女仆除掉面纱。

      她向空旷之地走了出去。走出身后的帐篷投下的阴影,脸下半的皮肤第一次曝光在阳光,和锂铎督瑞众人的惊愕之下。光漫过昂然抬头的女人的脸。她的脸比麦尔斯的真容更可怕:

      一张惨白而且糜烂,像被魔药腐蚀溶解掉落下无数肉片后的,枯肉夹杂的脸。

      她的目光和侵略性的笑如野兽一般灼人,面部皮肤上遍布的旧伤口,将脸扭曲得完全辨别不出原本的姿容。

      ”终于认真出手了。这样一激就沉不住气。你的极限也就是这样。我一个布置一个棋子耗掉了你多少魔力,虽然不知道禁咒法师会不会也有出力后的魔力衰竭?“她的笑容,如果脸颊正常的话是很明媚的。

      将面纱随意往后一抛,”麦尔斯死在这里的意义已经达到了。“朝着米斯特城墙的方向,她用怨毒的自下而上的眼神死盯着,低沉的声嗓一个字一个字越来越爆烈,“接下来是我向阁下你的魔法挑战了!毕竟!哈哈哈哈!“她又展开双臂望天,肩膀耸动地尖利大笑了很久,茶晶屏幕里拍得见她瘦骨嶙峋的胸椎和肋骨在衣袍下抖动。突然她伸直脖颈,斜头睨着,眼睛里露出茫然而空洞的净澈:

      “我们可是皇家魔法学校的同学啊,你忘了小时候手牵手一起去课堂吗?”

      “什么......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你?“娜梅莉亚面露嫌恶之色。

      “她连公主是贤者大人从小一对一教的都不知道吗?”林德挤窄一只眼,指着对面方向对索恩说。

      “你是真的疯了。”娜梅莉亚像看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一样看着对手。

      对方只是阴恻恻地笑,摸着鼻子。像瞬间就转化回了平常的模式。

      “你在看我的脸吗。这些肉皮是我自己剥下来的,为了用骨骼更加直接敏锐地感受魔力流动。邪法师的行径,对吧?但是在我国,死灵法师、邪法师、血肉法师跟正统魔法师的待遇根本就没有分别,我们根本就不会做这种区别,因为都是下水道里要利用了才会被看到一眼的老鼠,地位都是’底层’啊!”她的指节在面孔表面弹动。

      “我不需要你施舍理解和怜悯,但是你听着我为什么恨你吧,“塞琪拉战斗前总有那么多话要争辩一个合理,”魔法在迦南,不止是‘禁术’,而且是‘废术’!”

      在她吐出每个字同时,魔力升起引发的风从她脚下开始将黄沙吹开,地面和昨日不同,连夜铺设了金属镶嵌魔纹,之前一直掩盖在厚沙土中。浅凹陷的金属槽线条里开始潺潺地微波注满深黑色的液体,透明然而浓稠似酒。

      然后,鲜红的晶体如同结冰般生长,在三股螺旋的复杂花纹槽上方绽开披霜的红花,肉丝和血管绞枝缠瓣。地面的液体是血,只因为浓度太高而呈现黑色。红雾中,一朵大型朝天钟盏花浮出水面,花心是血液细流织成泉网,一朵,又一朵,塞琪拉的赤足踩在这些花冠上,每一步踏下,花朵就丝滑地坍塌为血,不在她的脚底留下一点痕迹。

      血池漫开,场景被改造为赤红的海。吸血鬼剿血术的下位分支——血肉魔法。

      最古典的魔法战斗,只存在三件事物,控制环境,魔力碾压,和动手秒杀。

      酱黑色的嘴唇继续蠕动,“我只能学到禁术!禁术和禁咒,只有几个字母之差!命运很奇妙吧!早在屈居三岛上之时,正面的魔法就流传不进迦南,整个南海诸岛,多的是法师里的亡命之徒逃亡进的小岛,那些怪物畜养活人学徒,也是为了在他们脑子里灌输自己一生所知,作最龌龊的几种魔法的备份。”

