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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蝶与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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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军营。
气段枪射手们背着沉重的漆皮罐,正在进行试射。他们站成一种密集的全新阵型,气罐也升级到接近终极形态,罐体反光黑沉,容量更大、装气更密更压缩,每个罐舱顶上伸出一颗辅助瞄准的机械眼。一只鸟飞过,数十段气段发射,喷出的极速气流在空中拐弯追踪目标,从枪口到鸟身一路空气扭曲成波浪,一轮齐射就将鸟血肉模糊地射落,掉在营前。
带头纱的女人看着这样的场景,闭目,面纱因为呼吸气流高高蓬起,然后平复,就如同主人的心境。
下毒河流计划的指挥者,蜡黄着脸的早衰军官,正名为提诺,他此时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校场上。室内光昏黄,提诺蹲在账内,在一个士兵——上一战在瀑布河谷被击溃的伤员——那烧伤的手臂上慢慢亲手缠上绷带,动作僵硬而坚定,不允许任何人在做完这一件事之前阻拦他。面纱女人知道打断不了他,只对着营地宣告性地喊了一声:
“提诺,你的远程部队我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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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意外地又有雾,进门的锂铎都瑞尉官不耐烦至极地挥破被带在身边那些如烟似絮的东西。然后他开始了报告:
“根据斥候队多处采集的情报,瀑布一带变得不可视,无论茶晶的拍摄还是肉眼,整个瀑布隐匿在雾中看不清。喏,就像您手里的屏幕上的那样。我们已经失去了对瀑布的情报掌控。偏偏选择我们刚打下还没布防完整的河道上游动手,就像......”
“像挑衅!”矮人将军如洪钟。
索恩刚吸一口气要开口,突然一个斥候兵闯在门口,满头大汗:
“出事了,城主,锁革瑞大人,索恩大人,到外面来看看吧!”
......
庞巨之物在向米斯特城南墙蠕动过来。
那是一张四角型的帐,由八匹血红的骆驼驮来,整个带着一圈浓厚的橙红球体能量护罩。驼蹄翻起沿路泥土然后踩下,那一步之下的土石就在气浪荡漾中粉碎,变成泥沙,骆驼队生生把平原上的一道草地铲成赤土,一路推进到距离城墙四百米的距离。
所谓”帐”,实质上只是骆驼们驮着一副木架,顶端蒙着布,布上画着魔法阵,看上去轻薄而无害的装置。直到骆驼的每个毛孔开始大量渗血,八只牲口到死都那么沉默地被上下穿通躯体变成八根血柱,红柱两两一组把阵图布四个角撑起,生根于地,迅速往上抬升。完全绷紧的彩绘布匹蓬一声弹回,绳梯飘下,一座血腥高台在沙山上立起。
“以锂铎督瑞的传统,你们必须接收任何人提出的魔法擂台挑战!”一个锈铁嘶哑摩擦般嗓音喊,由像喝过毒剂烧伤的喉咙发出,勉强可以分辨是女声。
“这里,现在,以我站的位置为中心,你们可以短暂使用魔法,货真价实的,不是无颂唱无手势的那种入门戏法:擂台之上没有‘禁魔’。“对方继续说。
“她在说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而噪音自顾自说了下去。
“魔法帝国的传统你们比我清楚,皇室视魔法尊严如骑士视武技,锂铎督瑞文化中‘挑王战’仪式听过吧,向贵族当家者发起的魔法单挑对决是不可以拒绝的,除非你想让那个家族蒙羞!我要与这个国家最强的法师单挑!帝国与皇家的尊严就在此一役,你还不敢下来应战吗!”擂台之上,一个女人棕紫色的拳曲头发如同章鱼蓄满墨的触手,粘糊糊的,整条右臂比左臂粗一圈,因为包裹在蓝红笔触写满魔纹的厚厚一层绷带内。血驼死亡使大地随之汗血,植物凋亡,制造出来方圆数十米荒芜的风沙,吹着高台上女人的裙摆。
“您说得对,在米斯特城里就会面对无穷无尽的灾祸,这个城不能待了,除非公主离开。”一个米斯特驻军赌气对索恩故意说的很大声。“先王已经死了,他不在这里!”“用剑砍了你,和用魔法有什么区别?”更多士兵的开口是对对面女人的反驳。
“呵,呵,你们自己不知道吗,真可悲,“她挑起一撮卷发指尖玩弄着嗤笑,这个女人次次抛出晴天霹雳般的发言,”没听说过一个传说吗,王血实际上就是恶魔的血!他们的魔力来自从血液里靠负面情感抽提,被残酷充满的心就是泵!这个国家最强大的法师不是先王,而是一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的,披着人皮的年轻恶魔!”
所有人无声的目光“唰”齐聚索恩身上。肯定是索恩吧?毕竟变龙也可以说是一种魔法。索恩感到有些微的针刺。
不能再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撇在一边的疯子,而必须开口。“没有理由信。不需要理她。”索恩说,从城墙上俯瞰,小得像玩具一样的女人在擂台上面旋转跳舞。索恩对她昂首大吼:“我们军队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凭据他在?“
“比情报网我是不会输的!我的侦查才能在魔法之上!就是她,”绷带包裹中的右手“唰”地指向墙头——意外的方向——人群缝隙中的公主娜梅莉亚,“‘皇室生下了最非人的恶魔’这个预言应在堂堂公主身上,我今天唯一为此而来的原因就是她,接下我的挑战吧,一国公主!”
娜梅莉亚手抄在手笼里,脸色阴沉地俯看。
“哦?你们不要传统了吗?不可或缺得不得了的,复国道路上你们靠着来粘接彼此克服困难的,向摇摆的下民呼吁认同所需要依仗的一国根基,不就是‘传统’吗?靠着所有人还留有对国家往日的记忆,王血归位,消灭内外威胁,故国的灵魂就能够回来。你做过这样的梦吧?”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稍微缓过静止了一些,之前翻飞如蝶的衣袍全死了,蓬蓬下垂,头折掉一般向一侧一歪,浓妆的眼上翻:“魔法国自古将魔法决斗作为唯一可以凌驾于审判的处理纠纷的手段。识海会垂青决斗两方中正义的一方,所以魔法胜过对方的自然就是正义的。无论你继续拒绝,直接杀死我——这算‘赛前暗杀’——或者打输,你都会立刻失去立场资格用魔法帝国皇室的名义带领抵抗,你、懂吧?”女人最后一句话,又变成了叫嚣。
“我们不打是公主必须隐退,那么如果你赢,你想要什么呢?”茱丽叶把剑拔出了一半。
迦南女人笑得下颌几乎脱臼:“我要公主的尸体!”
弗利昂抄着手,哂笑一声。
等待。寂静而空白的等待,没有对话声。连这寂静都只是看似疯癫的女人计划中的施压,纱面女人挥舞袍袖,面纱外的脸崩得惨白发青:“如果你们非要一个应战理由,我现在就给你们。”她手捻一个飞弹魔法,朝天发出成为一发惨白的信号弹。一切实施完毕,女人平伸双臂,眼珠要鼓凸出:“拍吧!看看啊!你们的瀑布!”
不可能不去马上查看。茶晶屏里的雾气突然一清,瀑布水流减小透明。半天以前斥候队伍无法探明的瀑布的深处,显示在屏幕上。
外表看不出来,断崖在瀑布背后深黑地穿通成洞窟,洞底一道刀劈般的河谷,也联通了水源。这V字形石制河床的正面现在修葺起了一面冰砖墙,堵住流水。瀑布后被人造了河道,然后修坝阻截,水高高蓄在一堵冰堤里面,荡漾着岌岌可危。瀑帘加上白雾完全遮住了岩壁内部发生的异变,瀑布的落水维持着河流外观正常,但如果把这面冰墙突然撤去会发生什么呢?
“龙首,这,这......怎么办?”
看着屏幕里森然的白色冻气,他们是暴力穿山,从瀑布背面的山体直线千百米外挖进来的,再加上雾,所以我方斥候没侦查见。这是准备淹城的操作。索恩咬着食指关节想。
作为要挟手段,太豪华了。
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一场魔法竞技比赛吗?
还没有完。迦南人群骚动着。”呵,还有后手?”弗利昂浮夸地大笑。对方过于有备而来了。一排被捆绑的人被推上来。塞琪拉羽落飘下高台。
“对决以前的开胃小菜。“押送士兵按着被俘的锂铎督睿士兵手反捆的肩背,女人走上轻轻叩击面前的壮实而有血痕的背膛,突然翻手捏住一个俘虏的下巴,逼迫他将脸昂起。
“传统无所谓,过去的同袍,你们也完全不在意了吗?说不定下一战以后战败后你们诸位就会变成这副样子?”被扳起的战俘脸上眼睛、嘴角都带着淤黑,女人是用绑缚绷带的右手用力捏男俘虏下颌的,力气大到对方无法出声,其他俘虏身上的衣衫和皮肤没有一个是完好的。纱脸女人一个一个扳脸检视完俘虏,转身向迦南军队后方说:“你来。”
后排单独抬来一座红漆皮长沙发,孤零零立在黄沙中间,一团小而浓缩的身影从上面站起。他全身衣服黑色,似服装染料黑里含着细细的异彩,站起来才发现他只有十二岁的孩子高,黑短发遮眼,笑出一排鲨鱼牙。
“真是终于有点有意思的活了。”他用手比出一个手枪瞄准的姿势,对准投一个俘虏:“磅!”手指上倾。
一蓬血。俘虏眉心出现一个小黑孔,惊愕前仆。无数箭矢从城头击下,全部被折断于能量罩,黑发男孩在里面懒洋洋的,也没有什么兴致左右开弓,只是慢慢地移动右手“磅!”“磅!”挨个将那排锂铎都瑞士兵用魔法爆头,很快一排人形歪扭躺在血泊中,如歪扭的暗红色魔法字符,不忍卒看。
对死者的奚落嘲笑从对方士兵中轰然像海浪一般响起,甚至一个大氅军官笑着,一脚高高踢起死者手臂,“今天踢小兵的手,明天踢兵主人的头!”四周一片轰笑。
红龙军士兵要反击,索恩伸手相拦。
“什么都不要做。等皇室派魔法师下去。”索恩说。
“什么,您不怕公主死...... ”
“这是她逃不掉的挑战。”这是一场测试。现在存在一张我方模糊被承诺过,对方忌惮,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事实上那是什么的锂铎督瑞底牌。那就是“魔法帝国的魔法师”。对方来的军力数量踩在能保全自身,恰好能全身而退撤离的边界,她带不出更多的兵,这个女人不受器重。
整个迦南国已经完全放弃控制公主是由谁来抓降或者杀死了。也就是,不择手段了。对方已经明白了,把公主夺到手必须通过战争。现在走荣誉挑战这一条路径折掉她,只需要付出比战争少得多的兵力和“在数百米平原上短暂打开禁魔”。对方的作战,封掉她的宣称合法性是大胜,试验出她或者其他锂铎督瑞最强法师的魔法力量水平比先王全盛之时如何,是中胜,逼公主下城、无论用士兵武力还是魔法杀死她是超发挥水平。如果我是他们,在达到“证实锂铎督瑞国魔法根基已经断了”这个目的以后就应该胜利收兵。
万一对方输了这场挑战,按照索恩对迦南人的无耻的理解,今天来擂台的迦南人会全部沦为笑柄和弃子,迦南国内会把这场魔法挑战的宣称成是为了娱乐的闹剧。“大不了再把禁魔关上就是了。”这就是迦南人。
而且,索恩狠笑了,我也想要知道两件事,其一,一直没出手的魔法师军团,到底有多少确实困于所谓的迦南“禁魔”,多少是对我们隐藏魔法实力。公主承诺过的“必要时作为兜底的大型魔法”甚至“七次禁咒”,到底是不是空头借条。
其二:她自己到底是强者,还是真的实力只能够装孬种。
红龙军士兵咬牙,一拳狠狠砸在墙面;“可是,龙首,您不气愤吗?”