      所以在迦南,魔法本身就带着一种污秽和受辱的舆论色彩,曾经被当作藏污纳垢之地,强大之后自然不会乐于触碰这段历史。

      “但在这种地狱里仍然有人只是纯粹地爱着施法的,比如小时候的我。我的姓也曾是迦南典狱官家族的大姓,我刻意留着这姓氏,它给我的唯一利益就是可以自由出入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小时候最初的十几个魔法,是囚犯教我的!你拥有而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机遇。你能生在魔法为尊自由学习魔法的地方,你能有环境和条件研究你所擅长,你的事业是被期待被祝福的!你还有血统......“

      公主冷笑:“如果你想翻出身的老账说你恨我,我没有从这身血统中得到过什么好处。“

      塞琪拉嘲笑:“魔法国王为老不尊有多个不同年龄段的私生子,一直是迦南每个宴会都会拿出来笑的敌国皇家耻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这离我们的话题扯太远了。”她激烈地前挣,抓住自己胸襟,“没人跟你谈你的容貌和出生!但是为什么你能自由地学习你想学的东西?为什么你的才能是能被鼓励和赞美的?只是隔了一条国境,在我身上就是毒药?

      “我要证明魔法之道的合理性,在迦南魔法是可以修行的——任何地方人人都可以修行,所以你的血统天赋对我而言是亵渎。公主能使用高级禁咒不是因为比别人更理解魔法本质,而是因为她父母是谁,因为最佳的血统可以开出来最优秀的‘彩蛋’。你知道对魔法师这种付出一切去追求真理的职业来说,‘天生就拥有’是多大不韪吗。你们这些皇族狂妄到以为自己的力量是识海恩赐,那是赊给你的,你欠的一切都会让你还利息还到身死名裂的!就凭这一点锂铎督瑞就应该从地图上被铲除!”烂脸的女人说。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让洪水直接冲下来?”娜梅莉亚问。

      “我不关心这场战争,我只求和你交手然后毁了你!”塞琪拉说。

      娜梅莉亚冷笑一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会让自己上你自己国的军事审判的话吗?你的痛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说着你对战争是什么态度,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和他们没有区别的侵略者。”

      血池的布局已经接近完成。塞琪拉再次伸臂昂天,满脸狂乱刺激性的表情:“你还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你只看重事业,我也只要事业。我的魔法合法事业跟你的复国大业是相互倾轧的,那就让你跟我碰出血来吧!“

      然后一阵飓风吹掉了阵后的所有帐篷帆布。

      敌军主帐中,绿焰跳腾,狭小的空间阵列型地设着大量床位,每一张床椅上的被缚者们气喘吁吁,酒红色绳子连着墨绿宝石坠形成稀疏珠串,将他们捆紧束缚,深深腐蚀陷进肉里。所有被缚魔法师都长着一张张汗涔涔、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

      非人的尖利的声音如同巫祝,持续咏唱着魔法咒文,他们的管理者穿着全身斗篷长袍捧着魔法书在排排缝隙之间逡巡。

      这几十个魔法师全部坐在血红机器躺椅上,玻璃罩罩住整个头部,水晶捻的导线不断地从玻璃罩中抽出魔力,数十股汇聚成极粗的一股打在一个半面黄铜面具上,面具头颅全包,只有三个带金属筛网的圆口,如上界的防毒面具,而塞琪拉缓缓地将之拿起带上。

      电光火石一瞬间,两人不需要对上眼锋,公主和女魔法师同时急促诵唱,娜梅莉亚张开口,由远而近,尖锐悠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咏唱声响起,像是女妖痛苦的嘶鸣。汹涌撕裂着迎面袭来的魔力和情绪的无形洪流。而敌人的吟唱用力如同女巫呼喝战歌。