“啊,我当然愤怒的。”索恩雕塑般的侧脸和难辨表情的瞳孔,一丝也不斜视,视线扫着那一排血污,“今天他们杀了八个,我在这场战争至少准备要下掉他们八个主城。”
在城墙的偏僻一角,俘虏的血映在冰蓝色的视网膜上。各种羞辱复国军的污言秽语从广视广听的蔁蛾人神经中返入安巴顿耳中。
红龙兵俘虏的尸体被羞辱,一只只脚碾踩着死者的手和脸,把太阳穴踩得凹爆陷入,死者半面脸都是斑斑血迹。突然,他们蹲下去。有一个士兵被翻起短发里的耳朵,三角形的猫耳,翻过来那张瞳孔已涣散的脸,鼻周围的色斑微微似雀斑而大。“哈,居然是亚人崽子,混了几代血了?”“给人类卖命,真是蠢得不知道自己在人面前是畜生了。”“把军裤割开看有没有尾巴?割下来拴腰带上当皮带。帝王猎狮才会这样做,很风雅的呢!”
“你们再敢羞辱他们一句!”城墙上爆发一句喊,声音本人却已突冲而下。城墙往下挂下两条冰轨,安巴顿踩在上面,站立着滑到城外。轨道的末端缓缓上行,上抛后安巴顿控制冻气后冲,稳稳落在擂台上,双手盘搓着冰球:
“不要以为红龙军就没有魔法师,我来做你们的对手!”
看安巴顿下墙,魔法军团的人们愕然,只有与安巴顿关系好的五个轻飘飘地跟着羽落,发步向擂台跑去,此时天光骤然闪明闪暗,安巴顿和对手已经开始了和敌手的对轰。
虽然两方同样采取了魔法轰炸的战术,和安巴顿对垒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四根立柱,血肉模糊的柱体上端浮出流纹玻璃体眼球和三叉爪,爪间雷电闪烁。那徒生出的眼珠,球体是一颗颗宝石,宝石球发出对应属性魔法。锂铎都瑞与迦南,两者的区别就如传统的学士与疯狂的科学家,而这擂台是二者的糅合体。
更多魔法军团要上,公主手指手拢向发绳。对魔法军团说:“你们退下吧。”
“公主,您要......?”
“我从来都没有准备过赌直接站在敌方的射程中。我会从这里直接攻击擂台。除了我和老师以外现在应该谁上都没有用。”
茱丽叶喊着:“公主,等一下,你不可以——”
然而,淹没在光影里的兔耳小小身影慢慢地站起来了。安巴顿全力撑开防护,雷光烈火洗在屏障膜上。在这擂台上首先站得稳,“站得住”是有资格迎接挑战的第一步。
五个结队的魔法师袍袖张开,像展开羽毛的蹩足大鸟一样,围绕着镶嵌人头大宝珠的魔法机械柱浮在空中,合力催动魔力,补入安巴顿身上的防护罩防御。安巴顿和五人的罩球在对方更大的防御罩内部,一波波魔法弹射在安巴顿的防护罩上反弹,趁隙向敌营方向抛射反击,面纱女人面前雷电轰鸣扭曲。
“把你这些血肉机械柱子撤开。下来啊!来挑战我们啊!“五人魔法师之一怒骂。
蒙面女人笑了:“你们还不配。“她张开双臂无声作怒号,任反弹攻击打在手臂上,带着自虐式的痛苦,“你们太弱了,你们就只配和这些微末的宝石技艺为敌,在迦南这个国家被淘汰了的末技!!”不顾愤怒的魔力在她周身形成旋涡。
在外层橙红色防护罩暗淡下来的空隙瞬间,一个影子闪身进去:
“塞琪拉,把机械关掉。他的对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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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一身黑的男孩和安巴顿同身高。
敌方少年乍看穿着末端分裂淡去的黑披风,实际是真正地披着一身影子。披风里,黑暗物质凝聚成的小巧礼服的下摆撕裂成黑橙蓝暗花的凤蝶翅翼,他上身里面穿着葡萄色短马甲,胸前带着巨大的铋晶细管圆盘,恣生着一头要吃掉自己整个头颅般的黑色短发,只外露出小半下巴和嘴唇。
他的右手也捻着一个球体,半透明黑壳而紫质的,他将它压缩到花生大小,捧在彩色指甲的掌中。
”蹩足的冰保护者,我哀求行祈你将世界覆盖糖的霜衣镜子,将往昔前尘映照!门框的命定天数,阻挡所有意图粉碎我者吧!“安巴顿诵唱。数十面不规则巨大厚冰镜在擂台中央参差立起,骤降的温度甚至令台下的迦南兵盔甲都蒙上了一层霜粉。
墙头上的复国军们终于松了一直提着的气。
“是熟悉的他的招。”索恩垂眼看着场下。渐竖的金瞳透过影影绰绰冰层,看到站在其中的全黑矮影,放大放细,直到看见对方笑出的鲨鱼的参差白牙。
突然,一声声尖锐的撞击冰块的碎裂声四下响起,不出索恩所料,冰层对面的隐约透影多了无数点红光,发出持续的撞创的冲击声。
安巴顿皱了皱眉,翻开自己的袖珍魔法书,几十堵冰墙的表面像放快无数倍的水晶结晶生长,镜面生了一层簇集的冰刺,冰层厚度也加厚,平面的冰墙化作无数颗刺栗。