      一道巨大的血肉劈斩从天而下,却半途就自炸分裂成无数异形生物泼向城头。这一下的目的是施加广域控制,但是控制的对象不是娜梅莉亚而是城头所有被血肉攻击缠上的军民,碎肉化成的各种动物悠哉而降,只有三条腿的无皮猫,像围巾一样缠人脖颈勒死的肠子蛇,纷纷攀爬上惨叫士兵的脸孔。

      “不要慌!集中人群,两三人一组剿杀,这些东西实力没有你们强!”索恩厉声命令。

      不祥的预感。

      这疯魔法师想炸城。

      娜梅莉亚中断了正在吟唱的魔法,施了一个针对轻体重物体的弱化版浮空术。士兵们脸上无数肠肚扭结外形的,通体白红色的东西向上高高抛起,然后滞空。

      塞琪拉的法术指示到了——魔力如一个奇点炸开万道血线的大爆发。血肉生物们化作爆弹,在空中炸作齑粉。仅仅是在空中。还好是在空中。

      第一发命令的结束之后是第二发真正针对娜梅莉亚的攻击。“水,水又来了——”士兵仰望着山坡上的敌军嘶喊,脖颈上撕扯着青筋。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梗阻在喉咙里。因为整座城堡外墙已经被可怕的绿色阴影覆盖,所有人都哑声恐惧地仰望着慢慢升起、遮蔽太阳的整整一环绿色水墙。

      榨取刚刚过境,渗入土层还浅表的积水,烂脸女魔法师拉起了这道水幕。可以有更残酷,更效率的术法选择。但是她就是要故意使用复现娜梅莉亚曾经的得意之作——她将“恶心敌人”排在“打赢敌人”的顺位之前。

      巨大的数十米高水墙垂直升起,像凌空用绿色水晶建起的一座的堡垒厚墙,碧波顶端的白色浪花化作无数拿着三叉戟的海魔。这情景他们太熟悉了。二十分钟前,公主用水墙淹没了大部分敌军。而现在一切仿佛倒过来了,即将被淹没的换成了锂铎督瑞方自己。

      水环集中于公主面前高高耸起,水声未落,像一只无形的手抽掉了空气中的透明隔板,巨浪开始因为重力朝城内坍塌。绝望的士兵们挣扎扭动,睁大欲裂的眼睛看着自己被水墙投影一寸寸覆盖,震骇惊恐得无法逃跑一步。

      又急又快如同嘶鸣一般的念咒声,白汽和寒气扑面,娜梅利亚的瞬间咒术仅仅是将水墙冻住一半,变成维持充满力量之美的怒涛巨浪形状的数十米高的冰雕,而剩下的巨浪彻底掉落地面摔碎。

      塞琪拉方的帐内,一张座椅上的魔法师开始挣扎尖叫,旁边的士兵立即拉起玻璃罩,松开椅子上皮带的捆绑,那个魔法师”啪“一声侧滚下椅子摔倒。再无挣扎,他半侧着着地的脸表情狰狞恐惧,七窍流血,已经被吸成了干尸。

      ”换上新的人!“营帐管理者喊。新魔法师从笼子里被取出来,双手反背着尖叫扭动挣扎,被强迫按在空出的椅子上。魔法师们连在一起的电路再度完美无缺,而那边的塞琪拉痛苦喘息了几息以后,又站直身姿,眼珠在面具后闪动着从容而得色的光。

      “我这样也是禁咒级魔法储量的魔法师啊,她是怎么活得迄今为止的风光,我就要让她怎么吐出来!“

      公主看上去占上风。众人惊叹于画面奇景。瑟卡尔突然说:“她状态不对。没有人会只是因为施法,就脖颈上全部是汗水和青筋。”

      索恩金色竖瞳扫描墙头上的施法者。全力冻住大半水体后的娜梅莉亚眼框向内充血,遍布血丝,甚至睫毛上沾了渗出的一点点血迹。她眼底血管破了。

      索恩问:“你还看见什么。”