突然,正中间的锐刺冰墙陡然明亮起,刺耳的嘶鸣声和白气升起,一道粗大的红光从内部冲出冰面正面。那是一把浮在空中的火焰包覆的刀刃,带出大量白雾和刺耳的极速融冰的尖叫声,破出冰面慢慢环绕深剜了一周,最大的一面冰障就此拦腰融化,旁边几面冰墙融薄得变透明,蛀开的融洞不断扩大,溶解滴流的水落地就成冰。
破冰而出的漆黑骷髅骑兵,手里铁链带着的每把武器都燃烧着红火,它们不畏炎热地直接抓握火链,只是因为枯骨对热和痛并无知觉。“这可不是死灵魔法啊!别夸错了!”黑发男孩下蹲马步,双手向两侧伸展到极开。
安巴顿在极寒中开始异常地呼出的白雾,如同释放大量冰的精魂,雾气摇身生长变成了只有上半身的举盾霜兵、顶住劈砍,安巴顿身形悬浮飘飞在半空中,身伴疯狂切割四周的暴风雪片,立刻就听到下方敌人少年的尖利笑声。蔁蛾少年下后方,黑发少年不停律动三彩指甲左手,除了黑球之外,红指甲的中指尖隔空烧着一小簇火苗。
一个巨大六枝符文隔空淡淡绽开在安巴顿脚下的地面。蔁蛾男孩开始反击。气温不断剧变,鹅毛大雪纷扬而下,被黑发魔法师召唤的热浪融化,安巴顿举起双手结印向天,溶雪立刻就变成了更致命的冻雨,雨水降落过程中反复交替经历作为水落下来一半又冻住,最后锋锐化变成了如雨掉落的冰箭,低地上像泼洒了一盒牙签,数米长的冰针乱扎撒成一片,立刻就有惨叫声来自近旁的迦南兵。他们眉目呆愕,被困在嶙峋通明的无色尖锥珊瑚里——现在是血色的珊瑚了。
雨丝被冻住形成的冰针,玻璃般的晶支丝丝分明,大部分像被时停的箭雨缓速地包围逼近黑发男孩,形成一只巨大的白刷刷的海胆,星状放射的每一滴固态水都是利可伤人的箭镞。
城墙上头的士兵眉毛都被冻僵无法抬举了,吞入的空气割着鼻腔和喉咙。
黑发男孩心中早就料到安巴顿的行动,右手拳头打在左手手掌里包住。黑发男孩闷哼一声,右手从后向前似乎有很大组碍地用力前抓,黑色的烫气甩出来,又在冰面和地面上面熔出坑,满耳全是冰倾塌和折断的清脆声。然后黑发男孩合掌,地面同步出现一个巨大版的黑球,冰珊瑚森林被一个整齐球体切断在里面,断肢,金属,黑骷髅,冰,球体包纳进去的一切全部熔化集中成波漾在球壳内部的海,卷起渐被染黑的浪涛,液体突破球如海蛇甩袭向安巴顿,在安巴顿鼻尖前被冻成数条冰柱然后断裂,黑衣少年的身影早就带着一道烟样残影飘到高空中。
“‘黑暗’吞噬所有元素,熔断魔法师的魔力传输,把一片术法现象用黑影切下来独立,就能卸掉、平息它。”一个魔法军团成员说。
“或者我们该找个牧师去对付他......“矮人嘟囔着。
地面剩下的一圈冰蠕动着,渐渐外表固定有了身形,长条形地开始游动。一条满身霜锈的透明冰蛟龙飞起,围绕上安巴顿腰身。
此时擂台表面,开始层叠脆铺上褪色彩窗一样淡淡虹光的冰膜,不断膨胀,最后将擂台的顶面高高地加高,两端弯卷伸出悬在空中,黑发男孩黑色烟雾缠在腰间,蝶翼形下摆扇动,安巴顿站在柔绵的冰蛟龙背上,两个外表是男孩的魔法师在极其打滑的冰顶面向后滑行,各自站稳,各踩着一角纸薄的冰层倨在空中。
一个灰尘聚集的土元素球体结盾在黑发男孩周身。安巴顿和对方都选择了使用一个球型盾包裹全身防御,然后离地漂浮的战术。索恩注意到黑发男孩使用黑魔法是右手魔法球,使用元素魔法则是扣起左手三种色彩指甲的手指。
熏蒸的白色水汽就像水的灵魂,一处一处升华或者蒸发,在安巴顿途径之处随手挥袖下变成待命的云。
几次抿起嘴,又都恢复短暂沉默,黑发男孩终于对安巴顿笑了:
“你知道吗,跟你打就像在船上和人玩水枪游戏,水枪弹仓的容积是有限的。但是你的水枪直接连着船下的整个大海。这么奢侈地挥霍魔力,呵,不知羞耻。“
“彼此彼此,而且你是人类。”安巴顿警觉说。
黑发者盯着安巴顿,微略侧头却视线不移,对身边纱遮住脸的始作俑者女人喊:“不要吵,他是我的猎物。”女人沙哑回答:“麦尔斯,我不管你,和计划一样,你可以随便行动——直到,你知道的。”
然后在箭在弦上一般黑白两人动了。两个身影起身,互撞,转瞬间就靠近至迸溅火花,两人错身滑翔、不断交换位置,互相劈过去的白冰刃与黑咒之刃也就一次一次照亮或者熄灭众人仰望的天空。
“喂,好的法师应该关注烟花的效果而不是回头看观众席,就像驭龙者应该看前方不应该看脸旁的龙鳞,给我抬头不要盯着下面!”黑发男孩振动蝶翼飞得更高。
“我是人类,但不是普通人,为了修练禁术魔法,身体停止了生长。同样年轻永驻,但是这个平庸的身体怎么能和传说中的蔁蛾人相比呢。喂,这场单挑,如果你赢了,我们立刻劝塞琪拉大人认输告负;如果我赢了,你的身体就要归我。”黑色男孩头发吹起来了,一边耳朵打了三个金属环,双眼瞳孔一反全身的黑暗,是两个亮红色的光点,光芒爆射。
安巴顿双手汇拢聚出一个暴风雪的球,冷光照亮立发和侧脸,语气同样冰冷:“你随便开什么条件都可以,因为赢的人必然是我。”
“不知道是谁第一阵就已经输给我了。”对方尖利嘲讽地笑了,像雨燕一样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大回旋,玩似的飞向酝酿暴风雪的天空。安巴顿稍做迟疑,踩着冰霜铸成的透明长蛟,盘旋飞进了混沌的云层。
“你,应该没有受过魔法学院的教育吧,这是我可以鄙视你的第一个理由。”黑蝶男孩阴恻恻地说。
“机械国家也有魔法学院这种东西?”安巴顿冷戒地说。
麦尔斯狂笑:“魔法师?他们叫我们做‘许愿机‘!种菜的人不会被美食家感谢,牧羊女不会被穿羔皮裘的贵妇人善待!一个一个愿望排队着实现愿望,享受智者们编织的魔咒带来的生活便利——明明一个符文都不认识。然后他们享受完,提出一开始是改进意见,之后是不满,走了,你们回到央中法师塔里开始耗费下一个以五年计地消耗生命来研究福祉他们的魔法,让他们再享受饱了狠狠地骂你!”
安巴顿努力压过风压喊:“没有人逼你做魔法师!我从来没有过,我研发的魔咒别人实现谁的愿望,谁应该感激我的想法!你难道不是应该沉浸在编织术式的快乐本身里,而不是管平民怎么礼遇你吗!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魔法师!”
但是安巴顿噤声了。
对方负伤般按着一只手臂,低低地胸口簇抖地忍笑。
距离拉得如此之近,安巴顿才看清乱舞黑发下对方的脸:麦尔斯的脸变得遍布皱纹,皮肤狰狞皱缩,在童稚的小下颌大眼骨骼之上,黑暗暴涨:
“我刚刚讲得还是太简略了。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你这个天生的怪物!你知道我的魔法力量是怎么来的吗,内生魔力源自感情,为了获得魔力储量超人的天才,有人从小故意折磨各个乡镇魔法学院考试第一名的精英孩童们,增加他们炽烈的感情。听着,我再说一遍,我叫麦尔斯,这是我身生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当年我是我那群孩子考得最好、学得最乖的,他们给第一名的皇冠和奖励就是被盗离父母然后受折磨!
“你没有感受过烧红的钉子穿透手背的感觉吧,也没有一天中被灌八种属性矛盾的魔法药剂上吐下泻过吧。当时我身边的一个女孩喝下了和我同样的药剂,马上在我身边变成了一撮闪闪发光的灰,你知道那天我忍受了多大的把身体的每一阵阵痛想象成死的恐惧度过的那半天吗?我就这样活到四十五岁了。但你不需要,天赐你天赋的可怕魔法储量,你这种打破平衡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世界上呢?”
黑发又盖住了眼睛,麦尔斯“唰”地挽起是袖子,满臂网状的,密集如绒毛的鼓起纹身“血管”:“人工植入魔兽神经,研究‘重新让人类获得地脉魔力’的实验。你猜他们种植了几次才这么多?”
惊愕。彻底了解情况了的惊愕。安巴顿咬着牙,慢慢地说:“你是被他们做成了一个活着的魔法卷轴啊。“麦尔斯无所谓地摆出侧脸,把右手那颗黑魔法球,慢慢完全捏进掌心。
安巴从遥远的距离一秒闪现出现,两手擒着两团巨大的暴风雪:”但别以为我会共情理解敌人!”
......
除了偶尔的闪烁照亮黑云缝隙,没有人看见云层间发生了什么。下面的两方军队不知不觉中已经忘了最开始的比赛赌约,都抬头看着雷鸣电闪的天空。冰蛟龙飞过天上,咆哮着碎裂作无数细密小段,它身体的碎冰本就掺着石块杂质和结冰时冻住的迦南士兵残肢,它一融化,城墙上的观众立即就被下了一场血雨。
一个白色身影先由空中垂直跌落。安巴顿身体被黑色火焰组成的藤蔓荆棘层层捆绑着,黑色荆棘阻断了一切魔力流动。藤蔓突然绷紧,带着白发男孩减速,和踏云的黑发男孩同步落地。
安巴顿嘴角带着刚吐血的红痕,他折转身形还想打,手掌伸出水色贴身防御茧外,上面蓄力的攻击猛发,一道月牙形的光弧呈弧形飞出,藤蔓们”嚓嚓”被绞断,“啧......”黑发少年吃痛般握着自己的一只手。
不赌上“被冰封”“被俘虏”就无法彻底靠近彼此。弧度甩出去的冰刃击断最后一根黑色的绳索。击断的瞬间黑色断口分生出数十条细蛇头,吐露出牙齿和蛇信,安巴顿把数十条飞来的无形黑蛇挥散成雾,地面冰结已融,麦尔斯“嘭”一声重重坠落在擂台布面。
在咫尺下落中的安巴顿眯着一只眼,两手抓着两把雪光,大声说:
“我不和你擂台赛了。我要跟你不死不休,你敢吗?”