      瑟卡尔认真说:“对面那个女魔法师,不亲手杀了她的话会变成大患,跟实力无关。”

      突然空气巨震。又来了,那个满身雾雨的高塔女魔法师发威时的感觉。禁咒。熄灯以前的魔法。就像在傲然宣告‘这是目前的战术和常规武力无法解决的维度’。”

      两只血肉组成的大手破冰而出,拉住娜梅利亚的双腿,把她往深不见底的黑渊拽去。而后续从那个黑洞里伸出来的手,一双接着一双,很快层层叠叠将娜梅利亚整个人包覆在一片黑暗里。

      “公主大人!”众人这次明明白白可以看见娜梅利亚一寸寸深陷土地中。华美衣袂下摆撕裂作布条,脚腕上印下指纹般五道凹陷的深痕。

      血肉巨掌的握紧受到了阻碍,娜梅利亚竟然在短短一瞬间连发了十数道风刃,不劈向敌人而是滞空在离自己数寸面前,高速旋转切割着围成一个卵形,就这样急速切削抵消着四面压来的血肉,在巨手掌心掏出一个球形的真空。娜梅利亚在里面安然无恙。

      相当标准的解法。

      ........

      层层血肉包裹中。

      少有的魔力暂时使用一空,必须等待慢慢回涨的感觉。娜梅莉亚在血肉球之中闭目侧躺着,风刃护罩几乎是本能地自动发动,切开一块吞噬袭击的血块,记忆回到了过去。

      画面上半被纯黑色遮挡,陈旧泛黄的画面的中间是一双手。手放在桃花心木的漆桌表面,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变化的贤者,这次并没有带着常时时的、看破生死的永远微笑。

      对面坐的是一个头巾罩着红木色发,灰衣裙打满补丁的杂役女童。

      不死者的声音循循诱导:“你有天骄级别的魔法资质,甚至超过你的身躯稳固度可以承受。你可能要用健康乃至生命为代价来换取最后数十次的发力。向你返祖的魔血祈愿多少力量,就要受多大的反噬。”

      “一开始你只会觉得进度比常人进度慢。你会发现魔力从静止到调动,和从动态变轨静止,都会有巨大的粘滞阻力。那是你可怕魔力总量的惯性。”巨大白骨蒙皮的手慢慢地拢住小手,“而正常人的血管浸没在这种浓度的魔力中,会被污染成这样。”

      一个最普通的透明水晶球,大手拿着小女孩的手按上去,原本是浅淡颜色的水晶,从边缘开始被侵蚀浑浊,好像一把粉末撒进去,晶体内部点点色斑起烟,最终烟雾将透明石头侵蚀成了火欧泊般令人眼花缭乱的纷杂火彩。

      老者把那颗吓人的宝珠摆在一旁然后继续说:“你可以安于做一个幸福的平常人,而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要付出代价。至于把‘你自己’付出多少,怎么运用力量去剥夺什么成果,就由你自己决定。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学习这种能力吗?”

      点头。坚决地。相握的一大二小两双手从接触面开始发光。

      室内的光影突然变得诡异,握着公主手腕的撒加门农声带回声进行着可怕的邪性的咏唱,声音越来越宏大而高,墙壁被光影映成烟红色,摇曳的影子像扭曲的暗物质。背景阴影里的无形黑色触影全部找到了少女手背上,钻入指甲盖之下寄宿,一圈圈淡黑色的魔纹像妖异水流一样写满少女的皮肤,疯狂地钻入经脉内,最终隐淡消失,皮肤又恢复白皙。

      几乎是突然,一切风淡云清,室内回归平静,屋内的光影从地狱又变回了普通房间的模样。光影消失以后以后,女孩马上开始咳嗽,满手帕接得都是血,转侧手帕看,血迹里面含有极细碎的紫黑色晶体。

      “离开‘人类”的代价是现在看不出来的,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做好沉重的心理准备。也许,‘燃尽早死’是你必然而最好的一种结局。”熄灭的视野彻底亮起前,贤者的声音最后说。

      ......