麦尔斯笑:“哦?”然后安巴顿擦着他的身边自擂台边缘外坠下。
“准备想逃了么?”麦尔斯走上边缘,马上被地面的雪光晃得手掌遮眼。安巴顿落地处一圈一圈连起十二层,重叠得地面雪白如纸的符文,安巴顿的双足早已根生在地上。
风笛声清丽庄严的啸鸣响起,一道道雷矢如同箭雨破空发射,噼啪作响着,在上空抛射如花束,淡白色的电光尾迹在空中交织成网与烟。
安巴顿的白发根根竖起,每一根都带着紫色勾边的惨白静电,大量雷光以他为根源向外雪洗放射。
冰风暴的每一粒雪片,冰里开始掺入雷。
百倾地面完全罩上了一层晶莹的霜,升起的冰凤凰庞大高昂,鸟身下半融在一万种巨大冰雪色花草组成的繁丛里,鸟体上旋风型的螺旋银蓝条和暗花霜格围绕。从凤凰胸口到颈部,透明的紫光与白灼里冰冻着的安巴顿的魔力熔炉——十六页书。安巴顿本人连膝盖都埋入土地,闭目,完全由霜雪构成的同样闭目的男孩灵魂漂浮在凤凰头顶,魔力熔炉在融解如玻璃炉胆的凤凰胸颈中央剧烈发光。
一片树叶因为寒冷掉下来,被自然四散的暴躁魔力元素一劈为二,冰块缝隙中向索恩的眼睛刺来刺目冷傲的银光。安巴顿使用了蔁蛾人“和地面相连则魔力无限,但是会渐渐固定如植物无法再恢复活动”的能力,这就是安巴顿的全力。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安巴顿想。已经确定了凭自己是摸不到蒙面女人的了,至少要为众人折下一将——绝非善类的麦尔斯这一将。凤头指着麦尔斯曲颈张口长鸣。全身黑烟裹如装甲的麦尔斯手撑火盾,凤凰口中却吐珠出一个巨大雷光球,球体脱口而出,接触黑暗被完全湮没。然而雷球的尾端马上自动切断与凤凰的联系,一声刺耳雷鸣响在空中,雷球消失,黑暗无法传递上凤凰本体身上。
没有让对方歇息,巨硕雷球连珠炮般一个个连续吐出,向黑发魔法师迎面泼来,在一颗颗靠近、越来越快而且逐渐膨胀着将沿途炸成齑粉的巨大球体夹击下,麦尔斯在空中被打得进势阻滞,手里的黑影全部化作盾一面一面丢向面前空中,每盾都迎上一颗雷球,每次都大作振鸣:盾在砰然撞击中,半秒内数次实体化与虚化,撕裂与湮灭,与雷电同归于尽。
第五个雷球开始,每个雷球在盾上消耗以后穿出盾变小的部分仍然足以爆炸了,炸出能让人耳膜出血的轰山鸣响。
安巴顿是把冰凤凰当作炮台来使用。用一只衍生生物吐出二手而如此巨大的雷球,和张开一次盾防相比较,自然是前者消耗大,然而这一战众人才明白蔁蛾种族引以为傲的恐怖的“魔力无限”是怎样的总储量,十七,十八......已经有足足二十颗雷球轰向空中摇曳的麦尔斯,擂台四周的地面已经被无数个巨大坑洞吃下去一圈了。
麦尔斯嫌恶表情着将几面盾旋转挥舞作身前一片,一半边翅膀被雷光扫过,连黑暗物质的边沿被炸伤,竟都开始融熔软化。
墙头上的魔法师军团,在这个很不合时宜的时候,却兴奋得个个握了一手的汗。这是奇迹级的无限魔力对决的场景啊,他们甚至开始跟着冰凤凰的喷吐计数起安巴顿究竟召唤吐出了多少个雷球:二十五个,二十六个......
黑发少年无法支撑,翅膀挥舞转侧灵巧地脱离擂台布面,不再缠斗,此时凤凰已经巨炮一般连续喷吐出三十弹雷球了。
只是凤凰的基座,强行改土为冰属性的场地,和死去的那条透明而柔软的飞蛟一样,冰层正在皲裂。
麦尔斯一发一发栏挡着,因为雷击头发起毛,明明刘海下已经汗湿,双目却亢奋圆瞪:“太美了......我一定要让你折在我手里!“
看着这样的画面,蒙面女人又深又重地喘息着,每一下都像在痛苦。
擂台立柱前堆起厚厚的长三角形积雪。同时黑雾不知不觉地流淌过四百米,填充淹没了整个城墙。
稀薄的黑暗,让人视觉扭曲,黑雾的顶端不再是雾团而像是一些尖塔顶,古代的魔法师身影就在上面翩然飘行,谈吐,一圈圈站在符文上。
直到刺破的声音——银铃的声音——真正现实中的声音响起,怀言者们拿着细小透明的光芒之剑,缓缓走着,切开被污染的空气。整个黑暗区被这短剑隔空从一端破到对面另一端,像纱帐掀开,里面的万色繁盛的正常城市景象露出来,一洗被滤镜扭曲了色的幻影。
冰凤凰全部碎了。
安巴顿脚底和地面的链接菌丝被黑暗凝聚成的利刃砍断,他被迫浮空离地,横在半空中,体表蒙了一层蛛网般的菌丝,兔耳打湿一般垂着,闭目的孩童般的脸也隐绰而模糊。
黑发魔法师麦尔斯一副最喜欢的玩具被玩坏了的表情,就那么一点点可惜和怜悯,微微狞笑着,食指聚黑成毛笔,在白色绒蛾男孩心口的位置描下一个心脏形状的黑斑。
——蝴蝶永远都不会和蛾子成为同类。
“不好!”
“蔁蛾大人!”最初跳下墙跟到擂台的魔法军团五人,齐抢安巴顿。
蔚蓝的天空背景下,尽管现在是白日,光彩依然灿烂鲜明得犹如流星雨的魔法箭矢大量轰炸在擂台上空。每一发白光爆炸前至少都有碗口粗硕,喷溅的火花更是映得太阳无光。五人魔法飞弹集火纱面女人和麦尔斯必救的擂台。
擂台四角柱子的机关魔法打开,无形的魔法屏障像伞一样张开在天空,将飞弹的抨击全部挡回去。橙红色彩烟缭,仿佛也和烟一样一吹就会散的迦南屏张起,包裹过安巴顿,在空中离五人鼻子极近的距离延展如一张透明帷幕,天空充满了水波纹般圈圈波动的赤橙涟漪。
五人由于猝然截断的施法,魔力反噬吐血,然后被静止地阻在了屏幕上,不得动弹。
刚才的轰炸就是没有禁魔,魔法军队正常地发挥战力的实力,再强的战士盾墙也无法承受一百人密集的这样轰击。索恩思忖。
蒙面女人再一次挥手,迦南阵后一台天球仪般内嵌巨型发光青金石圆球的魔法仪器缓缓转动着被抬上前线,十个魔法师站在用雷珀粉末、绒辉矿粉末等魔法材料临时画出的巨大魔法阵的不同节点上,加固了已经捕获安巴顿的巨大屏障。
麦尔斯向上一抹头发,皱纹的五官暴戾,染黑食指像一条蛇一样挥出去,高浓度的黑暗连突出屏障,不同部位不同程度,五个锂铎督瑞魔法师惨叫着被泼了一身黑墨倒下。
“不用杀,反正中了诅咒也活不长。”麦尔斯轻松地抬着双手耸了耸肩。本来准备用来装公主的封印柜现在装上了安巴顿,五人被弃置在地,“差不多可以关了。”蒙面女人看着战况,好像只是说“可以关灯睡了”的口气说。于是仅为擂台而开的非禁魔区闭合,地上的魔法阵全部失效崩毁,大战魔力聚集引起的导虫开始飞舞。
“禁魔”闭合的最后,麦尔斯本来蹲在人柜前。”等一下!“他阻止了最后闭合,猛然抬头,挥出最后一道铺天盖地的黑光网:“怎么还敢来!!”
苍老而冷冽的声音来自空中:“因为小孩子们打架没人问过我。”
一顶华丽而饱满的的黑色蕾丝伞,像蒲公英一样悠悠降下,然后在伞柄的位置出现了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接着是手腕。
只有丝绒薄的黑伞调整角度,轻松挡住了每条线都是劈面一刀的黑色巨网。
珠串的璀璨细碎声音像幕雨。像落雨时玻璃窗上的千万条垂泪。她的深灰纱帽与裙帘都轻薄而蓬起,裙边沿一圈重坠,使这裙子风再大也无法吹动。她的伞比人豪华惊艳,半球形荷叶边,伞边缘细密挂下竖线条,连缀着大串深蓝紫晶体宝石和灰珍珠组成帘,这个老女人走到哪里,就像她局部所站的地区正在下一场水雾氤氲的雨。
“做派真是太恶心了,现在的魔法师小孩子。”她靠一把伞悬浮在空中。
索恩感到身边存在感一空,瑟卡尔已经超高速冲下了场,攀起封印柜里的安巴顿上半身。麦尔斯反应过来抵挡。
“觉得自己看破人生黑暗足够了不起了吗?”瑟卡尔说,瑟卡尔无法灌输和修改记忆,但是所有的恶意,黑泥和恨,被灌进抵挡者的神经情感。
麦尔斯脸色狰狞大变:“你这个士兵又懂什么!“一道黑色凝聚成的腕刃劈下去,被瑟卡尔抬手接住。
一道无形之物的边缘,因为黑暗光影的渲染,从被阻拦住的黑刃边缘开始慢慢显型。透明的刀,或者说不可视的叉子——在禁魔里无法咏唱魔法,但是瑟卡尔使用的是灵能。
两把武器相格,发出细碎的移刃倾轧的声音。隔着半面刀刃,画面缝里瑟卡尔冷笑着:“你根本就不懂黑暗。真正的熟知黑暗不是愤怒,吃惊,打挺,应激一样地因为痛苦事件板地起伏,不是举起手臂去挡迎面而来的黑雷鞭子,喊着我不怕你。而是蹲下来看,观察,辨别比较,笑出声,从永恒的黑暗的纹理里品咂到幽默和风趣。你的痛苦太轻了,在我面前真的就像小孩一样。”
“什么!!”刚刚体现出恐怖战力的对方血上大脑,被说得生生楞在原地数秒。一感情激愤,麦尔斯松手调动起黑色魔法球,成功时瑟卡尔早已用丝线牵扯拖着安巴顿躯体乘沙远去。射气士兵的远程集火,打倒了那个弓兵装扮的影子,目标软倒却破碎成一团残影——用影子做的假身。沿路丢下了三五个假身,走着最不容易被狙击的“之”字型路,瑟卡尔拉着昏迷的安巴顿退到了城下。
打伞的陌生老女人,在禁魔中依然能保持飘在空中。此时一笑,露出一排细米般稀疏、宽缝隙的牙:“哎呀,看起来是彻底想假装看不见老身,懂礼貌的后辈们!”她不需要念咒或者器材,空口说话便是魔法扩音,震得两方人们耳鸣下蹲。
好像对众人终于体现的臣服很满意,她皱如核桃的眼微眯笑着,移视索恩:
“看上去你没有见过令慈。”
为什么这种地方也会有母亲的人脉?