      塞琪拉操纵着血管肉块,一层一层地加厚着这个巨大的血茧与牢笼,情绪因为沉酣进复仇而逐渐失控、张狂。

      “娜梅利亚,堂堂公主,我就是针对你的,跟踪,收集情报,设计不利于你的局面,都是为了今天羞辱你打垮你的准备。

      “被祝福的天分,可以支持你研究所爱技艺的出身,最完美的老师,你的事业那个职业受欢迎的全国家,世界对你如此厚恩,一切你都拥有了,而我变得如此丑陋才拥有的才学,从来没有被迦南重视过,连‘恶魔’的称号都是你的,不是我的。

      “凭借这套魔力整合机械,“回身她指魔力电路,”现在你做得到的我都能做得到,你做过的我能比你做得更好,要不是迦南绑架征兵都征不到质量合格的魔法师,我早就比你更强了。”塞琪拉再次招牌地仰天展臂尖笑着,脸的边缘被绿光照亮,双爪阴森地挥舞。“这就是我的研究成果,我的答案,‘天赋转换者’,以后只要买得起祭品,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修习魔法的感觉!‘魔法天赋’将在世界上完全不复存在!”

      血肉的挽留中,两眼紧闭的公主,身体因为魔力恢复超过八成而回暖,开始了最后的无声急促诵唱。

      巨大血茧外凸蠕动了一下。然后是另一个位置第二下。好像有巨大钝器从内部向外槌击。

      “不,这,怎么可能......”塞琪拉身后魔力主管道的支管一根一根爆裂,米斯特城头的巨大悬空血茧开始逆生长枯萎,大量变成枯白色的脱落血管像雨点一样下下来,在索恩眼里,这是“胜负已分”的结束敲钟了。

      娜梅莉亚的身形现身,站在巨大红卵的破口边缘,下半身衣裙全部染血红,上半身拘束衣外只带着一点浸透血的裙子烧焦的边。

      她站的笔直,所以从索恩等人的位置看不见她在竭力自抑,不让人发现自己骨子里在发抖——因为破坏与亢奋的狂喜而发抖着,她差点笑出来,手指尖反复感受着魔力流粘稠的流动——一团灰色透明的精神体,就是这一点被她探测出来并且捻死的血肉巨球核心,现在已经是指尖玩弄的秽物了。

      她背对着的巨球彻底散开,天降碎屑,在地面铺成的红灰色的海,她的身影像一点灰烬抹开的污秽,飓风吹扯着头发,在背光中。

      她回头随意地一撇,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太可怕了,禁咒。”红屑飘扬下瑟卡尔仰视着说。

      “不是我的力量路子要经过的地点。所以并不值得我羡慕。”索恩在旁边同视线看着说。

      “我相信这是你们大多数人一生第一次看见以单体为目标的禁咒。直接把被召唤物的灵魂拿出来。你叫塞琪拉是吧,你做得很好,你已经把我逼到这一步了,好好拿着吧,你的奖品。”

      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她牙齿似乎颜色不干净,有黑痕渗在上面,而这并没有阻碍她毫无示弱之色地唇角上扬。

      “还有,谢谢你,把我逼进今天必须出手的场景让我无暇犹豫选择怀疑。要我一直继续扮演草包,”呆愣耗竭在原地的塞琪拉被她一抓手隔着数百米提到空中,隔空攥颈提在身前,“实在是,太恶心了。”

      在最近城头的茱丽叶,扶着枯死巨大骨茧的残骸,仰看着黑色的东西像活的脏污一样爬上公主的脖颈。

      “咳咳......杀......了我啊,我诅咒你,你必将为人爱戴,你必将被人们暴风一样逆反的非爱而杀死,这就是王血的命......”烂脸女人和被绳圈吊起来的风铃没有两样,裙摆垂死摆动,虚弱的塞琪拉双手攥着衣领避免呼吸,不想死,却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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