然后打伞女人威严的扩音声音再次向迦南提高:“我,智慧高塔即全拜兰瑞德魔法监督者,六十四塔的第三十一塔主人,被报告你方有严重触犯魔法师戒律的行为,在我走之前勒令归还伤员并改过,下次再有类似行为,我将行使带走涉事魔法师的职权。”
麦尔斯对着天空喊:“就凭你轻轻松松说一句,要我们归还败者?”
“啧啧,现在的小孩子,真想跟百年的魔法师动手呢。”老女人撅起嘴像太妃糖掉在地上的表情,慢慢地,抹脱下她那双肥而皱的小手上的手套。一股恐怖的威压几乎像实体的风一样,吹得所有人发丝扬起。飘飞之物慢慢垂落,五个魔法军团出手的伤员已经不在原位而是在城头。
“快,快把禁魔禁制开到最大,阻止她......”纱面女人躲在擂台台柱后,飓风卷得沙子和袍袖纷飞,禁魔场在风里艰难而梗阻地终于闭合了。
智慧高塔的老女法师也就此消失。
纱脸女人眼睛盯着公主,一瞬不瞬:“你会祈祷我们再来的。麦尔斯的力量不是普通元素魔法,而是诅咒——只有打败或者杀死施咒者才能治愈的恶咒!这个擂台我就先放在这里。你有那一天会求着对上我,绝对有那一天。你会和他们一起看着战友慢慢衰弱致死,然后祈祷着,主动想要和我再次登上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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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巴顿的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刺在他体表里的黑色面积开始生根渗入皮肤,他中的不是一种毒,而是一种在生长的东西。哼,什么诅咒。什么打败施咒者才能康复。”蕾娜狠狠地把剪刀并起,插在接切除物的丝绵垫上。
“‘这不是我可以医治的范围了。‘“但她偏绝对不会说这句话。
“还好他的身体是均质没有器官的,还好对方托大,只集中攻击了心脏,还好另外五个人的伤都是没有他重的,对方估计他必死了,就没有继续出力了。“
安巴顿被重伤救回来时,断断续续牙齿打战着说了一句:
“这里没......有菌丝地皮。”
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索恩看了一眼伤状,说“魔术家家酒结束了,下一次对方敢来,直接用士兵开战。”我不是理铎都瑞人,你们的传统不是我的传统,在拿不出更强魔法师的情况下,有必要的话,我会接管状况直接冲锋杀死对面整个队伍。
魔法军团的女法师拦在门口,“不行,这不可以,你想救他的话千万别!”
靠物理不能一次性消灭他们全员的话,只要施咒者没死,逃了命,还是无法解除诅咒?
女孩拼命地点头。
索恩长出一口气。背对着茱丽叶说:“那么,无论你们派出什么人应战,务必要打赢魔法擂台。解放我的部下。你们不出手或者输了,我会用我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不顾忌你们的传统。”茱丽叶身体摇顿了一下。索恩走出了病房。
芙雅在外面,和怀言者一样被征用来和医疗兵们一起,没有表情地一边垂眼念咒,表情淡漠,但是持续地、太累得近乎机械动作地蘸圣水在被轻度黑暗侵蚀的伤员掌心湿润,缓慢画圈的动作驱魔着。
索恩走过他们,白短发的八岁外表女孩干涩的眼底湿亮起一点光,从动作中抬头。
刚才,沉闷而漫长如连成一片的数个小时里,只有一个思绪在她脑中重复回转:
锂铎督瑞和迦南,世仇。
魔法师和机械匠人,世仇。
那么,......和......?
角落长椅里,智慧高塔的女魔法师并着双脚,小提包放在膝盖上。万事不惊地看着这一切。
“我上次见你还是在令慈怀里。都长这么大了。”她轻轻摇着交叉的脚,对索恩说。然后正色说:“你们应该庆幸今天被派来的是我。”
“对,你猜得完全对,我这场是为你而来的,又不是为你而来的。刚才救场是为私情,看在故人儿子的脸面上顺手出手,但也仅限这一次。我真正的来意是监督这场法师擂台。”她笑眯眯对一米八九的儿子辈的男人仰头,“但我不是来监视对方的。我是来监视锂铎督瑞的国师和公主的。”
这很奇怪。甚至不可置信。索恩略微摇头;对方掌握的可是魔法机械化的力量和血肉黑魔法。
“不需要灭世神罚就会造成世界的再一次撕裂。我要防范的是这类东西。“女人说。她看一眼立在旁边的公主,“您的生命就如必然熄灭的火烛,因为过度壮烈的燃烧而自取灭亡。“
“你老师对高塔说过,啊,当时他是这样辩论的:在所有监视手段完好的情况下,你可以偶尔短时间全部解开魔法禁制一次,使用魔法,就像绳子勒手腕止血要隔一段时间放松一次,否则久了会坏死。你这一次面对合法挑战,你想出动吗?”老女人说。
“所以请允许我......“公主说。
“当然可以的,没有人会阻止您出手,您可以上场,但是必须全程穿着‘那件衣服’......我就是来和你说这句话的。好了,我这就要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您一定刚来就要走吗。”这个女人能够震慑只要是施法系的任何人,索恩想。
索恩还来不及继续计算。“会在附近留下使魔眼球盯着你们的。我只能保证规则的不犯禁,事实上你们两方的胜负生死我是同等地没有感觉。诅咒和赌赛,这个烂摊子是你们自己的,外人收拾不了。我不是你们永远的救场保姆。”女人说,已经站起来在踢踏靴子,整理裙摆和帽带。
珠帘飘动的碎声中,积雨云般的女人身形消失。留下娜梅莉亚对着天空背影,终于倒下坐在窗台边缘,倦怠至极地,顾向自己影子般地,双手绞着铁艺窗棂的栏杆。